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到到田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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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去看田子坊,我在上海又额外逗留了三个小时。
  原以为去过新天地,田子坊就在大可不必再去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个错误的判断,同是老上海石库门住宅区变身的新活力街区,田子坊和新天地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城市审美情态。
  当一座城市能让她的访客为其某个最景观多泡几个钟头的时候,能否算得上是她魅力的荣耀。
  
  新天地,时尚地标中的老上海印记
  
  邂逅新天地是在傍晚。从地铁一号线黄陂路站一冒出地面,人立即汇入淮海路的商流旺地。周遭高楼林昂在斜阳余中分外金碧辉煌。挨着太平洋百货墙根朝淮海路方向走,不自觉地被小时穿插楼间的老建筑勾去了视线。镜头移动,里头的景致开始变换成梧桐叶影、铁艺栏杆、雕花门头,幽深里弄……金碧辉煌间色调突地深沉了,深色的连排建筑在法国梧桐下汇成一片。因为低矮和深沉。这片街区在夕阳的流金中显得很是突出。无疑,这就是以老建筑为题材构筑出的蜚声世界的上海“新天地”了。
  霓虹闪烁,承接了夕阳的余辉照亮整个街区。此刻,新天地里人影憧憧。亚洲脸孔、欧美身影,非洲肤色……人潮款步到来,很快就蔓延到窄弄、街鉏和屋子里,就像涌上沙滩的浪沫很快被吸入沙地一样渗入新天地的每一个角落。伞底、树下、墙根人们或安坐、私语、或小酌;商铺、艺廊、食肆,人们或结伴品赏购物、或三五围坐觥筹交错……傍晚时分的新天地,恍若一枚璀璨宝石,天色愈是黯淡就愈发熠熠生辉。
  不过,让新天地熠熠生辉的,其实远非这些五彩霓虹和葡萄美酒,而是时尚前卫店面装潢下的老石库门。新吉士酒楼所在的小楼,就是一幢1925年的老石库门房子,它是街区中保留最完整的一幢建筑。酒楼里的小天井、乌漆门、木扶梯、客堂楼、东西厢房……都定格在旧上海的某一刻,不仅如此,老房子里的本帮菜,也和石库门的旧景致一样,让渐失记忆的都市在旧上海屋檐下的光、影和味觉中慢慢浮现它的昨日影像。像新吉士这样的店面新天地触目皆是。即便是西来的星巴克,也在新天地里毫无例外地参与了这场集体也在新天地里毫无例外地参与了这场集体回忆。当西来的现代浪漫在咖啡的浓香中与旧街区老房子里特有的气息相遇时,与其说这是时尚,莫如说是一种只有时间才能沉淀出来的经典。
  
  石库门,建筑样式折射海派精髓
  
  新天地已经是上海乃至中国的一个时尚地标。2003年,新天地北里荣获了代表国际房地产界最高荣誉的大奖——由UrbanLand Institute(ULI)颁发的Award for Excellence大奖,成为首度获此国际殊荣的中国内地项目。毋庸置疑,是老石库建筑群吸引了世界的目光。
  新天地原是一片有近百年历史的石库门建筑群,这种建筑起源于太平天国时期。1860年,太平军东进,迫使苏南、浙北民众纷纷涌入上海租界,大量住宅应运而生。为了充分利用土地,这些建筑摹仿西洋住宅排联式设计,同时又兼顾中国传统家族居住形制而大量吸收江南民居式样特点。伴随石库门的开发和建设,开埠后上海滩洋场风情的现代化生活,使庭院式大家庭传统生活模式被打破,代之以单身移民和小家庭居住的石库门弄堂文化。走进石库门里弄,绝不会以为到了北京棋盘街坊的四合院,或是苏州的小巷民居,迎面扑来的是浓厚的老上海气息。
  


  曾经住着老上海三分之一人口的石库门印证着城市的共同记忆。然而,这种浓郁地方特色和时代烙印的建筑样式,却正日渐在城市飞速发展中缩小、消亡。毋庸置疑,二十世纪前半叶的上海,曾是亚洲能与纽约并步流行的时尚都市。也正因此,世界所有的流行与时尚,在上海对外开放很短的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全部回笼。上海,不必担心她贵气与时尚的缺失,但却不能没有这样的隐忧:在飞速建设和发展中不慎遗失她的记忆。
  正是这种隐忧,触发了新天地的诞生,新天地所在的街区,从1914年法国人第三次扩张租界起就填河筑路、开发地产,形成石库门建筑群,到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街区里的望志路106号(现为兴业路106号)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它演绎了中国近代史上重要的一页。与石库门建筑文化相关的一切元素,是新天地生存的底气。现在的新天地街区里,时尚装潢下清一色的二层砖木结构楼房,二楼有挑出的阳台,坡型屋顶常带有老虎窗,弄口有中国传统式的牌楼,大门采用两扇实心黑漆木门,门楣做成传统砖雕青瓦顶门头……修旧如旧的改造手法驻留了濒危的老房子,同时引入商业激发街区活力。
  
  田子坊,滋养鲜活的原生态里弄文化
  
  田子坊却出乎我的意料。新天地的精致和贵气,丝毫没有在田子坊蔓延。
  在泰康路中段人声鼎沸的肉菜市场旁,瞥见新矗立的“田子坊”牌坊,出入此间的人流中杂驳着华发老人,饮食男女和时尚潮人。很容易辨识出哪些是弄堂原住民、街区新租户或像我这样的街区光顾者。
  穿行坊间,屋脊红瓦如鳞,老虎窗藤蔓缠绕,更惊异的是还不时看到厚实乌漆大门背后的小天井、晾衣竹竿、搓衣板、马桶刷……这确信无疑是活着的上海里弄生活。敞开的生活,也一并向外来人敞开了老石库门房子的样貌:从天井进入中厅,再到两侧厢房、灶披间,在幽暗中踏着狭窄的木楼梯走上去,经过玲珑的亭子间,走进宽敞的前楼,推开房间窗户,似乎伸手就能触及对面人家的门墙,邻里间的声息响动清晰可闻。甚至,还有的几户人家共同拥有一个门牌号……而就在这么一个弄堂生活气息浓郁的街区里头,不时穿插着设计工作室、画廊、古玩店、小酒吧……作为2006年中国最佳创意产业园区的上海田子坊,目前已聚集了来自30多个国家的不同创意行业的休闲作坊、工作室。
  如若没有历史资料作旁白,新天地街区是断然看不出其居民住宅的“前世”来的,因为旧石库门住宅区中家长里短的私家生活,已然改换成了shoppingmall式的灯影交错和人流不息。但在田子坊,却可以在弄堂拐角呷一口咖啡的同时,幽幽地看窄窄里弄里走过趿着拖鞋穿着花裤挎着菜篮的姆妈,听她们路过的互相招呼与搭讪,任那些吴侬软语在巷子里回荡……而散落街区各处的小酒吧、工艺作坊和创意工作室,便如同老房子窗台上的盆栽,点缀在平常生活起居间,伴着庸常生活一道活泼跃动、生机盎然。它们融入了田子坊、融入了旧上海的城市肌理与生活轨迹中,被老上海包容着,也正在悄然变成上海生活的一部分。似乎,这里不曾有过变化;也似乎,它们原本就属于这里……
  新生,从城市肌理到生活肌理
  
  田子坊原名“志成坊”,始建于1930年,人文价值极高。坊间大部分建筑是石库门民居,其中还夹杂着江南乡村民居西式洋房和新式里弄建筑,甚至还有20世纪70年代前后的工业产房建筑,记录了上海开埠以来社会经济发展的历程。
  来之前,我就预想着这片街区的保留和改造,会采用被广泛认为是成功的“新天地”模式,即老建筑更新改造+功能置换+现代商业运作。万万没有料到,在踏入“田子坊”那刻,便立刻融入了原汁原味的上海平民生活,领略到老上海原生态弄堂的市井气息。
  事实上,对于新天地“旧瓶装新酒”的改造方式,曾因为每平方米2000美金的造价为人诟病,也有评论指这种改造方式破坏了城市原有的社会结构,例如为平衡投资而将居民外迁,使交通成本增加、妨碍了就业、就学等。而从建筑上看,石库门的建筑要素并非中国建筑和西方建筑的本真,它是一种具有中西建筑特点的混合体,体现着上海混血文化的精神,其人文精神远高于建筑艺术水平,因而其本质更多地表现为一种历史产物、一种生活情调。
  因而,在新天地也看到更多的是一道城市布景,它的继承旧貌,仅是复归了城市建筑的肌理。而在田子坊,原住居民利用自身街区历史文化遗存丰富的资源,自发地出租给设计公司、文化艺术商人,将原本破旧的石库门设计维修一新,在其生活的肌理上,嫁接现代生活的符号,在怀旧的休闲情境中,形成了以艺术家为主体的视觉艺术设计中心。既保存了上海老建筑的原生态,又激发无限商机。掺合着民居、咖啡馆、工作室的田子坊兴起后,人们在这里看到的不仅是建筑的上海,更是生活的上海;不仅是过去的上海,更是现在的上海;不仅是被保护的历史,更是被延续的生活。这里,复归的是一座城市生活的肌理。
  难怪,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作为一个探寻者徜徉于上海泰康路的田子坊,因为,那些散落在坊间街头巷尾的历史遗迹和各种温雅记忆,已经越来越被认为是上海最具生命力和最值得回味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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