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护屏知青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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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门新会圭峰山一个静谧的小山坳里,有一片荒芜的茶园被安详地包裹在群山之中,在采茶人早已远去多年的岁月里,这片茶林以树的态度历经风霜雨雾、春夏秋冬,用年轮默默地记录着当年的沧桑往事……
  今年初春,听说圭峰山管理区重新开发了绿护屏景区,于是我们一家三口便兴致勃勃驱车前往。
  在此之前,我曾多次到过绿护屏。在我的印象中,从圭峰山脚一路向上走完盘旋的水泥山路后,便沿着蜿蜒在绿荫中的黄泥小道一路前行,不用走多久便可以来到绿护屏。特别是在早春的清晨,圭峰山上的天鹅湖升腾起的层层水雾,缭绕着湖边那数十棵秀美的水杉,在雾气飘渺的湖边草地上,盛开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偶尔还可以看到蝴蝶在花丛中翩翩来去,那一幅湖光山色碧水涟漪,花香蝶舞树影婆娑的生动景致,仿佛让人置身于人间仙境,让人如痴如醉流连忘返。这片没有开发的绿护屏,以她处女地的芬芳深深地吸引着我……
  当我们满怀期待地来到重新开发一新的绿护屏时,我心中那种充满诗意的画面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那条绿荫中的黄泥小道不见了,被一条宽敞冷漠的水泥路给无情地取代了;那野花丛和蝴蝶没有了,已被那具有地毯质地的台湾草皮给毫不客气地取而代之。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水杉依然秀美婆娑,湖水依然清澈涟漪……
  到了目的地,刚开始儿子还兴高采烈地在平坦的草地上狂奔了一阵,但过了不久他便跑回来说:“爸爸,这里不好玩,我们还是去探险吧!”我一脸苦笑,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水泥路和人工草皮,何险可探?正当我们不知该往何处去时,突然看到远处一条若隐若现的黄泥小路,弯弯曲曲地没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中。我揽过儿子指着前方说:“看!那儿有一条小路,不知通到哪里,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吧。”儿子来了兴致,嘴里嚷嚷道:“探险去喽!”便向前一路小跑而去,看着他那得意样儿,我们小俩口牵着手紧跟了上去。
  脚踩在黄土路上的感觉真好!那凹凸不平的路面让我有一种久违地踏实感,仿佛让我回到了童年的故乡小路。虽然脚下的这条小路已被杂草侵占了大半,但还是顽强地向前延伸着。顺着小路我们上了一个土坡,穿过一片有些阴森的树林后,眼前便突然明亮起来。只见脚下的小路笔直的伸向前方,道路两旁密密的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茶树,枝丫上的嫩芽生机勃勃,一片片新茶像翡翠般充满了光泽,在微风的轻拂下,宁静的山坳里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沁入心肺令人陶醉。我上前摘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轻轻嚼了起来,淡淡的茶香,涩涩的苦味,让人心清气爽回味无穷。这时,儿子跑过来好奇地问:“爸爸,你吃的是什么呀?”我抱起他说:“宝贝,你看这些都是茶树,爸爸在嚼茶叶呢。”“我也要嚼!”这小子一把扯过一片叶子塞进嘴里,才嚼几下便“哇”地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说:“好苦啊!”我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小傻瓜,你看!你摘的是片老叶子,来试试这片。”便把一片嫩芽放到他嘴里。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嚼着,表情复杂一脸怪相,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儿,我和妻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从茶林的深处传来了说话声。顺着人语声,我们向前走去,只见几位大姐手臂上挂着个塑料袋,正在仰头采摘茶叶。儿子是个“见人熟”,很快便和她们混熟了。在聊天中我们才知道她们也是来玩的游客,并不是真正的采茶人。后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姐告诉我,三十多年前就有一批知青在这里“上山下乡”,这些就是知青们种的茶树,后来随着知青的返城返乡,茶园便逐渐的荒芜了。一听到是知青种的茶,我一下子便对这片有故事的茶林充满了敬意。
  一直以来,我对知青上山下乡的故事很感兴趣。在我最初的印象中知青是一个充满故事的群体,在那个如火如荼的年代里,这群带着革命理想和浪漫情怀的年轻人,用激情谱写了一曲曲动人的青春之歌,那个激情飞扬的年代让我深深着迷、心驰神往。后来,随着我对这段历史的深入的了解,我知道了在那个激情年代的背后,是两千万知青人用热血和泪水,用激情和迷茫书写了这段历史。这段沉重的历史让我感受到了这一代青年人的命运多舛,感受到了在那个悲壮的年代里知青们用青春和热血书写的生命之殇……
  站在这片被人们遗忘的茶园中,我突然想起了二宝叔。当年二宝叔也是响应“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号召,奔向祖国边陲西双版纳的知青,从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伙一去就是二三十年。后来,二宝叔娶了哈尼族的婶婶还生了弟弟妹妹,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西双版纳这片沃土。上世纪80年代末,已过不惑之年的二宝叔怀着落叶落归根的想法,在我父母的张罗下,拖家带口几经辗转,回到了阔别二十多年的故乡,在县水泥厂当了一名普通工人。本想平平稳稳的在老家干到退休后安享晚年,但是才稳定了不到十年时间,国企改革职工下岗的狂潮席卷全国。像二宝叔这样上了年纪,又没有文凭学历的老知青们,在国家改革的浪潮中又一次迷失了自己,成了下岗工人。在经过几年的茫然后,已年近六十的二宝叔毅然决定重返西双版纳,开始了人生的“重头再来”。前不久,二宝叔打来电话说自己承包了几十亩橡胶林,每年能有二三十万元的收入,日子过得还不错。我听到后真为他感到高兴,更为他骨子里知青人的那种坚韧和勇气感到由衷的敬佩……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茶林沙沙作响。置身于这片雾气迷蒙、春意盎然的茶林中,我仿佛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我想,在这群山的记忆中,应该有许多难忘的故事已深深地刻入了这片茶林沧桑的年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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