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之罪:聊了个天,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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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苗苗完全没有想到,给人做完心理咨询后,对方竟自杀了!她該怎么办?
  看似简单咨询,背后暗藏危机
  2014年7月5日,北方的夏天,清凉而干爽。这一天,本来是个平凡的日子,可是,一个不平凡的故事正在慢慢拉开帷幕。
  李苗苗,那年在读大三,在东北一所师范大学里学心理学专业。暑假,应学校实习要求,她去了表哥在市里开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实习。那个时候,心理咨询在那个偏远的小城市还没那么正规,表哥的工作室打着心理咨询的招牌,但主要业务是招生办证,心理咨询都是捎带着做。她在工作室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接待,来人做个登记,介绍下业务。
  7月5日一大早,一对年轻的男女沉默着走了进来,看着30岁左右。女的长得又高又瘦,梳着长长披肩发,白净又秀气,但是神情低落、精神萎靡;男的中等身材,黑黑的皮肤,看起来敦厚老实。
  男人叫佳明,在电信部门工作,前一阵他去深圳出差,顺道去了趟港澳,在澳门的赌场小赌了一把,输了5000元。回来以后,老婆发现了,和他吵了一架后想不开,竟然喝药了。抢救过来以后,她心情一直不好,还想离婚。为此,佳明又后悔又愧疚,做了很多工作,仍然解不开老婆的心结,听说有个心理工作室,就过来找咨询师咨询一下。
  李苗苗听后感觉很惊讶,定睛看着女生的装扮,得体而精致,看起来非常体面,怎么会为了5000元自杀呢?片刻尴尬的沉默后,一直低着头的女人对男人轻声说:“好了,我和咨询师说吧,你走吧。”男人叹着气出去了。
  虽然李苗苗学的是心理学,但其实仅仅学了一些理论,并没有实战的经验,尤其是关于婚姻问题,更没什么经验。佳明走后,李苗苗心里直犯愁,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试探地说:“生命是宝贵的,不管因为什么事,都不应该自杀啊!”女人幽幽地叹口气,轻飘飘地传过来一句话:“你觉得一个人能为了5000元去自杀吗?”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苗苗疑惑地看着她,等她自己说下去。
  女人叫叶子,并不是因为老公赌输了5000元,而是她内心隐藏了一个秘密,是因为她的前男友。叶子和前男友黄宇航是在大学认识的,两人谈了四年恋爱。毕业后,男友直接出国留学,叶子因为家庭的原因留在了老家,就这样,两个人被动分手,后来听说男友在国外找了新的女友。
  从那时起,她心就死了,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很快,她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和现在的老公结了婚。2014年春节,叶子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那个朝思暮想的黄宇航回来了,叶子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爱他。于是,两人旧情重燃。可短暂的欢愉过去,残酷的现实摆在了面前,叶子已经结婚,黄宇航也有了未婚妻。
  当叶子跟黄宇航说想离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黄宇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回到家后,正巧听到老公说输了钱,叶子借机和他吵架,还喝了药……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最后哽咽着说:“明天就是他的结婚大喜之日,好希望今天能过得慢一点。”
  除了递卫生纸,假装认真地在登记本上写写画画,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李苗苗别无他法,就那样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听她说了哭,哭了停,停了再哭……偶尔,李苗苗就意思性地安慰几句“放宽心”“都会过去的”,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哭了一会,叶子突然抬起头,问她:“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和他通个话,因为他不接我电话,可以用你的手机打给他吗?”没有半丝犹豫,李苗苗按照她给的号码拨了过去,接通后叶子就把电话抢了过去,又是一阵痛哭……
  就这样,叶子在李苗苗表哥的心理咨询室待了接近三个小时。谁也没料到,这样一场不经意的咨询,却成了李苗苗人生的转折点。
  客户跳楼自杀,面临巨额索赔
  第二天一大早,李苗苗表哥就跑来问她是不是有个女人来咨询过,还没等她回复,表哥又追问:“来咨询什么了?”
  看表哥慌乱的神情,李苗苗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结结巴巴地说:“这个女人前几天闹自杀,她老公领她过来咨询的,她怎么了?”“她昨天晚上自杀了!跳楼死了!”晴天霹雳一样,李苗苗脑袋“嗡”地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死者家属一大早过去把店给砸了,还报警了,要求李苗苗和表哥立马去趟派出所。
  稍微平复一下后,表哥让李苗苗回忆一下咨询的情况,想想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妥当的话。猛然,她想起她和前男友通过电话,连忙说:“她就是因为前男友今天结婚才想不开的,绝对与我们没关系,她前男友可以作证呀!”表哥让她赶紧找到叶子的前男友,让他作个证。
  赶紧拨了电话过去,李苗苗来不及自我介绍,直接告诉他叶子跳楼了,对方愣了一下后说:“跳楼了?什么时候?现在很忙,等下再说。”然后挂了电话。
  之后,电话再也打不通,心急火燎的李苗苗只好出门去找。好在当地能办婚礼的酒店不多,有个最高档的皇朝酒店,李苗苗心想,这出国留学回来的家庭条件肯定不差,可能在那里。
  赶到酒店,李苗苗惊喜地发现迎宾牌上写着新郎黄宇航,心中大喜,感觉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往宴会大厅跑去。婚礼现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新郎新娘正在举行典礼,所有的人都面露喜色,欢声笑语。
  趁新人敬完酒的空,李苗苗连忙找到素未谋面的黄宇航,说明来意后,黄宇航立刻拒绝了:“我怎么能给你作证?我今天结婚,你是希望另一个人也自杀吗?”正说着,新娘子满脸堆笑地走过来,略带示威地看着李苗苗,她只好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先走开。
  没办法,李苗苗一无所获地连忙往派出所赶。叶子家已经报警,李苗苗赶到的时候,派出所外围了一大圈人,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好不容易在人群那头看见了表哥,她大声喊着,用力挥着手示意她来了。
  那群人突然疯狂地扑过来作势要打她,这时李苗苗才看见为首的是前一天带叶子过来咨询的佳明。她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这些人都是过来声讨的叶子家属。李苗苗表哥趁他们的拳头落下来前,急忙将她拉走了。
  派出所里,李苗苗把整个过程又重述了一遍,警察问她过程里有没有威胁、侮辱、诱导、刺激等过激性言语,以至于引起叶子死亡,李苗苗笃定地说:“绝对没有!她就是因为黄宇航结婚才自杀的。”   “黄宇航是谁?有什么证据?”她把他俩打电话的事又說了一遍,警察谨慎地问:“有没有录音?”当时谁能想到录音呢?警察估计是看她人畜无害的样子,说还要调查,让李苗苗把黄宇航的电话留下了。
  下午从派出所出来,路过工作室,李苗苗发现楼下围了很多人,楼上悬挂着条幅,上面写着:“无证咨询,草菅人命。”“无良咨询师,血债血还。”看见这一切,她腿都软了,泪水簌簌而落。
  很快,工商局也给李苗苗表哥打电话,问咨询师的资质,听说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无证咨询,不但要吊销他的营业执照,还要罚款。自己能不能毕业?会不会被学校开除?会不会坐牢?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李苗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晚上,大家都聚在李苗苗家,气氛沉重压抑。她做梦都没想到,看似一个普通的咨询,却出了人命,还连累了表哥,好好一个工作室,估计是开不下去了。叶子家那边放出风,婆家和娘家各要赔偿金10万。
  20万!在当时对于李苗苗家来说,就是个天大的数目。想想居然惹出这么大祸,还连累了父母,李苗苗的泪水忍不住流下来,抽泣着说:“实在不行,我去给他们偿命得了!”
  李爸安慰说如果要赔偿,他就把给她准备的嫁妆拿出来。李苗苗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这是爸爸善意的谎言,他和妈妈都是普通的工人,供她上大学都很不容易了,哪有什么嫁妆钱。
  一旁李苗苗的表哥倒是十分冷静,他安慰说:“如果我们找出证据来,不是我们的责任,即使赔偿也不会有多少。先不着急,不是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的。”对,唯一的转机就在黄宇航身上了!
  找到完美证据,一夜暴风成长
  李苗苗开始不停给黄宇航打电话,他不接,她又给他发信息,把叶子家狮子大开口要求赔偿的事添油加醋说了遍,又说也许因为这个事,说不定自己毕不了业,还会留下案底,言辞恳切地希望他能站出来,给她作个证,让她洗刷不白之冤。黄宇航始终没回话。
  李爸四处打听,打听出老战友韩子龙就是黄宇航爸爸的领导。他们通过韩子龙向黄宇航家传达信息,让黄宇航放下顾虑,只要黄宇航作个证,如果叶子家还需要赔偿,李家来出。
  第二天,黄宇航电话终于打过来了:“派出所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现在闹得我家里知道了,单位也知道了,我老婆还和我吵架,鸡飞狗跳的,你满意了?”他的话带着恼火和埋怨。
  最后,经不住李苗苗再三恳求,他同意见面。他们约在一个冷饮厅,此时的黄宇航面容憔悴、愁眉不展。陪李苗苗前去的李爸诚恳地说:“在你新婚之时确实不应该打扰,可这个时候也太关键了,不去作证,叶子家人不会放过我女儿啊。”
  黄宇航双手扶着头,把脑袋沉在胳膊里,说他实在不便站出来作证。想起表哥之前交代的“人不愿意站出来的话,提供证据也是可以的”,李苗苗凭自己对于叶子短暂的感情分析,觉得她在自杀前一定会给黄宇航留言的,把聊天记录打出来,就可以给叶子家人看了,那样的话,她的不白之冤自然就洗掉了。
  当李苗苗说起聊天记录的时候,黄宇航突然紧张起来,拼命地摇头:“那可不行啊,不行,这要是曝光了,就糟糕了。”她很奇怪,聊天记录不能曝光,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可不曝光,怎么能证明叶子的死跟她无关呢?
  在令人窒息的缄默后,在他们耐心地等待下,黄宇航说他之所以不能出来作证,是有难言之隐。原来,叶子怀孕了,孩子是黄宇航的。
  一周前,当叶子把这个消息告诉黄宇航的时候,黄宇航像被猛击了一样,当时激情燃烧的时候,他没想到未来,也没想到后果,现在这样的事发生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之所以黄宇航着急结婚,就是因为未婚妻怀孕了,这个时候,两个女人同时怀孕,黄宇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整天焦头烂额。
  黄宇航的婚期已经接近,两个家庭紧锣密鼓地张罗婚礼,而黄宇航和叶子的纠葛也一直在进行。说到这里,黄宇航捶胸顿足:“我真不是人,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我对不起叶子!”
  李苗苗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故事,叶子原来经历了这么多!挣扎过后的黄宇航,最后还是提供给了他们充足的证据。
  在黄宇航的电脑上,他们有个秘密的QQ号,号上只有对方唯一一个好友,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甜蜜到争吵,然后记录定格在7月5日的凌晨,叶子给黄宇航发的:“我在,我用今生等你;我不在,我在来世等你。”
  黄宇航泣不成声,这一条,他说他根本没有看到。那个时候,他忙着结婚,没时间打开电脑,更不可能打开这个隐秘的QQ,黄宇航痛苦地低着头……这个隐秘的QQ里,叶子最后的签名:“我累了,先走了!”
  这些证据起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作用,就像一个灭火器,扑过去,熊熊烈火立刻烟消云散了。据说叶子老公家里非常生气,连叶子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后来,叶子的家人看见了这些,转移了方向,对准了黄宇航,先是狂风暴雨般要起诉黄宇航,但是仅凭聊天记录,分量显然不够。黄宇航出于人道主义,拿出5万赔偿了叶子家。李苗苗因为没有心理咨询师证,没有持证上岗,也赔了2万元。
  2015年大学毕业后,李苗苗离开了东北,到南方工作。正所谓,打不死你的,必将使你强大。虽然这件事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但她鼓起勇气,努力面对,如今还是成了一名真正的心理咨询师。
  编辑/徐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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