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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词范
EditorE.P&rojam·Designer Billy
它们或悲伤成诗、或温暖入心、或暧昧流连/它们伴随着我们上一代人的成功/陪伴着我们这代人成熟/也将见证着我们下一代的成长/它们是香港歌曲的灵魂——词/那些在我们耳边轻传、嘴角哼唱的涓涓字句/正值“两代香港人—音乐与文字”展览间隙/以此专辑铭记香港的词人词作/感受港人的优质词风。
香港词人词话
将近知命,未感知命。居于香港北角。自由撰稿人。香港词文化研究第一人,著作有《话说填词》(与卢国沾合著)、《粤语流行曲四十年》、《正视音乐》、《粤语歌词创作谈》、《香港词人词话》、《被遗忘的瑰宝—香港流行曲里的中国风格旋律》等。
想来,也该有廿年没有替内地的刊物写文章了。但这一回,笔者要先坦白交代一下,近年由于一头钻进香港粤语流行乐坛的故纸堆里,须臾不离上世纪三十至六十年代的物事,对新世纪的香港乐坛情况,是疏于留意的。然而,近三十年来香港粤语乐坛的词人的起伏交替,以至他们各人的风格表现,还是了然于胸,如数家珍的。
三十年绝对不是个短时段,但近十年八年,香港唱片业萎靡不振,写词人作为其中一环,也是颇见垂暮之气。记起一两星期前,有幸跟一位正统音乐界的作曲家前辈共膳,席上谈到时下的香港流行乐坛,他认为不知所谓,一首好词好曲都没有。略事了解,原来他这种印象仅是来自时下的电视剧歌曲。我不甘心,对他说:“是有好曲好词你没逢上碰上吧!”他要我举个例子,我举了《爱得太迟》,说词还是写得不错的,他先是会错意,很不屑地哼着so la so mi,so la so re……说那种曲调他一晚可写十来首(问题是他写的会流行起来吗?)然后才知我说的是词,但他还是句句挑剔。
一地之乐坛亦如人,当交上衰飒之运,连优点好处都不易为他人见到。事实上这些年来,像上述那位正统作曲家前辈的“见地”,笔者是屡见不鲜。
无疑,从1978至1988这十年,是香港粤语流行乐坛最辉煌鼎盛的时期,写词人才不断涌现,名家亦各具风范,格调鲜明。但其实当时亦有一些报纸专栏专事指摘狗屁不通的词作,认为其时的歌词不知所谓的报上评论亦并不罕见的。可是盛世就是盛世,投入欣赏各大填词名家作品的人士,各自汇聚成成员数量庞大的族群。
数三十年香港粤语歌词界的变迁,除了是唱片市场盛衰的影响,另一不可忽视的因素乃是香港本土的音乐人写的曲调越来越复杂,当中的音符也越来越密集,这导致九十年代以后香港粤语流行歌词越来越罕见短小精悍之作,触目皆是洋洋四五百字的长篇,唠唠叨叨的,听者能记得着多少句呢?
所以每当听到像: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沧海一声笑》(电影《笑傲江湖》主题曲)
河水弯又弯,冷然说忧患……
《大地恩情》(电视剧《大地恩情》主题曲)
这些老一辈著名词人写的名曲,就不免慨叹,这样精炼的曲与词,现在都像很难再见到了。其实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也不是没有唠唠叨叨的长篇词作的,那时时兴中词日曲,日文流行歌曲不少都属音符密集型的,笔者记得当时郑国江便向填词爱好者传授经验说:填这样的曲调其实是“填一句”──要紧的是要有一句让人记着,像张国荣的《风继续吹》,能让听者记得起“风继续吹”这四个字就算成功了。
不过,正如上文所说,那时候的名家各具风范,格调鲜明。卢国沾的干云侠气、黄沾的磊落狂放、郑国江之亲切如邻家长者、林振强之跳脱如林中小鹿、潘源良的深情与洞见,以至不怕市井草根以本色粤语尽道小市民心声的黎彼得等等,所谓百花齐放,就是这种景象氛围!
是的,那时的“词迷”有一种游戏,趁一首新词在电台、电视或报上初遇到的时候,猜它是哪位词人写的,经验丰富的“词迷”,猜中率是非常高的。当然有时也会出错,只好惊讶郑国江居然写出卢国沾的词风,黎彼得忽然正儿八经写情歌歌词之类。事实上,八十年代初中期也有不少有实力的新晋词人,如向雪怀、卢永强、卡龙等,他们的词作杂于名家之中,往往增加“猜词人”的难度。不过这种“猜词人”游戏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就真的没法玩得成了,因为更新一代的写词人蜂拥而出,但有鲜明格调的反而少了,再不好猜了!再说,喜欢玩这种游戏的人也比往日少了很多。
在整个九十年代以至到了新世纪的今天,撑起香港歌词界的是两个伟文──林夕(原名梁伟文)、黄伟文,其实都是在这个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的时期冒起的。
笔者一直觉得,林夕是集卢国沾、潘源良一脉之大成,加之他自己的文字根基丰厚,所以在香港词坛破纪录地长写二十多年依然笔力强健。黄伟文则是林振强一派的传人,只是他用字的险与狠、立意的尖与新则更胜林振强了。试以苏永康唱的《洗澡》为例:
浴帘一拉上,内里是个几方呎国家,我可称霸。、拧开花洒,我容纵任性飞溅那水花像雨泻下。任身体湿透,涤去满身飞灰与风沙,放松一下。让思想清洁,未计这天多好或太差,脑袋休假……让身边观众胡乱在我的背画满画,任意笑骂,下班总可以回到我家清洗擦去它,全数作罢!
像“洗澡”这种一般人不会想到有甚么可以发挥的题目,落在黄伟文手里却可以有丰富的想象,还有新颖而严肃的立意,词人的超凡创造能力让人五体投地!
其实在那个八九十年代之交冒起的词人,刘卓辉、周礼茂、周耀辉三位词人也是很不错的,只是除了周礼茂,刘卓辉、周耀辉此二“辉”产量都较少,但这反而使二 “辉”词作有很好的质量。
写到这里,笔者觉得必须指出,这两个年代里的香港流行歌词的一大成就,是能在商业运作、在商言商的文化商品里,挣得许多词人自己的发声空间,比方说卢国沾在1983至1984年间自发的一场“非情歌运动”,自然是一个很典型而外露的例子,但更多的低调沉默而各自因事制宜地进行的 “非情歌运动”,可说无日无之。情歌PK非情歌,情歌里混进非情歌是香港八九十年代写词人永恒的“斗争”目标。然而笔者也不得不补充的是,能写得出优秀的情歌歌词,始终是流行曲写词人不可缺少的细艺,缺了这个,“情歌pk非情歌”的“斗争”也就无从谈起了!真的,像卢国沾、林振强、潘源良、向雪怀、林夕、黄伟文、周耀辉等词人,都既是情歌歌词高手,也是非情歌歌词高手!
另一方面,中国人对“词”也太执迷了,因为古有李后主苏东坡辛弃疾纳兰性德,于是当今的词人以至词迷偶然都会恍恍惚惚地看今词成古词,甚或自比苏辛,以古之花间豪放看今之情歌非情歌。这自然是没什么坏处的,而在那殖民的岁月,这种因“词”而生的幻觉,会更能使香港人感受到我国文学与文化的魅力。这些,内地的朋友是未必能理解和想象的。是的,回溯三十年前,当《书剑恩仇录》、《家变》、《小李飞刀》等歌曲响彻香江两岸,年轻人跃跃欲试,要一尝“词人”滋味者大有人在,填《满江红》、《沁园春》变成是幼儿园的级别,用粤语填《家变》、《小李飞刀》才是顶级挑战,这一群年青人里,有一个叫梁伟文,其后自称林夕,从1979年玩票至1986年,才华终获赏识。
回心一想,“整个九十年代以至到了新世纪的今天,撑起香港歌词界的是两个伟文”。(编者注 :林夕本名梁伟文。)这个话语是否说得太过分了?记起九十年代初,笔者访问黄伟文时,他曾说过一两颗星绝对照亮不了整个天空,谁知现实是词界的天空竟就倚赖两颗“伟文”之星照着,一照十七八年。香港对粤语歌词文化念念不忘的朱耀伟博士,今年三月中在“歌潮·汐韵──香港粤语流行曲的发展”研讨会上发表了一篇“后九七香港粤语流行歌词概说”,文中他一方面承认两个“伟文”垄断词坛,一方面又积极提点大家,新世纪的香港词坛其实还是有新锐的。朱博士引述黄伟文的文章,说黄伟文点名称赞四位新晋词人:甄健强、林若宁、方杰和黄仲凯,他们所以未能显锋芒,乃是“大运未到”。而朱博士自己另提了几位好手:乔靖夫、周博贤、李峻一、于逸尧、夏至、游思行等。是的,十步之内,岂无芳草,说无芳草,是眼睛有问题,以至形成像上文提到的那位正统作曲家的“见地”!
纵谈三十年间的创作面貌,却只有二三千字的篇幅,肯定是没法畅所欲言的,本文谈到的几点,但愿能帮助或启发读者,觉察到它跟台湾和内地的歌词的微妙分野。
About周耀辉
周耀辉,毕业于香港大学,主修英国语文及比较文学,曾于政府、明报及商业电台工作。1992年移居荷兰,任职于当地中文电台。于1989年首次为达明一派的歌曲填词,遂开展其填词事业,包括达明一派《爱在瘟疫蔓延时》《忘记他是她》,黄耀明《维纳斯》,王菲《色盲》等。个人作品有《梳头记》、《道德男人》等。

一人一世界
独访香港著名词人周耀辉
TextAnn
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另类
《风尚志》:有人这样评价香港乐坛,说林夕多情,黄伟文摩登,说你是另类。
周耀辉:我不知道,多情是不是就不是另类了,或者摩登是不是就不是另类了,我觉得我也挺多情,我也挺摩登。其实我觉得另类是很好的,不是因为主流不好,主要是因为主流太主流,所以它变成是一个很重要,变成是一种标准。我觉得对所有的标准,其实我都有一种基本的怀疑,所以我如果能够在实现标准主流以外有我的风格,其实我是很高兴的。人家说我有这样风格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这个是对中文的遗憾,我的古文念得不多也不好,所以我对唐诗宋词其实认识不多,就是很表面的我知道。
文字没有特别的逻辑
《风尚志》:你能从西方的文化中去吸取有益的东西,才能在香港这样的环境,诞生出这么多优秀的写词人?
周耀辉:我只能够从我自己的角度说,我其实念西方文学是比较后期的事,这是在我大学以后,在我比较年轻的时候,我最多是看电影,而且特别多的是西方电影。我妈妈是一个很爱看电影的人,她也特别喜欢看西方电影,所以我看了很多影像上的,视觉上的东西,然后后面才是西方文学。我觉得这些对我写歌词都有很多的影响,特别是我开始写歌词的时候,常常有一个批评,就是觉得我的文字好像没有特别的逻辑,不是一句跟着一句的,有可能是因为我写歌词的时候,是想着一些画面,这是一个场景。
我是一个负责的人
《风尚志》:歌词能形成一种文化吗?
周耀辉:应该是会的,因为现在起码在中文歌曲里面,歌词还是很重要的。我们的专辑里面一般都有歌词,可是你买西方的不一定有歌词的,我们的MV都有歌词的,可是西方的一般都没有歌词的,而且歌词是有意思的东西,我们的社会还是对有意思的文字,是比较容易去分析,去流传,慢慢它就比较容易成为一种所谓的文化了,譬如说,有一些其他的就没有那种味道了,比如用鼻子去闻一些味道,这样的一个文化,好像就慢慢没有了,因为用鼻子去闻味道很难传达它的意思,我很难把它用话告诉你。
《风尚志》:上个世纪90年代是让我们怀念的一个时代,听到达明一派的歌,记住了你的歌词,听了王菲的歌,记住了林夕的歌词,是不是说一个歌者和写歌词的人都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搭档,才能够激发彼此的灵感?
周耀辉:是吧,这是一个很普遍的人跟人的关系,就好像谈恋爱。如果你找到一个不合适的人,就不可能发展一些美丽的事情,其实歌手和一个写歌词的人,也有一点像谈恋爱,他们有这样的一个互动,他们要互相去发现对方的好处,也有可能是缺点,那么缺点就尽量的避开它,然后好的地方就要享受它,去利用它,更重要的就是,希望大家在这种关系里面,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去到更美丽的地方。我希望我写的歌词,可以让黄耀明变成一个更好的歌手,我相信他也希望,我会变成一个更好的词人,这是这样的一个关系。
希望可以传递很多地方
《风尚志》:香港填词文化对内地有哪些影响?
周耀辉:老实说,我希望有更多的评论去分析这方面。我在内地碰到的还是不太多,在香港也是,看过一些可是都是比较从文学的角度,不是从社会文化的角度去看,歌词跟文化的关系,所以我希望多看一些,多知道一些这样的情况。我想这个不一定是已经发生的事,可是这是我的希望,就是我写歌词最基本的一种态度,就是希望可以发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不可能是那样,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对我来说,常常会问是谁决定一些标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不可以有另外的一个做法,如果这个歌词真的可以继续发出这些问题的话,我希望它传到任何地方,在香港也好,在内地也好,希望听我歌的人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发这个问题,这样是我希望可以对当地的文化有的影响。
他们影响着我们这一代

被访者
Gill—出版社总编辑
哪一首歌词你觉得最能代表香港的歌词文化?
《天花乱坠》。享受流行却又批判它,很香港。
在你看来,香港词人如林夕、WYMAN与台湾词人方文山等最大的不同是?
都说香港流行歌坛是情歌已死,但毕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有人看不到而已。林夕不单单可以写《K歌之王》,还能写《十方一念》,还有周耀辉,老实说我觉得他的歌词比较暗黑色调,麦浚龙就是这样被他一手搞红的,如果没有当初的《雌雄同体》,我们怎么可能看到现在的Juno。我想台湾词坛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在香港,好一点的词人个个都是明星式的人物。
整个八十年代中后期,是香港词坛最鼎盛的时期,涌现了许多优秀的作词人如林振强,包括林夕和周耀辉也都是那时候出道的,对于那个年代的歌词你有什么看法?
那真是香港乐坛最黄金的十年,相信我这一代人中有很多喜欢粤语歌的人都有过这个情结,总是忘不了那个叫“宝丽金”的唱片公司。如今的时代人人安稳的生活,也许大家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以至于很多香港词人需要换一种更隐讳的笔触去表达他们的心情,你说现在的词坛很堕落了吗,我有时候觉得也不是,时代,或者说是听者决定了词者,你不能否认他们之间相互制约的关系。
在你心中,哪位词人最能代表香港气息?为什么?
周耀辉。他的语言很西式,我想他的文化构成应该代表了很多香港人的文化结构,从小受西方的影响非常大,所以他的歌词是一种很殖民地式的文字。
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香港流行歌曲的歌词文化
总是在失恋。

被访者
Cynthia—视觉总监
哪一首歌词你觉得最能代表香港的歌词文化?
《歌·颂》
在你看来,香港词人如林夕、WYMAN与台湾词人方文山等最大的不同是?
语言背景不同。被粤语九音箍住颈的HK词人更懂得字音与乐音的配合,转填国语词亦然。
文化背景不同。古色古香不一定得是坟堆里挖出来的。香港的历史环境和经济环境更有助于新旧事物融合发展,也令得香港大部分词人对文字有更开放的态度。
社会环境不同。香港唱片业的鼎盛期已过,但整个行业十几年的繁荣一是吸引更多人才加入,二是能令较边缘作品有生存空间,从而使得歌词内容多元化,三是高速运转带来大量在实战中提升的机会。
香港词人对社会的关注度使得即便在今时今日,有些歌词也还是可以当作香港年鉴来看的。
整个八十年代中后期,是香港词坛最鼎盛的时期,涌现了许多优秀的作词人如林振强,包括林夕和周耀辉也都是那时候出道的,对于那个年代的歌词你有什么看法?
在偶像必唱歌,娱乐必K歌的年代,歌词无疑起到了引导和教化的作用。丰厚利润对歌词的纵容,上一辈词人的稳重与填词新血的大胆,互相踫撞激励间使流行歌词在担当的角色和反映的内容上有了很大的转变。
在你心中,哪位词人最能代表香港气息?为什么?
林夕。与城市一样,历史久远但还有无限可能。
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香港流行歌曲的歌词文化
受关注度随唱片业下滑;质素与社会形态相似,M型。

被访者
MJ—资深媒体公关
哪一首歌词你觉得最能代表香港的歌词文化?
《浪子心声》。真的很香港。
在你看来,香港词人如林夕、WYMAN与台湾词人方文山等最大的不同是?
歌词中对现下流行元素的触觉和运用,这三个人其实异曲同工。撇开粤语和国语本身在视觉和听觉方面的感染力不同,香港词人的文字和情绪比较大都市化(metropolitanism),而方文山的文字走亲民路线,起点低,普罗大众接受起来没有任何障碍,会刻意运用漂亮的词语来描绘唯美的场景,不免有哗众取宠之嫌,因此他容易打动低龄化、文化水平不高的受众。
整个八十年代中后期,是香港词坛最鼎盛的时期,涌现了许多优秀的作词人如林振强,包括林夕和周耀辉也都是那时候出道的,对于那个年代的歌词你有什么看法?
那个时代的歌词充满人文气息,不仅文字雅致,还处处体现出有朴实的思想情感,是一种非常漂亮的香港本土化的美感,真的可以借歌抒情。而且题材的关注面也丰富多元:青年立志、父母恩情、朋友情谊……好像一本精彩的教科书,社会冷暖都能从歌词里一一领悟出来。
在你心中,哪位词人最能代表香港气息?为什么?
林夕。从90年代初接触香港流行音乐开始,从用老爷录音机听卡带到现在的互联网随时随地download,林夕这个名字就和作词紧紧捆绑在一起了,曝光率高到别人望尘莫及,因此脑子里一直有这样的感觉,林夕就是香港流行音乐。
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香港流行歌曲的歌词文化
口感绝佳的快餐。
那些我们深爱的词人们
Text wenting
但凡未得到 但凡是过去 总是最登对 (《似是故人来》) /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暗涌》) / 能令我一生记得的往事 最后也不过平淡如此 仿佛有没有感触都可以 (《把悲伤看透时》) / 全赖冷酷时间 将一枝花变淡 (《水月镜花》) /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 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流年》)

林夕 我用女人的心去创作
他不认识你,却是最了解你的人
林夕说,“填很多歌词的时候,我都当自己是女人,望着床边心爱的男人,心里面想着和他安稳过一世。”你知道这并不是大言不惭,自他开始写歌词到现在,已经几乎将所有的女人心说尽。
受的是女人的影响,倪亦舒还有张爱玲,连在《明报》做专栏,他都孩子气地提出,要和偶像亦舒的专栏放在一起才写。曾经用了太多她们的养分在歌词里面,所以一有机会就要表达倾慕。《蔷薇泡沫》、《忽而今夏》、《我们不是天使》、《花事了》……是大手笔,也有底气,将她们的爱情观用歌词的形式一一重现。“心花怒放,开到荼蘼”(《开到荼蘼》),轰轰烈烈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这大概才是林夕想要的爱情真谛。
只是,他并不是一个人的林夕。张国荣般的醉生梦死,黄耀明式的春光乍泄,王菲一样的自吟自唱,杨千桦擅长的小女人心事,林夕将自己投射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镜花水月,若隐若现。过度敏感让真实的他有点神经质,夜夜靠安眠药的帮助才能入睡,伏案写歌词的生涯既是天堂又是地狱。只因他要充当林夕,全华语地区恋爱心情的代言人。
不可否认,将香港流行乐坛硬生生变为“K歌时代”,他是幕后推手之一。但是他亦会自我解嘲,不然不会出现《K歌之王》,经Eason的演绎,一样大红大紫。批判林夕的人最常说的一句就是,“他让港式情歌过分消极”,深爱他的人马上反驳,“但这真的是我们的心声”。之前不会有人想到,对感情无尽地索取之心与深厚的文字功底,竟然将林夕成就为香港词坛最传奇的人物。
留我做个垃圾 长留恋于你家 从沉溺中结疤再发芽(《垃圾》) / 如果玛莉走了 谁人是露丝不再紧要 埋名换姓随便换个身份 准我今生平平淡淡完了(《再见露丝玛莉》) / 可惜我已经退休 亦早已养尊处优 坦克再驻守 只可高叫快走快走(《神奇女侠的退休生活》) / 头望伴你走 从来未曾幸福过 恨太多没结果 往事重提是折磨 下半生陪住你 怀疑快乐也不多 被我伤让你痛 好心一早放开我 (《好心分手》)

黄伟文 我很俗,但很美
就像黄伟文自己说的那样,“只要你信心够,‘俗’可以变成一种美感”。
1995年,感情受到重创,在商台做主持人的事业亦受到波及。黄伟文因此写下无比锋利的《你没有好结果》、《活得比你好》,香港词坛为之一震,奠定金牌填词人的名号;1998年,失恋风卷土重来整年无法生产,劫后余生写下血肉模糊的《垃圾》,到今天都是口碑之作。怪不得连迈克要因此调侃Wyman,“这一头衷心恭喜他如愿以偿一索得男,那一头恐慌失恋情歌报复励志歌成为绝唱。”和他熟络的朋友都知道,被踩了他就会跳起来。
失恋人人都有,偏偏黄伟文的失恋才有bonus。不过坏处在于,从此以后他每写一首歌每说一句话,人人都会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下一句金句的诞生。于是他又自封外号,“下金句的鸡”。懂得自嘲才能在娱乐圈屹立不倒,黄伟文深谙这个道理,在有人说其歌词“贱腔”的时候,自动写下《犯贱》,你以为他悲痛欲绝,其实是在扮贱拿你找乐呢!
晓得苟且偷生,却决不委曲求全。笑看黄伟文如今在颁奖礼上呼风唤雨的模样,你大概不会记得他怪趣电影中惊鸿一瞥的搞笑模样,又或者不知道,在词人身份的背后,他也是香港时尚圈数一数二的潮人,深得各大品牌的欢心。虽然长相痞气行事鬼马,但你知他是真的爱写歌词。所以当整个娱乐词坛人人都想开拓途径多写一些歌词时,只有他主动减产。“以我的精力、能力、时间,365天作100首歌,已经是极限。想把歌词写得更好,只能减少数量。我希望可以把歌词写得更好,并且我想知道自己能把歌词写到什么程度。”
当然,听听而已,也许他只是需要更多一点时间来买衫扮靓。
像我这永没法解释的苍白 像永远盖着扑克 像永远在转圈圈的笔画 一生不过揣测 (《爱弥留》) / 在我舌尖等你发现 纹了玛利亚(《舌尖纹了玛利亚》) / 励之姓方泽叔姓江阿姐姓汪 佢地各位发光 众星闪烁永垂照香江 (《排名不分先后左右忠奸》) / 你仿似花樽装满我的忠诚 亲爱的人 你只会担当高贵角色(《罅隙》) / 豁开去沦落 极美的堕落 豁开去沦落 极痛中极乐 (《天生一对》)

周耀辉 不会写情歌
在充满K歌的香港乐坛,更加不能缺少周耀辉这样的另类词者。
他长相斯文英俊,被称为亲切版的明哥,所经之处竟然也有女粉丝为他尖叫!今年更夸张,甚至可以像艺人那样在国内举行巡回讲座。
早在1991年,他便离开香港去了阿姆斯特丹定居。两年前,在荷兰读起了博士,潜心做学问甚至在大学里教书,而这些,与他在香港娱乐圈的身份完全是分裂的。所以他给自己的歌词集取名为《十八变》,谁没有多样的性格多重的身份,而关键在于,每一个都是真实的自己。
他靠愤世嫉俗而出道,觉得自己能写出更好的流行歌词,而那个不安定的年代正好提供了承载他的力量。第一首冠军曲《天花乱坠》,借流行歌曲之形批判当时的流行文化之实,吃碗面反碗底却得到全香港乐迷的认同,一炮而红。且这首歌里浓浓的影像感也奠定了他日后歌词写作的特色——连林夕都嫉妒地抱怨:周耀辉写的歌词宛如MV,声色并茂。然后的然后,我们都看到了。他给麦浚龙写《雌雄同体》,“你的高踭 借给我踩两天 然后期望我心里就有你的事 或者会变性 当我接近你一点”,将一直走阳光男孩路线的Juno带入暧昧和充满邪气的氛围;给方大同写《爱爱爱》,带上了《天花乱坠》最初的批判,一个简单的Rap歌手自此开始有承载歌词内涵的力量;在《天演论》中,为卢巧音度身定做女性三部曲,造就了她演艺事业的最高点……
有时候会觉得很可惜,可惜他很少写真正意义上的情歌,林夕和黄伟文同争的那片天空,他仿佛一直格格不入。但当你以为香港乐坛正在退步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周耀辉的意义。相信我,没有周耀辉的歌词,它将倒退更快。
不能错过的香港词人作品
《林夕字传》by 林夕
他的歌词不能改,无论你多红,都一个字不能改。你出专辑,他也出,而且出完一张又一张,还打算出《林夕三百首》。除了林夕,谁敢自比《唐诗三百首》的威严?所以,林夕不是明星,林夕是大明星。
更多作品:
《曾经:林夕90前后》、《我所爱的香港》、《似是故人来》
《梳头记》by 周耀辉
类似于今日流行的BLOG。全书以日记形式写出自己对于感情的困惑,喜爱周耀辉的朋友一定不可以错过。“在我的经验里头,确曾遇过愿意跟我单纯恋慕,生死相许的女子,我原以为这是一场福分”……里面每一篇日记都为将来周耀辉歌词中的感情观打下伏笔。
《Y》by 黄伟文
“你说我黄伟文不会写歌词呢,我无所谓哦,不过如果你说我不会买东西呢,哼,我跟你拼命!”王菲的名句,到了黄伟文口中变了版本。当然,这已经不是爆料了,谁不知道除了词人,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港产潮人的头号代言人。这本《Y》则是他第一次将这项秘籍公布于世。
《潮骚》by 黄伟文
有人问黄伟文,为什么要将这本书做成易脏的白色封面,而他的回答则是,“整蛊大家。”你知道你永远无法猜测到他的奇怪想法,即使这一刻,你们正在面对面倾计。就像他的时装观点,神一样的川久保玲、最仰慕的凯特·布莱切特,理由是什么?不看他的解释你永远都猜不到。
《俗》by黄伟文
“我不知道如果我不是写歌词的,还有没有机会写散文,而且得到出版。对,换你来写,或者更好”但这句话,不妨看完再讲。60元,未必够你买两沓空白A4纸,而A4纸不能陪你坐巴士坐地铁坐马桶,但我可以。”黄伟文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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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旅情》by林一峰
林一峰将自己的生活态度、人生体验、对创作的热忱、对音乐的热爱、旅行经历,透过文字和相片。以最感性的方法表达出来,看似随心,确实最真诚的表达。
更多作品:《一峰一人一吉他》、《思生活》、《少爷占和林一峰的交换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