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均衡的华尔街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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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命于金融危机之后的华尔街最重要投资银行的重建,摩根士丹利(下称大摩)投资银行首席执行官高闻(James Gorrnan)5月初在北京首度接受中文媒体专访。
  2010年1月1日,现任摩根士丹利董事长麦克(John Mack)卸下了兼任五年的首席执行官职务,拔擢澳大利亚出身的高闻接任。在犹太人掌权的华尔街金融世界,高闻带着大洋洲血统、麦肯锡咨询顾问、美银美林私人银行部门主管、摩根士丹利私人财富管理部门主管的履历脱颖而出。
  如果说麦克是在交易室的整日厮杀中走出的典型华尔街硬汉,那么高闻则浑身充满着谦和气息,这令他在激烈的业务竞争中,容易与客户拉近距离,推动交易的达成。高闻的头脑清晰、处事冷静在华尔街著称,这也是麦克选择他成为接班人的原因之一。
  去年4月,中国农业银行征选股票初次公开上市(IPO)承销团,他正在大西洋上的小岛安圭拉度假,在中国区主席孙玮(摩根士丹利亚太区联席首席执行官兼中国区首席执行官)和全球证券交易部门主管皮克(Ted Pick)的紧急动员下,他立即取消度假,第一次以首席执行官身份飞往北京,坐镇大摩简报现场,这对大摩最终得以参与农行IPO承销团,作用至关重要。
  他说,上任的第一年,总共见了450个客户,因为他必须让客户对华尔街投行保持住信心。
  外界认为高闻的领导风格趋于保守,他上任以后,大摩进行了结构重整,高闻亲自主持了内部对冲基金、自营业务的分拆交易,其中甚至有麦克任内最重要的几笔并购交易(如FrontPointPartners对冲基金)。高闻也在与《财经》的访谈中,详解了他的重整思维以及中国策略。“公司的获利来源必须更均衡,结构更清楚、专注。”他说。
  在访谈最后,高闻站起身来,摘下手上的劳力士表,翻转过来,让《财经》记者看清表背刻印的“James Gorman,2010.1.1”字样。他告诉我们,这是2010年1月1日他上任第一天时,麦克送给他的礼物,象征一种交替、传承。
  问他送了什么回礼给麦克,他讲述了一段经历:金融危机期间,大摩曾有过非常危急的时刻,保尔森(前美国财政部长)、伯南克(美联储主席)、盖特纳(美国财政部长,时任纽约联储主席)一再要求麦克接受其他银行的并购邀约,否则大摩也可能会像贝尔斯登、雷曼兄弟一样,从此消失在华尔街历史中。
  但是麦克最后挺住了,引入日本三菱日联金融集团入股,并且写信告诉管理团队关于他的决定。后来高闻把麦克写给管理团队的电子邮件打印出来,裱框好,回赠给麦克。他告诉《财经》记者:“麦克的那几分钟,可能是摩根士丹利史上最重要的几分钟。”
  其后,大摩虽同样经历艰险,但最终避免了同样老牌的华尔街投行雷曼兄弟的倒闭命运。
  
  与以往“非常不同”
  
  《财经》:金融危机后,摩根士丹利做了很多调整以因应变局,现在的大摩和过去有何不同?
  高闻:非常不同。首先在股权结构上有些调整,我们现在有近10%的股权由中国投资公司拥有,而日本三菱东京银行拥有22%。接近三分之一的股权属于亚洲两大机构,一个来自中国,一个来自日本。
  我们已关闭了风险较高的自营业务,卖掉了对冲基金、正在分拆“程序驱动交易”部门(编按:Process Driven Trading是摩根士丹利著名的自营业务部门,以量化交易模式获利)、完成了“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指数”(编按:即著名的MSCI指数)的出售、卖出“VanKampen”零售资产管理业务,以及完成了中国国际金融公司的股权交易。这些是为了让公司更简单、清楚、专注。
  另外,我们也加入了新的业务,收购美邦证券股权(编按:Smith Barney,原属花旗集团,大摩在2009年收购了51%股权,现为摩根士丹利美邦证券),这使摩根士丹利成为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机构,管理1.7万亿美元的客户资产。
  同时,我们正在与华鑫证券进行新的合资业务,完善中国业务线,并且在沙特成立了合资公司。
  我们收购了以中介手续费(fee-based)收入为赢利基础的财富管理业务,同时保持以机构证券业务及并购咨询作为核心业务。加上股权结构的变化,这已经是一家非常不同的公司了。
  从数字上看,我们在金融危机前杠杆率是35倍,现在是16倍左右。危机前,流动资产大概是资产负债表的10%,现在提高到21%。危机前,资产负债表是1.2万亿美元,现在则是8500亿美元左右。现在你可以说,摩根士丹利是一家比较保守、专注于客户的机构了。
  我认为,那些成功度过金融危机的企业会在未来变得更加谨慎和自律,因为没有人愿意经历我们所经历的危机。由于全球资本市场的巨大需求将持续,所以这些企业将会成为市场中的强有力的参与者。
  《财经》:过去投资银行崇尚几个交易员就能赚大钱的商业模式。现在摩根士丹利开始追求以中介手续费收入为基础的财富管理业务,为什么?
  高闻:在一个低杠杆、高资本金水平的世界里,我们认为应该提供较为均衡的业务模式。
  过去我们的机构业务在80%的水平,而财富管理业务收入占20%,现在则是60:40。在资本昂贵但杠杆比率受限的情况下,必须审慎管理风险,比较谨慎地保持均衡状态。
  相较干过去大量从自营交易而来的获利,我认为投资人现在更看重平衡的获利来源,这就是我们进行业务调整的原因。
  《财经》:摩根士丹利收购了以零售网络为主的美邦证券,中金,高盛高华等国内合资投行也都开始发展财富管理业务,这是投行产业的必然趋势吗?
  高闻:大部分公司终究会察觉到这是一个发展趋势,只是有些公司开始得比较早。
  我们收购美邦有几个好处,实现财富管理业务的规模效应,为机构证券业务扩充了销售网络,同时双方业务还有很多互补之处。
  我们以前就有财富管理业务,拥有8000名左右理财顾问,美邦则有1万名理财顾问,两者相加,现在我们有1.8万人了。
  财富管理是一门固定成本很高的生意,所以规模就变得很重要;你要不把规模给加倍,要不就卖掉,不大不小会很尴尬,我们选择了前者——加倍其规模。如果以今年一季度收入来估算,今年一年我们可能会有140亿美元左右的收入,可是过去最好的纪录也只有60亿美元。
  这笔交易也增强了大摩销售网络。过去我们以机构为主,每次有IPO、增发或发债项目,发行公司会告诉我们“希望有20%或30%的零售投资者”,他们常常对摩根士丹利说的一句话是“你们零售网络不强”。现在发行公司会说“我们知道你们法人机构业务很强,现在零售也强了,那么整个项目都可以给你做”。我们因此赢得了更多的IPO与增发项目。
  我说过我们必须发展更均衡的业务 模式,美邦的收购强化了这一点。此外还有许多综合效应,例如研究报告现在可以双方共享了,更多客户能从中受益。
  
  临危受命
  
  《财经》:麦克是如何让你接替他的位置的?华尔街投行在金融危机中历经巨变,你却要在这个时刻接下掌舵人位置,最困难的是什么?
  高闻: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容易的决定(笑)。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晚上,麦克带我去了一家曼哈顿的土耳其、黎巴嫩菜餐厅(麦克是黎巴嫩裔美国人),他告诉我,他要从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上退下来了,想向董事会举荐我。
  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在那以前我已经在公司担任了两年联席总裁,一直是麦克身边的两大资深工作伙伴之一(另一位是现任摩根士丹利国际公司董事长Walid Chammah),他问我愿不愿意接这个职位,我已有心理准备,告诉他我愿意。
  在危机过后接任这个职位,我的目标很清楚,要交给股东合理的回报,要让员工觉得有工作的荣誉感。我的检验方式就是,一名新员工晚上回家以后,告诉家人他得到了在摩根士丹利的工作,他们是否会感到骄傲。
  更重要的是要让客户理解我们经历的一切,在复杂的环境中,我们还是要给出一流的服务。去年一整年我见了450个客户,这不但需要意志力,还必须有调和各地不同文化的能力。
  我在澳大利亚长大,住在西班牙很长时间,也在中国香港、日本、欧洲居住过,很喜欢各地不同的文化。我们是一家国际大型企业,适应各地文化对金融服务而言尤其重要。
  《财经》:谈到适应各地文化,摩根士丹利刚完成中金股权交易,并打算成立新合资公司,现在日本,沙特也有合资公司。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考虑合资?
  高闻:建立合资公司,好的合作伙伴至关重要,真正了解当地市场的人才将对你的发展大有助益。
  我认为每一个生意人都喜欢拥有百分之百控制的公司,因为做生意最好不要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但是在有些国家,你必须通过合资公司从事当地业务,有些则是因为你不具备当地市场的专业知识和专业人才,必须和当地公司合资来发展壮大。你还需要了解自己可能遇到的风险,充分评估建立合资结构的理由。一旦你确信理由充分,那就充满信心地去行动吧。
  摩根士丹利现在中国的合资伙伴有华鑫证券和杭州工商信托,另外和东京三菱日联和美邦的合资都是全球性的合资,沙特也有一家合资公司。过去在印度有一家合资公司,但现在已经买回所有股权自己经营。
  
  布局重要市场
  
  《财经》:过去15年来和中金公司的合资。在去年终告结束,你如何总结这段合资经验?
  高闻:这是一个伟大的成功经验。首先,15年不算短,这是一段持久的合作;再者,拥有这样成功的伙伴是值得骄傲的;第三,摩根士丹利自身也训练出一批本地菁英,如果当初没有投资中金,就可能无法做到这件事情。
  因为有中金,我们才能对中国市场有全面的认识。摩根士丹利得以在中国几乎还没有投行业务时进来这个市场,这都是当初Dick Fisher(1991年到2000年的摩根士丹利董事长RichardFisher)的远见。
  在任何长期的伙伴关系中,双方一定有过特别好或不太好的时候,但整体来说,这段经验是积极、正面的。没有中金,我们今天在中国不会有这个成绩。
  《财经》:除了合资投行,摩根士丹利在中国还投资了一些公司,例如2006年收购的南通银行(现为摩根士丹利银行)和杭州工商信托,未来有什么打算?当初很多人说你们会卖掉这些公司?
  高闻;不,我们买这些公司进来,不是为了拿来卖的。
  我们考量过全世界哪些市场是最重要的,中国明显是其中之一。我们自问,该如何在这些市场做到最成功、最具竞争力?我们是否有能力自己做成,或是需要伙伴协助?然后你会再问自己,如果要达到这么高的竞争力,所付出的成本是否会有相应的回报?
  经过一连串的逻辑思考,我们确定中国是重要的市场,我们要在这个市场上具备最高的竞争力,如果没有国内执照,不能进A股市场;没有信托执照,不能做信托管理;没有基金牌照,不能做基金管理,是经过这样一步步的思考,然后确定下来每项业务,再决定在各项业务上该用并购、合资,或是独资的模式来发展。
  中国在我们的全球战略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们并非一觉醒来,突然决定开发中国市场。我们来到中国已经很多年了,在这里有我们多年的合作伙伴,投入基础设施的建设,并建立了以孙玮为领导的杰出中国管理团队,拥有大批的员工。我们对中国市场是有承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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