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一般的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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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琦,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一级作家。出版诗集《万琦情诗选》《河对岸的星群》《香气缭绕》,随笔集《低吟区》,儿童长篇小说《小布丁与小辫子》《荒岛上的九个春天孩子》等。主编摆渡文丛、银月亮文丛、辽宁女诗人文丛《我们说着花开》等。曾供职于辽宁文学院、辽宁作家协会、辽宁文学馆。
  一
  立秋了,天气还是照常地酷热,风吹过来也温温的,去街里买点东西,回家的路上,汗水已经把背心粘到肌肤上了。午后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暂时无睡意,便用手机微信写了十几行诗句,不假思索发了出去,反馈的声音居然是赞美。白天小憩,
  竟也意外有了梦境,在梦里昼夜是颠倒的,行为也缺少逻辑思维,场景总是混淆,人物的形象,更是张冠李戴。好在梦短,醒来被日光一晒,那些梦见的东西一股脑都给忘了,好的坏的皆是虚妄,也就无羞愧而言了,回到生活里,谁还会在意梦里的事呢。去药店买药,人家说买四赠一,买八赠三,便听了话买了一堆药回来,家里没地方搁,就置放在橱柜里,时间一长就忘了吃,等想起来时,药效已经过了期。好像类似情况不断出现,包括买其它东西,经常不好意思回绝,就按人家的要求去购物,结果大包小裹拎回家,大多是无用之物。不好意思是诚实人的一种通病,买卖人喜欢这种人。有时买的东西却也值当,更多的时候都是后悔不已。还有人喜欢逛街,走了一个又一个商场,两手依然空空,我一直纳闷,到底是图稀个啥呢?或许是人的心结不同,仅仅是逛逛,人家也是心情大好呢。
  虽然立秋了,但余威却不亚于盛夏那股力量,愈是酷热愈是大量饮茶,排除体热,以毒攻毒,汗出透了,人也就彻底坍塌了。醒来的那会儿,眼角粘连着,揉了半天才睁开一条缝,一时半会儿还不愿起来,拿起手机在半梦半醒间浏览一下新闻,过去半小时后,才打着哈欠抻个懒腰,缓缓离开梦呓的地方。
  如果不想行程,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刻意设计点事情,与人商榷布置,多少事情都是在充分的准备中完成的,每完成一项工作,脸颊上都会浮现出一丝得意的样子,骄傲与谦虚在一起,二者相互推搡着。
  相邀总在黄昏后,经沐浴后出门,路途遥远,坐车再倒车,再坐20几站,到了城市的边缘下车,导航寻找聚会的酒店,拐了几个胡同,还好,没走几步冤枉路,便见到了酒店的标识。在酒店门口遇到熟人,一起乘电梯至306包房,里面已经烟气缭绕,先到者正在悠闲地聊着天,坐下来,静心等候最后一位嘉宾,既书法又美术的行家,过了时间再耐心等,延迟了半小时开餐。
  但凡聚会,总会商量出下一个聚会的时间地点,且有出城远行的规划,对大海的依恋以及对新式庄园的慕名,让大家跃跃欲试,期盼着九月的早日莅临,温暖适宜的日子,风和日丽的出征。
  忽然觉得,八月八日是一个吉祥高照的日子,谐音便是发发,权当自己过个富庶节了。心里一痛快,就想着开车去城外转转,顶着烈日在田野边站一站,来一个淋漓尽致的阳光浴。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生长得像一幅油画,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遮阴避阳,的确可以舒舒服服地纳凉。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别出心裁地溜出城市,一个人与田野亲近一番,我一直相信,植物是有灵性的。在它们面前说几句心里话,它们是能听得懂的,因为它们不时地点头,尽管那是微风吹拂的样子。临别前,还会和它们留几张影,多少年后再去,还是同一个地方,它们依旧泛漾着青春,风韵依旧。在河边泊车,坐在青草地上,不时眺望着河面,偶尔有大鱼跃出水面,激起瞬间的浪花,再归于涟漪。也有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像我一般凝视着水面,其实,孤独是一种享受。若干年前,我曾经对八月八日做过探究,倘这一天好好祷告一下,以后或许就会交上接踵的好运。虽说我是个外在的唯物者,不相信迷信这一套,但内在尚存些许的许愿,人总是要有点接近灵魂呓语的东西。由此便把最好的祈福,默默地送给了我爱戴的人们,不需要他们一一听见,只需要他们心领神会便罢了。
  二
  郊外温泉房,是度过幽静的周末所在,枯涩的窗外景致,被玻璃笼罩的灰尘,涂抹得更加地凄凉。水蒸气弥漫着,犹如迷宫藏起了我,镜子里折射的虚影,更像一个遥远的人,蹒跚向我走来。没有噪音的世界,咳嗽一声都能吓到自己,一排排书籍竖立在墙柜上,弥漫出潮湿的气味。
  城市之外的家园,属于离我心灵最近的地方,在钢筋水泥的夹缝中生活得久了,便喜欢去那里孤独一下。坐在沙发上,想着城里的许多房屋,办公室、饭店、景区,与人们的交往,生成的一幅幅景象。大多发生的事情,隔日就模糊了,偶尔留下点印象,又偏偏是感觉良好的自恋,别人会如何想却不得而知。
  水蒸气把我深深地隐匿起来,我喜欢这种朦胧的氛围,想得多远就有多远,看不见屏障便都是远方。一生恐水,只能在河岸上忘水兴叹,那些水中健儿矫健的泳姿,被我无数次地嫉妒,又禁不住羡慕与憧憬。每逢游泳赛事,总会激起我对澄澈的水池充满了幻想,仿佛另一个我投入水中,蝶泳、蛙泳、仰泳向对岸游去。
  做一个观望者是幸福的,坐着看和站着看效果一样,而躺着看却容易昏昏入睡,贻误了好看的风景。有的时候,所有的耳朵都在飞舞另一种声音,像一只蜻蜓尖锐的低语。时常感到困惑,明明这样做对,偏偏让那样做,去做的人多了,该做的便被无辜荒芜了。不冷不热的日子,实在是说不出它的特色,如一个人吃得半飽,没撑着也没饿着一般。
  已经缺少了抬头的念想,满树枯枝,让我偶尔看一眼,都有逼近的沧桑感。
  三
  满街的落叶随风跑着,驱车在路上行驶,忽而看见树木半挂叶子,忽而树木全部斑秃,景象与萧瑟联姻,心里凭添了些许的落差。带着对岁月的敬畏,车轮碾压着落叶,落叶疼我也疼,一路上我一直懵懂着,总觉得眼前的残花败柳,是一种错觉,或许是我途经的不是时候。
  臆念令我逍遥于繁花似锦的世界里,视觉再次蓬勃,肌肤被暖阳抚摸着,斑驳的倩影萦绕,诗和远方并行,超然于自然之外,乐不思蜀。风情万千,覆盖了压抑的景致,生长的力量夭折了,便有许多伤感涌动,都说冬天只有思想活着,既然思想活着,万物也就在思想中不曾离去。   去郊外加拿大郡缴了取暖费,多少年里,温泉房像个冰窖,从未升起过温暖,只见钱进了人家的账里,却不见房间一丝的暖意。幸好今日寒冷留了点情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了一缕缕光辉,人融化在霞霓中,福祉充满了呵护,觉到了温泉浸泡的沉醉感。
  城外的确是个好去处,广阔的原野虽不再风光,却仍滋养着我的瞭望,一寸寸地向前看着,又一尺尺地收回了目光,到了心底又变得一丈丈长了。
  某一时刻,我爱得东西忽然多了起来,怨艾的东西却少了,在一望无垠的田野上,懂得了宽容与宽宥,也懂得了谅解与释怀。
  一场雨雪过后,才知道冬天的滋味,原来是这般的冷酷,寒风如出鞘的刀,扎得你疼痛。
  开着车在路上,手被冻得麻木了,脚也跟着冰凉,想着路途并不遥远,也懒得打开空调取暖。夜里有些茫然,方向始终成谜,拐错了一个街区,便行驶在了完全错误的道上,最后不得不往回调头。
  跟着感觉走,今夜感觉不再灵验,判断失误,连自己都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在街上如盲人摸象。  这座城市叫做故乡,怎么连家门口都会走丢,意识恍惚间,好像懂得了不够专一惹来的一系列麻烦。夜里的饥饿感,磨蚀了目光的探究,反正也出不了城,随心所欲驾驭着车子,开到哪算哪。
  生活是有节奏的,如运动的脚步,带着你走到你想去的地方,与一众人会合,出演着一个个故事。故事发生的美妙了,就容易被回忆,因为美好的事物常常只能发生一次,再次发生虽然还美妙,但却没有第一次印象深刻。一生中有一次轰轰烈烈的记忆足矣,仿佛一次初恋,具有青涩的味道,甚至稚嫩,那才是人生最美的况味。
  四
  居家数日,静谧伺养腰部,此计果然奏效,起蹲已无大碍,膏药贴得愈加减少,肌肤活力大增。还有的好处是,少做事便无缺点,心地漂泊于零点,既不被人褒,也不被人贬,自得一乐。
  回头一想又不妥,既然有门就是让你出去的,既然有窗就是让你观察外面世界的,人还得回归于社会才为正道。耳边多点聒噪也不稀奇,谁也不是天生的英雄与智者,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何况凡人乎。市井容身也容得下闲言碎语,听得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关键是得学会金蝉脱壳,剥离于闲言碎语之外。脑袋挨着枕头,便不想烦心之事,贴着耳际的抒情音乐,会带着你进入一个梦想的桃花源。
  万物已入冬眠,一场瑞雪的莅临,将覆盖住所有的往事,在萧瑟还暴露的时节,让我们敬重一下枯萎吧。复苏是很远的事,眼下着眼于思想的繁荣,自己和自己开会,商榷未來的走向,有了目标才有正确的路线。
  有时候,越是明白越糊涂,而糊涂的时候,反而忽然明白了起来,生活喜欢这样造化人,也喜欢这样愚弄人。我们做了许多事,总以为可以骄傲一下了,但等到想骄傲的时候,又发觉许多事都做错了。亦如我们的谦虚,本身就是骄傲的托词,如果没有骄傲的资本,拿什么去与人谦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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