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就要允许犯错误

• 作 者: 约翰·埃欧安尼迪斯
• 出 处: 瞭望东方周刊
• 发表日期: 2006年46期
• 关键词: 科学 发现 研究课题 信息 可信度 研究成果

　　
　　当下的主要研究课题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通过在不同的环境下重复这些“发现”
　　
　　迄今为止，新的发现经常被当作是医学的主要目标。但要取得新发现实在是太容易了。无论是谁，只要他有一点点资金，以及冰箱里存放着一些生物标本，他就能够取得数以千计的所谓“发现”。
　　事实上，目前我们可以提出来的研究课题正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着。只需极少量的血液，用一片指甲般大小的医学仪器，就可以测量出一个人100万个不同的生物元素。由此得来的结果，马上就可以提出100万个研究课题。但是即便凭借拥有准确的统计试验，几万生物元素中，也只有很少一些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些初始的研究，绝大部分只会带来虚假的发现。
　　所以，当下的主要研究课题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通过在不同的环境下重复这些“发现”，以便证明它们是否正确。需要有几个不同的研究小组运用通常的规则来一次又一次地证实它们是“成立”的。此外，所有的研究小组都必须达成一致，也就是不会只选择和报告那些看上去最吸引人的数据。
　　如果只是加以选择地报告数据的话，那么，我們最后得到的，只是研究小组发表的一长串完全错误的发现，而真正的成果、真正的发现，却被淹没在这堆无法被重复的“垃圾”中。
　　其实，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们可以认识到这种危险是非常大的。2005年7月我在《美国医学协会期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即便是看上去最受人尊敬的研究和“发现”，也会经常被其他研究者推翻。这个结论，是我在研究了科学界中最被广泛认同的45个个床研完成果后得出的。在过去15年时间里，这45个研究成果经常被其他科学家引用。
　　即便是最最可靠的研究，比如说随机的临床试验，也有1／4的研完结果在发表数年后被发现是错误的，或者被潜在地夸大了。在流行病学上，比如维生素、日常饮食或荷尔蒙与普通人群健康的联系等研究，有4／5最权威的成果被迅速否定了。在分子研究方面，特别是在研究没有被广泛复制的情况下，否定的比率有时甚至超过99％。
　　但是我们不应为此而惊慌。绝大部分的研究成果确实会被很快地驳斥和否定掉，事实上，这也是科学要取得进步的一部分。我们应该习惯这样的情况，不应该把科学证据当作教条一样来信奉，而是把它们看作是有一定可信度的、试探性的信息。
　　传播那些只有10％甚至是1％可信度的科学信息，其实并没有什么错。很多时候，这些信息就是我们所能拥有的最好的证据。不过，对于科学研究成果，我们还是应该认同一个事实一一它们当中，有些的确令人质疑，而另一些，则可能会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假如科学家们能详细地描述他们做这个研究的出发点，以及如何着手做的，或许，他们本人就能公正地描述自己工作的可信度。
　　要在科学研究上取得真正的进展，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需要大量的时间、不断的努力、坚定不移的诚实、适当的资金和物质支持，以及毫不动摇的持续投入。有关科学的任何新的发现和新的进展，都需要得到其他独立的科学家认真的证实和复制。科学知识永远不会有终点，它是处于一直不断地发展中一这正是科学最让人着迷的地方。
　　对于那些严肃的科学家来说，也许这些原则早已烂熟于心了，但是当传播科学信息的时候，它们却总是被人遗忘。如今是一个信息“膨胀”的社会，到处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这是许多人类活动所固有的，比如，娱乐、法庭、股票市场、政治还有体育信息等等。但它们还不是全部。在大众文明的框架下，它们还不能吸引公众更多的注意力。
　　不过，如果科学也如同娱乐活动一样“宣扬自己”，那将是十分危险的。毕竟，科学需要批判性思考和认真地评定证据。“夸大其词”，是与科学推理背道而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