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造一个时光永远停滞的绿皮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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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想起的关于童年的最早的片段,是一天早晨穿了一条粉色的礼裙三件套,兴奋地指着胸前的字让爷爷念——宝贝。
  爷爷个子很小,爱穿各种颜色的衬衫。冬天的时候,套着厚厚的羊毛坎肩,夏天的时候,袖子挽起来。衬衫平整得一丝不苟,像极了后来民国剧里斯斯文文的学生领袖。
  我的第一次旅行是跟着爷爷。
  80年代末的北方县城,还是一片封闭落后的样子,没有游乐场,没有冰激凌,整个县城只有一家百货大楼,孩子穿的衣服、玩的玩具,从街头到街尾,大同小异。
  当我穿着那套礼裙坐上绿皮火车,看着车窗外层层叠叠的房子飞驰,闻着火车两旁树林里浓密的树木味道时,一颗心也像火车一样,咕咚咕咚,有抑制却飞驰的快乐。
  爷爷给我讲很多故事。讲日本人的奴化教育,讲窗外原来这一片粮库是怎么建成,讲东北的稻田为什么格外香甜馥郁,讲他希望我长大以后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爷爷说的很多话我当时并不理解,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琢磨着,人的鼻子是长这样的,人的嘴巴为什么一动一动就能发出声音,人为什么要长汗毛……细看了一会儿,爷爷的脸变得很陌生,我好像不认识了,又赶紧晃晃脑袋看着窗外,再回头,嗯,还是那个熟悉的爷爷。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一米厚石头的中央大街,第一次坐上顺着一个轴飞起来的飞机,第一次吃到马迭尔冰棍儿,第一次见到天鹅喷水池,我蹦蹦跳跳,脚步踩在地上,心却去了蓝天。
  从那时候起,爷爷每一次出去都会带着我,不管去办多重要的事。
  我跟着他看过煤炭富裕的地方,大片大片的黑;穿过凌晨四点小摊贩嘴里叼着油条匆忙支起摊位,有着滚烫人间烟火味道的街道;爬过不高不低的山坳,远处层层叠叠的麦田。
  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每一个地方的空气,都有不同的味道。
  第一次意识到他变老,是从一次他错把车站的吸烟室当成休息室开始的。
  我們一老一小在吸烟室里坐了很久,终于我被呛得泪水直流,扯扯他的衣角,说,“这里好像每个人都在抽烟,我们去外面吧。”
  爷爷一愣,恍然想起了什么,牵着我,赶紧走出去。
  从那以后,爷爷几乎不再带我出去。他对爸爸说,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怕在路上把孩子丢了。
  我也开始上小学,时间不那么自由,有了更多的伙伴,生活里的唯一乐趣不再是跟在爷爷身后。
  爷爷还是偶尔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在黑色的手提包里拿出我最爱吃的香蕉和明太鱼片,笑呵呵看着我吃得嘶嘶哈哈。
  后来他出去的次数慢慢变少,每天拿着书,拿着修理树枝的剪子,在葡萄架下,一晃就是一整天。
  再长大一些,我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和他的沟通渐渐变少,他也听不太清我在说什么。我们交流得最多的,是他一遍遍在房门口喊我起床吃饭,又一遍遍把饭菜热好、等凉。
  大学的时候,我选了一个离家最远的省份报考,一年回来一次。他开始变得健忘,每一天问妈妈四五遍我回来的日子,然后自己叨念着,还有10天,还有6天……
  爷爷很爱喝酒,我从小就答应他,赚了钱给他买最好的酒,可是,他没等到我自己赚钱,也没喝到那瓶最好的酒。
  每一年,我都会给爸爸买一瓶很贵的酒带回去,过年那天晚上悄悄倒上一杯,拿到爷爷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里,关上门坐一会儿……
  人的离去是一件最让我们深感无力的事情,摆在他屋子里几十年的钟摆依旧整点响起,物件永恒,人转瞬。
  我很庆幸在火车上曾仔仔细细盯过他的脸,时至今日那张脸都能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以及那一年抑制又飞驰的风景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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