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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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寺庙的电视剧或者电影片段中,在描写藏传佛教的大殿里,一般都是酥油灯万盏齐明,把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烘托出佛教的庄严肃穆。一盏盏酥油灯一排排堆叠起来,椭圆形的灯心一动不动地向上燃烧着。看了,我始终有一个疑问,这么多的灯同时在燃烧,产生的油烟味应该是很呛人,但是影片清晰度很高,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到雍和宫游玩,夏日炎炎,宫内绿荫匝地。雍和宫是“龙潜福地”,出过雍正和乾隆两位皇帝,后来改成喇嘛庙,这是我看过的唯一的一座藏传佛教庙宇,非常宏大,大殿内人群有秩序的缓慢地围繞大佛流动着,周围没有很多酥油灯闪闪发亮,殿堂是有些暗的,光线不好,只在佛像下点两盏酥油灯。走出大殿门口,我听一个佛学教授领着几个老外,一边走一边说,反复说,其实是说给那些敬香的人听的:“敬佛最好的是鲜花和水果,香最多三支。”可是无济于事,站在大殿外的人群,还是手拿大把的燃烧着的香,虔诚的隔着大门向佛敬礼,整个大殿外烟雾缭绕,烟雾被炽热的阳光烤灼,久久不散,令人窒息,这是什么事呢?艺术和现实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万盏齐明,未必可信。
  我对过去遗留下来的东西怀有浓厚兴趣,虽然时光不停,但是由时光雕刻的物件却能够穿越时空,保留下来。我常逛文化市场,每个店里都去看看,发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买下,回去再慢慢欣赏。清代晚期酥油灯就是这样在无意中被发现的。俗话说这也是缘分,是的,随缘,强求的未必得到。
  这酥油灯宛如酒盅一盏大小,铜质,上大下小,下面是一个铃铛样底座,用铆接方法和上面的碗口连接,中间两道旋纹隔开上下,上面用作盛油的灯碗,酥油灯凝结着古人的精致,盛油的碗口被做成圆角状的三角形,有别于酒杯,也不知道古人是如何想起这样的设计,在碗底制有一个圆形小坑,是插灯芯用的,和现代的酥油灯形制相仿。
  中原地区的古老油灯的形制,一般都是一个低矮的盛油盘,盛油盘中央设一个针状凸起,蜡扦,插蜡烛用的,盛油盘等着流淌下来的蜡烛油。和酥油灯碗口中心设计的结构相反。由此可知,酥油的硬度不如蜡烛。酥油块在灯芯燃烧时,马上就化为液态,映着闪亮的铜色,酥油也呈现出金黄色,十分诱人。
  在电力时代之前,照亮黑夜的是一盏盏豆大的油灯,用的是植物油,最常用的是大豆油,富贵人家来了珍贵的客人就会改成香油,香油灯点亮后,四周充满了怡人的侵入骨髓的甜香。发现了煤油后,煤油时代开始,只不过这个时代太短暂,与用植物油的长度不能相比,瞬间过去了,煤油灯的烟雾太大,放置煤油灯的地方,墙面和天花板都是黑的,一层又一层的油灰形成油腻的难以清除的垢。现在用电力,煤与蒸汽的时代,极大改善了人类居住环境。而酥油灯从它开始点燃的那一刻,直到今天就再也没有变换,用的都是酥油,恐怕将会用到永远,如果信仰不变。
  古老的酥油灯整体散发着油润的含蓄的光泽,局部深色的斑块深入机理。酥油灯小巧玲珑,在时光的沉淀中越发精致可爱。
  酥油灯之所以被叫做酥油灯是缘由它烧的是酥油。现在网络上的解释酥油是一种植物油,到底是哪种植物的油,并没有说。我问了一个信佛的朋友,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植物提取的。藏传佛教徒生活在高寒地域,是喝牛奶吃肉的,不然能量不足,对荤腥不需忌讳。而普通的佛教徒却有不吃荤的清规戒律。酥油的制作我查了《辞海》是用牛、羊的奶熬制出来的,是纯净的牛羊奶油。把酥油说成是从植物中提取的说法,估计是担心普通佛教徒对清规戒律的忌惮。
  有关于酥油的记忆是《西游记》第九十一回“金平府元夜观灯玄英洞唐僧供状”。书中叫“酥合香油”,照字解字,也是酥油一类的了,猜测只是在其中加了芝麻油,所以香气四溢。吞噬这些花费巨大的灯油是四个犀牛怪,名字也很奇特,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比较奇怪的是,这几个犀牛精冒充佛爷,吸取灯油,并不敢明目张胆,也是怪事,难道妖精也害羞不成?
  我以为最能够对“酥”字做出美好解释的当数苏轼的《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儿寓娘》:“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时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里的“酥”是表现点酥娘心地纯洁善良而美好的。因此,酥油灯亮起来的时候,点燃的是善良!
  想起来了,我刚拿起店家摆放在柜子里的这一盏小小酥油灯,以为是古人用于起夜的时候,亮那么几秒钟,方便。继而又认为是有小孩子的家庭,晚上奶孩子暂时需要一下。过了一会又认为是黎明即起的读书人点起这么一盏小油灯,当油耗尽的时候,太阳就升起来了……
  这就是古玩的魅力,任你天马行空,思绪翩翩,你可以想象出不一样的古人生活场景,去体会他们曾经存在的温度。
  选自《新散文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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