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晞临:演员是唯一的身份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wangql133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1


  演员张晞临上一次上微博热搜是因为电视剧《破冰行动》中的马云波一角。
  那几天剧情临近高潮,剧组工作人员都在猜哪个情节会引发热议。没人想到会是“心疼马云波”。马云波在这部讲述缉毒警破案故事的作品中最多算第四号人物,不过他有他的优势——他不是一脸正气、把自己供成菩萨的好人,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毒枭。他是正邪之间的连结点,是善与恶直接交锋的场所。他是曾经的缉毒英雄,在妻子为他挡枪并被迫吸食毒品缓解身体疼痛后,他接受了毒贩的笼络。未泯的良知与现实之间的抉择使他备受煎熬,最终,妻子为使他不再受毒贩要挟而自杀,而他自己则主动走上了审判席。这个支线故事令很多观众动容,也令演员张晞临受到了颇多关注。
  “马云波是演员最喜欢演的角色,但一定得由成熟演员来塑造,因为他有矛盾性,他的无奈和挣扎会让观众很有代入感。”张晞临说。
  在演艺圈浸淫多年,虽然不是观众最记挂的那几个演员,但张晞临也够得上“成熟”二字了。他今年54岁,出演第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时是32岁。他1993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是不折不扣的科班出身。2000年前后,他回上海,和同学在母校附近吃饭,远远地就看见陆毅这些师弟师妹在热热闹闹地聚会。“一个个年轻漂亮,身材又好,我特别羡慕他们。”张晞临也不是没有过年轻漂亮的时候,只是那个阶段在北京大栅栏的胡同里晃过去了,没演上偶像剧。这几年他琢磨出了“自己总比身边人慢半拍”这个规律,也就不着急了。“老天爷非常眷顾我,隔几年就会有比较成熟的角色找到我。”张晞临说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并能以此糊口。“我都占了!”张晞临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然后用轻而愉快的声音说,“而且还能满足一些小小的虚荣心!”

2


  大学毕业后,张晞临从上海回到了北京。中央实验话剧院(现中国国家话剧院)找他去入职,他莫名其妙推了。多年后他遇到老院长,对方还问他:“你当时怎么不来啊?”张晞临回:“不提了,当时傻。”之后张晞临又到北京市文化局坐了半年办公室,不快乐,辞职,然后彻底漂到了影视剧市场。
  那时行业方兴未艾,每年项目有限,像张晞临这样没名气的小演员机会难寻。为曲线救国,他做起了副导演。本着“既然干了就要干到最好”的原则,张晞临用两三年的时间就做成了北京最有名的副导演。他和导演谈判,说做副导演的前提是要在剧中担任小角色。有个电影,张晞临把副导演的前期工作都做好后向导演讨个仅有几场戏的角色,说如果让他演,副导演的酬劳就能打折。对方不信任他,没成,他就离开了剧组。他是执拗的,甚至有点盲目的热爱。他说无论在剧组做什么,他最核心的自我认知都是“我是一个演员”。
  1998年,电视剧《一年又一年》筹拍,试戏时女多男少,张晞临陪着女演员们不厌其烦地搭了一天戏,当晚,他的角色就被定了下来。潘起亮,这是张晞临第一个贯穿始终、有名有姓、最后也为大众熟知的人物形象。在这之后,他逐渐获得拍戏机会,《黎明之前》中他扮演忠诚胜于能力、偶尔贪财好色的情报处长齐佩林,《乱世三义》中他是有情有义、最后英勇牺牲的谷仁义,《后海不是海》中他饰演了开朗阳光、尽忠职守的民警王响晴,反腐大剧《人民的名义》中他又成了一面维护工人利益、一面贿赂政府官员的民营企业家蔡成功……他诠释的大部分角色都没有点石成金的主角光环。作为演员,张晞临也从未真正站在聚光灯的核心。他把影视剧当成舞台,把在微博上叫好的观众当成以前戏台下叫好的戏迷。他自然也知道生旦净末丑的行当,“你该站哪个位置就站哪个位置,你把你那个位置做到极致、无可替代,你就成功了。”大学排《雷雨》,老師老让张晞临演大家长周朴园,有一天他要求演大少爷周平,老师就说那你从班里再挑一个能演周朴园的。张晞临没挑出来,他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这个剧本和情节里,这个人物是配角,但在他自己的生命里,他是主角,他也有无限的可能性。”张晞临把每个角色都当“人”,而不是别人故事中的背景板。“艺术作品中会分明确的好人坏人,现实中哪有那么泾渭分明啊?”
左图:《 破冰行动》(2019)。右图:《黎明之前》(2010)

3


  《破冰行动》中妻子自尽后,“黑警”马云波在太平间见到了她的尸体。那场戏是张晞临自己设计的。他静静地看着她,用平静的语气说:“老婆,你说你傻不傻啊?本来就怕冷,现在躺在这么冷的地方,冷不冷?……衬衫都熨了,但穿完还会褶,谁给我熨?维生素吃一年就吃没了,谁给我买啊?哦对了,家里的无线密码是多少来着,你跟我说好几百遍了,我真记不住……”直到向妻子下跪,他都没让眼泪流下来。后来同剧组的演员唐旭接受采访,称张晞临的这段独白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找到人物善与恶相交的支点并把它落到观众能理解的细节处,一直是张晞临塑造角色的关键。他将演戏比作炒菜,喜欢吃辣加点辣、喜欢吃酸加点醋,端上桌的才是一盘有味道的菜。在他看来,这样的二次创作既是演员的职责,也是演戏的乐趣所在。“一个演员把角色塑造出来会有成就感。”张晞临说,“如果演了一场舒服的戏、如果沉浸在创作的喜悦中,即使外头再阴云密布,你都会觉得今天阳光灿烂。这就是你心里的热爱。”
  也正是这份热爱,使张晞临对“演员”二字始终怀有敬畏。他介意被称为艺人,合同里有这样的说法他也会坚持要求修改。张晞临知道这是对方的习惯,也只是一个称呼,但他还是不喜欢。他说得郑重又坦然:“‘演员’对我太重要了,他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身份。”
其他文献
安德烈·普列文(1929-2019)20 世纪最伟大的全能音乐家之一,领域横跨电影配乐、作曲(包括古典乐、爵士乐、歌剧、音乐剧)、指挥、钢琴演奏等。曾四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十次荣获格莱美奖及格莱美终身成就奖,被授予大英帝国荣誉骑士勋章。“用我可能拥有的天赋去赌一把”  安德烈·普列文(André Previn)一生最大的恐惧之一是在音乐会后出席庆功晚宴。“两百个人都抬着饮料,举着一根串着小
“我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学生,现在想的不是向老大师致敬,而是自己怎么创造。  我并不属于完全的观念艺术,我亲历亲为地在体验绘画的过程,所以根本无法回避绘画性。画家是否可以创造新的绘画性,这是我的命题”  对艺术家来说,丰收之年也是劳作之年,劳作本身就是劳作的报偿。整个2017,丁乙马不停蹄。先是在英国伦敦泰勒画廊的个展,接着是在纽约的个展《黑与白》,同时抽象大师肖恩· 斯库利主动开放自己在纽约切尔西区
图/本刊记者 梁辰  “混合泳最难的是什么?”  “转换。(蝶、仰、蛙、自)每一个泳姿的呼吸方式都不一样,我的强项是蛙泳转换到自由泳时比较好,而有些运动员是蝶仰转换能力好,她们在前半程会领先我很多。”  23岁的叶诗文在泳池里有着令许多对手绝望的后程能力,2019年7月,韩国光州游泳世界锦标赛上,她连夺200米混合泳和400米混合泳两块银牌——200米混合泳她在最后100米从第八冲到了第二;400
2018年,法国在足球世界杯决赛中以4-2击败克罗地亚夺冠,巴黎街头群情激昂,众人向凯旋门涌去,高扬三色旗,齐唱《马赛曲》,在集体狂欢中,苍凉的背景乐缥缈响起,隐隐透出不祥之音,一行触目的白色字幕浮出——Les Misérables,悲惨世界。  1862年,雨果在巴黎东郊的蒙费梅伊写下流芳百世的《悲惨世界》,一个半世纪过去了,蒙费梅伊依旧悲惨。因外来人口复杂,种族、宗教与阶级矛盾尖锐,加之管理不
【日】《东洋经济周刊》8月31日  简易生命保险(略称简保)是日本邮政集团旗下负责保险业务的分公司,最近频频因为“不当销售”引起社会批判。东京都一位60岁的男子,在检查自己八十多岁母亲所办的简保保险文件后,发现同一类型的保险,母亲买了数份,每月会从账户中扣除20余万日元(近1.3万元人民币)。男子调查后,发现是简保销售人员向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母亲推销的。如今这家公司已有18万3000多件的投诉在身。
如果非要再拍那一代,肖全想,那就等他们都老了,等他们都没那么忙。他们不再锋芒毕露,也许在街边坐着轮椅,只能接受衰老与失控,接受这一生太多人让肖全再拍“我们这一代”  摄影师肖全曾对同行韩磊说,我们不缺制造好图像的能力,我们就缺一样东西——钱。拍“我们这一代”时,肖全常用24毫米的广角镜头,诗人芒克看到自己在镜头里有些变形,拿起电话对肖全破口大骂。肖全懵了。他想着要挣一笔钱去买垂涎已久的20-35毫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哭泣;我向你发誓,我的爱会长存,我愿再次起誓……”  8月16日晚7点半,上海国家会展中心虹馆,爱尔兰超级天团“西城男孩”(Westlife)重组后首次全球巡演如约而至,在翘首企盼的中国歌迷间掀起一场历经20年的回忆杀。  伴随慢版《Swear It Again(再次起誓)》的清唱歌声,奇恩·伊根(Kian Egan)、谢恩·菲兰(Shane Filan)、马克
Franklin是一个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人。与Franklin和他的朋友们相处近三天后,这是我对他、对这段采访最大的感受。  我打小便有些拘束,比我小一岁的Franklin其实亦是。但在我这个报道者强行闯入的过程中,为不使我过分尴尬,他却三番五次主动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圈子。他和Jason、Brandon、女友一行四人都是美籍华裔,关系格外密切。一次一起吃早餐时,我小心地在他们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留出了
溜边儿小孩  两个多月前的那场台湾电影金马奖颁奖典礼上,曾美慧孜一直抿着嘴端坐,她凭借剧情长片《三夫》获得了最佳女主角提名。  “说实话对获奖充满了期待。”但是当花落别家的结果出来后,她“很平静,没有喜,也没有悲。现在想起来是很不人性的反应”。她有时候会觉得,“那个女孩怎么回事?”至今也没想明白。  曾美慧孜从小都是那种“溜边儿”的小孩:上舞蹈班因为左撇子总是没法被选中参加表演;参加鼓号队又因为顺
尼科拉·迪·斯特法诺教授Nicola Di Stefano毕业于米兰大学哲学系,兼攻低音提琴,目前供职于罗马生物医学大学,兼任罗马第三大学及阿肯色州大学罗马中心教授。易诺晨教授Plinio Innocenzi意大利化学和物理学专家,曾任意大利驻华使馆科技参赞、《达芬奇笔下的她》作者。詹保罗·基拉迪教授Giampaolo Ghilardi毕业于米兰圣心天主教大学哲学专业,列支敦士登国际哲学学院(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