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春之歌中回望激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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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子的处女诗集《小树林》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再版,我欣然应约写序。行文走笔之间,我感到生命一路必然的秘穴。这基于时光刹那间的流逝及深刻、沉痛的回望,而回望不需要激情需要对激情宁静的回忆。大约近三十年前,我与在老家山中教书的华子相识,并建立了患难的兄弟之情。当时,我受制于仅有的语文教科书,对现代诗的认识几乎为零。当我第一次看到华子发表的《小树林》时,内心唤起了极大的快感,感到与教科书那些老套、沉闷、陈旧的诗歌相比,《小树林》的诗意更新颖,语言更潇洒自如、灵动和美,智力得到了诗歌上的第一次满足。我买来笔记本,认认真真抄下了人生的第一首新诗,并默熟于心。华子成了我的诗歌启蒙老师,从他那里我朦朦胧胧了解了意境、意象、张力、弹力、包容量……此刻想来,正是这样的命运伙伴给了我人生最辉煌的一座圣杯。那是生命最获益的时刻。而其实就是命运为我设计的诗剧体裁。我已来到人世蒙尘的心灵高地——这点别人无法了知,但我知道那是我精神永生与死亡的临界点!
   那时的华子才刚刚二十出头,身子瘦削,天然的卷发,热情、自信、纯粹,说话做事有赤子的真如。和朋友们在一起,十次买东西,九次争着给钱(三十年过去了,现在依然如此)。当时,我感到讶异,第一次见识了如此大气、视钱财如粪土的人。有一年放暑假,我走了十多公里去他教书的小学校,他和赵成贤两人凑了十元钱,在乡上小酒馆合伙请我。一盘鱼一碟花生米一瓶白酒,三人过了一次终生难忘的、清贫的、热情和豪放的聚会。
   记得在学校湖边的寝室,我俩无数个夜晚抵足而眠,有时见面彻夜交谈人生理想、社会万象,甚至黑暗和死亡。记得有一夜巨雷恃力而为,在屋顶轰轰炸响,两兄弟竟然面色平和侃侃谈诗,视窗外惊天动地的世界为无物。
   1991年,华子调回了他老家眉山县城边一所小学教书,那正是我丧魂失魄、四处流浪、命运不济之时。
   我一次一次去他那里,总想起马克.吐温那句名言:“常客如死鱼,三天就臭。”当我对他说起此言时,他就不高兴地说:“你烦不烦,以后别说了。”在他那里,我们是真正的情投意合的兄弟,我们在一.起就会获得精神的快乐,因为我们是心灵的道友。而每次离开时,他送我到离他家四五十米外的公路时,我都会伸手向他要钱,一般是三元,说赶车用;他总会给我七元、十元,有一次他把刚领到的诗歌稿费二十元全给我了。其实,我去时就想好了借钱,但自尊与自卑都噬啃我的心,内心的痛苦挣扎一次一次令我陷入黑暗。有一次,在他家外的公路上,公共汽车马上来了,身无分文的我不得不向他要钱,他毫不犹豫给了我七元,但他那时的月工资也就一百元左右!这就是我的兄弟华子对我的情义。我永远记得他家用沙砖修建的漂亮、整洁,有花、有葡萄、有甘蔗的四合院,记得待我如亲人的伯父伯母,以及视我如兄长的三个小兄弟,还有屋外的水田、鸭子……一切历历在目。
   我俩从商气沸腾的眉山县城穿过时,贫穷与生存的压迫感又开始噬啃我的心。我叫他绕城而过,他对我大喝:“把腰杆挺起来……这就是那时的华子,我虽然年长他一岁,但胆识和气量上,他才是我的兄长。跟他在一起,会感到自信、力量和气魄,犹如明灯要我摆脱根深蒂固的内在黑暗之苦。
   华子对兄弟朋友的情谊,兄弟朋友们都能体会到那无价之宝的亲和力。以婴儿车为例:他的大女儿用过的婴儿车,他洗净后给张世明刚出生的女儿用,一年后他带我去拿婴儿车给我刚出生的儿子用。仅一辆婴儿车就在三个清贫兄弟的家庭实现了精神奉献的历史性轮转。
   我时常想:华子是我在世上影响我命运至关重要的第一人。实在地,除了在现实生活中救济我外,他的诗歌才是我起步入道时真正的至宝。读他的《小树林》时,我第一次体会到置于语言境地的美妙,我想这是作为诗歌初学者的一次震惊的跨度一对语言的敏感犹如现实向梦境之间的奇妙摆渡!随后在1991-1993年,他于当时全国著名刊物《诗神》连续三年发表《大雷雨》《乐队指挥》《当火进人废墟般的梦境》等诗,展现了激流的语速,意境硬朗,在推进中对精神明快的提升力。在《大雷雨》写到“灵魂在大树下遭受电击,大雨放逐的烈马踢打,掩蔽骑手的门窗和砖瓦”。《乐队指挥》指向我们内心的音乐,调动精神体验,“像海风引领着鱼群和水浪”。《当火进入废墟般的梦境》一诗更是让我惊讶,起笔就直人事物诗意的内核,在物我的相互掘进中紧攥住思想的疼痛,几乎让读者也情不自禁尖叫起来!《土地·声音》是写给《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的作者、刚逝世的周克芹先生,“沙能见过你,就像一个平原的孩子还没见过一座山”,令我过目不忘并在我脑子里久久回响。这是平凡但神采的比喻。“我却没能握住你最后的困顿和手温”。一种最朴实的疼痛,直抵心魂。当然,是“手温”而不是“手”让我获得了另一种意象表达。“没能见过你,只听见倒下撞击土地的声音”,这种诗歌语言表达的崇敬和怀念,比直说更有力、更有精神强度,看似率性之笔,莫如说是诗意的机智,或者说是挥之不去的诗意的内心震荡。《山葡萄》《山妹》更是诗意盎然,才情十足,这虽然是青春期灵性的产物,但来得轻灵。《山妹》甚至有点民歌味儿;《大风歌》是心灵抒情,可高声朗诵,一下子就记着了。说来奇怪,我至今没问过华子此诗是否受到里尔克的《预感》的影响,但又明显不同。当青春的闸门打开时,放开嗓门歌唱,此诗是适合的。
   有一些文友说,文学写作爱好者可以把华子的诗集《小树林》作为现代诗的桥梁书来读,先入小树林,再进大森林。对这个观念我深以为然,因为我在诗歌写作的起步阶段,就深受其益。近30年前,我几乎是一个虔诚的学徒,被华子发表在《星星诗刊》《诗神》《芒种》《中流》《詩友》《青年知识报》《卫生与生活报》《教育导报》等一系列诗歌所引导,我至今仍保留了那时他发表的各种诗歌的复印件;如《牛》《断砖》《补锅匠》《高个子领袖》《握手》《春天的落叶及其它》《共和国的针和线》等,经过了二三十年岁月的冲刷,依然熠熠生辉,光芒不减。诗集的语言有明显的自我标识,金句迭出,已经拥有了与时间抗衡的力量。正是因为有这些对我极为宝贵的诗歌的引导,在走向未来的诗歌阅读中,我渐渐意识到陌生化、异质化、创造性语言对诗歌的重要。再后来我意识到写诗是对语言的报恩,而语言困境对每个诗人来说都是无以言传的,因为文字之花的塑造能使鬼斧神工都自愧不如。但那时我没有意识到写诗是天路历程,只为芸芸众生的诗人中的极少几个诗人敞开。但后来我意识到诗歌是恒久、平静、始终如一的饱满精神,是灵魂长存的抚慰。我同时深刻认识到自我意识世界与精神深渊永远有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因为诗歌大展神力时,所有大学里的文学教授都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而我此刻明白:没有多少人能以惊人的创造力挑战诗歌语言。    写到此,我在想如果华子没被无情的商业大潮卷人,没被艰难的生活所困,没有断裂近二十年的诗歌写作……他的诗歌才华会如何爆发?当然,这只是假设,莎士比亚说:顺从命运,命运引着走;抗拒命运,命运拽住走。在这个唯利是图、唯名是逐的商业网络时代,你不可能对高速路上飞驰的车子大喝一声,叫它停下。我们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卷入这浑浊的滔滔洪流了……
   华子和我一起走上了开书店这个行业。二十多年来,我胸无大志,小富即安;而华子在成都开公司,在眉山、江油、绵阳、宜宾等地开书城、书院。我一次一次见识了一个诗人在诗歌之外的大头脑,大才华。但商业浊世中的顽强奋斗,岂是万万千千字句能道尽的。当华子这些年再次捡起笔写作诗歌时,我们都吝于交谈一那种埋首诗中,逐字逐句共读诗歌的场景永远不再。我看到了微信时代的阿哥阿妹对那些掌握诗歌利益大权的掌权者们的捧场点赞,看到了占山为王者们以诗歌之名千着诗歌之事却往往與诗歌无关……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芸芸众生的特质、弱点、长处和过患。佛教认为:密于事者,心疏;密于心者,事达。同时,我明白佛的传统文明重在改变自己,而不是对外在世界的征服的行动。也许,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俗事迷失的结果。艾米莉.狄金森说:“我们退却时才懂得大气磅礴”。
   当然,真正的诗人毕竟是“精神失常”的生物,他只能孤独一人通过语言来治愈己。我当然明白人人处于不同的生命状态和精神状态下,但我想:如果华子和我要继续写诗,就得坐下来深刻地内省,让肉体羁绊的灵魂从物质享受、名利中跳出来,超越自我,思考诗歌作为一门顶峰艺术的真正创造力何在?每一个受制于现实引力的诗人,都必须跃出轨道,成为驾驭自已内心力量的独自运行的星球。
   但我们如何坚定得信心?在《华严经》之《净行品》中,智首菩萨问文殊菩萨:“这切末法众生要想得到佛智,要想得到无碍智,要想得到殊胜智,怎样能得到呢?要想不被一切魔障所困扰,要想一切资生之具都得充足,怎样能做到呢?”文殊菩萨回答四个字:“善用其心。”
   邹伦刚
   诗人,四川蒲江人。2010年进入藏区木雅人的故乡苦西绒,2013年10月底开始关于木雅藏地的诗歌写作,已为此地写诗达一千多首,单诗集《苦西绒笔记》系列就著有12部。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草堂》《四川文学》《诗歌月刊》《绿风》《百坡》《诗歌岛》台湾《海星》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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