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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西班牙电影界最具影响力的标志性人物,后现代的美学、夸张戏谑的故事和养眼的题材让他的作品备受争议,阿莫多瓦受波普文化和美国黑色电影的影响很深,再加上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极端的表现方式,让他很快脱颖而出。
正如阿莫多瓦所讲:“我所有的电影都带有自传体性质”。他的最新力作《痛苦与荣耀》聚焦了一位步入老年且被病魔缠身的导演,这正是他近些年的生活写照。费里尼曾在43岁用《八部半》揭露了身为电影导演创作的尴尬处境。阿莫多瓦则选择透过对童年和爱情的追忆,试图从过往的荣耀中寻找痛苦的根源,回归初始的模样。
母亲和电影拯救了他
阿莫多瓦出生在西班牙一个名叫卡尔泽达的小镇,那里崇尚男尊女卑的观念。没有文化的父亲以贩卖葡萄酒为生,因经营不善而屡屡亏本。母亲节衣缩食供阿莫多瓦读书,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成为牧师,这对于当时贫穷家庭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出路。《痛苦与荣耀》里,被阳光直射的地洞和灌木丛里晒床单唱歌的妇女是阿莫多瓦童年最灿烂的记忆。“我至今都记得母亲在河边洗衣服的样子,和其他女人一起边洗边唱歌。虽然很辛苦,但那种气氛就像是在庆祝什么事情一样。”母亲是他电影里的灵感来源,无论是《关于我母亲的一切》还是《回归》,女性在阿莫多瓦的笔下彰显坚韧的品质。
儿时的阿莫多瓦在圣方济各派的教会学校上课,参加合唱团。糟糕的教育制度令他苦恼,神父伪善的侵犯行为更使他彻底丧失了对宗教的信仰。新片中,浑身病痛的萨尔瓦多说过,只有在病痛集体发作时,他会向上帝祈祷,而在只有一种疾病发作时,他是无神论者。对万能女性的崇拜,对统治阶级和虚伪宗教的嗤之以鼻,以及对社会边缘贫穷人群的关怀,构成了他深刻的童年记忆,也为日后提供了创作素材。
阿莫多瓦因外来者的身份和特殊的性取向,而被小镇居民投以异样的眼光,但他并没有因此沉沦,那时电影给了他最大的安慰。他十岁开始看电影,喜欢道格拉斯·瑟克,比利·怀德和希区柯克好莱坞式的表达,也钟爱布努埃尔这样的欧洲先锋派导演,银幕女神玛丽莲·梦露和娜塔莉·伍德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电影拯救了阿莫多瓦,开拓了他的视野,也让他明白终有一天要去更广阔的天地造就属于自己的奇迹。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佛朗哥专制政权走到末路,波普文化和摇滚乐培育了西班牙浓厚的艺术气息。十六岁的阿莫多瓦毅然放弃进入修道院大学的机会,在和父母激烈争吵后,孤身一人前往马德里尝试寻求学习拍电影的机会。可当时电影学校都被政府关闭,他不得不靠在跳蚤市场卖小饰品来养活自己。紧接着,他在电话公司找到了正式工作,白天是勤奋的职员,夜晚留着长发成为地下艺术活动的小头目。阿莫多瓦攒钱买了台超8摄影机,拍了很多有关中产阶级生活的作品。他从不接受任何晋升,这让电信公司同事惊讶不已,他靠业余时间为刊物创作小说漫画,组织业余剧团表演,让自学的书本理论落地发芽。
作为高压后的反弹,阿莫多瓦这位“新潮派”艺术的代表人物,带来了尺度大胆的《烈女传》和《激情迷宫》而轰动影坛。他戏谑地批判腐朽的道德规则,赞颂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宣泄了自己压抑已久的欲望,收获了非凡的反响。可到了拍摄《欲望法则》时,他却申请不到银行贷款,得不到官方机构的支持,剧组人员的巧言令色,让他不得不放下面子同朋友借钱。
他并没有因此被打垮,而是选择和弟弟阿古斯丁创办了名为“欲望无限”(El Deseo)的制片公司,在柏林影展吸引国际发行商的侧目,为他打开了美国市场的大门。公司乘胜追击推出了《濒临崩溃边缘的女人》《捆着我,绑着我》《情迷高跟鞋》等卖座佳片,精力旺盛的阿莫多瓦迎来了施展才华大展拳脚的黄金时代。
变色龙背后的忧伤
九岁搬家后,母亲曾让阿莫多瓦给镇上十八九岁的农民小青年扫盲,教他们做四则运算。《痛苦与荣耀》中,小萨尔瓦多在炎热的夏日教泥石匠认字,意外的窥视中观摩到雕塑般的躯体,感受到了性的冲击,也开启了他对激情式创作的探索。
宗教、犯罪、毒品、家暴、婚外恋、异装、偷窥、欲望、越界的媒体、失控的精神状态,阿莫多瓦晓得如何将众多看似狗血的元素融入剧情中,用荒诞的手法折射人性的明暗,演绎人间的低俗悲喜剧。与此同时,鲜明的个人色彩符号、夸张的角色情绪和先锋的室内建筑设计,再加上歌舞、戏剧和西班牙斗牛等元素的搭配,构建起他独到的美学风格。
上世纪80年代的海洛因几乎毁了整整一代人,阿莫多瓦没有沉溺于瘾君子的糜烂,而是将全部精力专注于描摹形形色色的丰富人物。他从周遭环境中吸收了无限养分,尤其是对少数派人物情感的把控,使他从挑战社会价值观的小众艺术家一路逆袭,成为世界主流的电影导演。
在阿莫多瓦成长的村庄里,女人只能穿黑色的服装,这导致了他对色彩的极度渴望。受到安迪·沃霍尔、毕加索、达利的影响,地中海、加勒比、阿拉伯以及西班牙的地域艺术熏陶,初出茅庐的他自创了霸道的视听语言,激起酣畅淋漓的观影体验。身为完美主义者和控制狂的阿莫多瓦对美有着敏锐的嗅觉,他还经常担任自己片子的美术指导。《胡丽叶塔》中的女主角阿德里亞娜·乌加特曾表示,导演会亲自监督并决定所有细节,甚至一个只出现两次没人注意的钥匙扣,他都会亲自挑选。
除此之外,“戏中戏”的回环结构也是阿莫多瓦钟爱的形式。《痛苦与荣耀》中,萨尔瓦多将自己的情感独白撰写成剧本《上瘾》,在御用演员的演绎下被搬上舞台;《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中始终贯穿着话剧《欲望号列车》,《不良教育》里通过主角创作的剧本《访客》让现实、记忆与虚构的时空并行;《对她说》里更是邀请到现代舞大师皮娜在片头演绎《穆勒咖啡馆》,来隐喻两位植物人女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