桃花潭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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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识桃花潭的名字当在读高中时,这当然是来自于李白的那首脍炙人口的诗。当时,班上一位同学模仿李白写了一首题为《赠王同德》的诗,后两句是:“长淮涉水深千尺,不及同德送我情。”好在“淮”字与“德”字都是平声字,这两句诗从平仄上也就过了关。这是他送其在双沟中学初中同学的诗,他们的母校就在淮河岸边。从那时起,我对桃花潭的向往之情就像草芽一样“春风吹又生”。
  这次特意陪浩保一家铜陵访亲,前天下午游览了凤凰山,第二天上午就开车直奔桃花潭。车东行经南陵南下,经云岭新四军军部旧址,再沿着秀丽的青弋江西南行,桃花潭风景区便渐行渐近。看见路边指示牌上的文字方知,桃花潭原来与东面的皖南事变发生地茂林镇就近在咫尺。
  游览桃花潭的人,大都奔两个人和一首诗而来的,那就是李白与汪伦。南宋诗论家杨齐贤在《李太白文集》注中对《赠汪伦》一诗注释道:“白游泾县桃花潭,村人汪伦常酿美酒以待白,伦之裔孙至今宝其诗。”30年前,我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编印的《唐诗选》中读到了这段文字,很为这位顶级大诗人与一位平头百姓的友谊而感动,但在桃花潭景区里一位女导游的解说中,汪伦却成了泾县的县令。这样一来,李白的平民情结被冲淡了,我美好的记忆也被冲淡了。思古发幽,平民汪伦用自己酿造的美酒招待落魄江湖的诗人李白,这是一件多么美好而快乐的事情呀!
  曾经看到一篇有关桃花潭的游记,其中写到汪伦给李白信中的两句话:“先生好游乎?此处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处有万家酒店。”走在景区的土路上,导游的一句话令我为之一震,她说,李白其实是汪伦忽悠来的。但是这个“忽悠”的故事,却有个让人莞尔的结尾:汪伦面对李白失望的眼神,忙解释道,我没有骗先生,离这儿十里有个桃花渡,岂不是十里桃花么?在桃花潭北岸的古镇上,有一家姓万的人开的酒店,岂不是万家酒店么?李白一想,这是幽默,不是欺骗,于是他就住了下来,和汪伦结成了诗友、酒友。
  来到桃花潭,不禁使人想到《诗经·桃夭》中的名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游桃花潭最好是在春天,我来之时,已四处不见桃花,夹道而迎的却是满树密密的小桃。桃花潭,不能没有桃花,更不能无桃树,桃花随季节开落,桃树却不择季节而立。桃树既是美丽之物,在我国传统文化中又是吉祥之物。渡曰桃花渡,巷曰桃花巷,社区曰桃花山庄,镇曰桃花潭镇。桃花在这里已经演绎成了一种文化,一种与人类友谊密切相关的文化,一种与诗歌结缘千年的文化。
  从景区公园大门内的翟村老街,到青弋江边的踏歌古岸阁,须步行好几里路,途中有文昌阁与翟氏宗祠,并要經过农家的黄豆地和西瓜地,地里还有劳作的农民。路边景象,都阻不住我们赶往桃花潭的迫切脚步。
  翟村古巷既有古色,又有古香,东西为横街,南北为正街。一家店中,有一副楹联颇有李白遗风:“有好友来如对月,得奇书读胜观花。”此联为江苏常州人陆林深所撰,并用其左手所书,其字如龙飞凤舞。我想,此联如加上“对酒当歌”横批则更妙哉。
  踏歌古岸遗址就在正街的最北端的青弋江边,翟村人为纪念李汪二人的千年友谊,特地建造了两层踏歌古岸阁。遥想当年,李白弃岸登舟,汪伦匆匆送别,他一边走,一边唱着当地的民歌,还用双脚踏着节拍。此诗此地,一向重情重义的李白忽发诗情,一首脍炙人口的诗作就这样诞生了,上有白云相赏,下有流水相和:“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江边塑有李白与汪伦像,李白仰首而立,左手举杯,右手下垂,作握拳状,目光盯着酒杯的方向,他的脚边还放着“一坛老酒”。汪伦坐在一方卧石上,右手执杯,深情地望着李白,面露依依不舍之色。好一幅水边送别图!
  我忽然想起了桃花潭。说真的,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潭在哪里。乘坐轮渡横穿清清的流水来到江对岸。在怀仙阁上,我登临送目,南面长长的江心洲将青弋江裁为双流,滔滔碧水似在诉说悠悠往事,夹岸连绵的绿树与隐隐的远山相接。我询问身边一位当地姓孙的师傅,他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们脚下就是桃花潭。他还告诉我,桃花潭连着青弋江,江流千里而此处最深最阔,所以叫潭。多年来,镇上有许多水功好的汉子,他们的双手都从没有触到过潭底的石头或泥巴。我惊愕地点了点头,又一次俯首阁下那深不见底的潭水。
  按照门票上指示的方位,我们在彩虹岗一条古巷边找到了汪伦墓。汪伦墓原在泾县水东翟村村东,1985年兴建陈村水电站时被毁,今尚存墓碑一块。据1985年陈村镇人民政府《重修汪伦墓碑记》介绍:汪伦,又名汪凤林,泾县人,唐时知名人士。谪仙题墓名曰“史官之墓”。立于墓前,唯见墓畔野花纷繁,竹草丛生,还有太白先生亲书的那块墓碑。
  在潭西岸的古街上寻找万家酒店,那陈旧的墙壁上明明写着“万家酒店遗址”,转了几圈,只在古巷残墙中寻找到几处农家菜馆。我们只好扫兴而回。所谓的“万家酒店”,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里,或是定格在当年李白与汪伦的碰杯声中了。
  中午吃饭在桃花潭镇汪伦情大酒店。隔桌的一位刚来的游客问我:桃花潭有多宽?我答:与青弋江一样宽。他又问:桃花潭有多深?我又答:与李白、汪伦的友谊一样深。
  选自《新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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