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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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太太,比自己创业更难


  雅是我的大学同学。师范毕业后,我考入教师队伍;雅进入一家培训企业,经过几年打拼,成为这个行业的资深管理者。
  雅有一个“将双方父母都接到身边,换一套三代同堂的大房子、把孩子送出国读大学”的梦想。她认为靠着死工资实现不了的梦想,只有创业可以。这种富有魔力的梦想深深激励着她。我还是理性地告诉她创业的各种风险,比如硅谷顶级创业者、投资人本·霍洛维茨在《创业维艰》一书里说:“在我担任CEO的8年多时间里,只有3天是顺境,剩下的8年几乎全是举步维艰。”
  我提醒雅说:“顶级创业者都如此艰难,其他创业者会好到哪里去?人家调查过:创业3年的公司,93%都会死掉,活下来的只有7%,而且,这还仅仅只是活了下来。”对家庭财务进行一番详细计算后,我们达成共识:家里的现金储蓄最多维持一年的生活。如果创业一年后仍亏损,雅就重新找工作。
  雅的机构开张后,生意一直不错。她善于经营又有责任感,刚开始创业的三个月,雅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尽管如此,我发现她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岁,那种神采奕奕的状态跟她刚参加工作时相近,焕发着生命的活力!雅多次拥抱着我深情地说:“老公,谢谢你让我成为真实的我自己!我太爱你啦,你就等着做成功女人背后的成功男人吧!”
  创业是一种富有魔力的东西。创业者的热爱,就像一个黑洞般源源不断吸引着更多的人与资源。这或许是为什么一个人的创业会逐渐变成夫妻创业、全家创业。我们签了一个君子协定。第一项内容是:当夫妻一方创业的时候,另一方要保证工作的稳定性,并且照顾家庭。
  雅多次劝我:“你寒暑假来给我打个工吧?我照样付你薪水。”
  我委婉地拒绝说:“孩子的学琴谁监督?咱家的大小事情也很多。我给你维稳大后方,你才能好好干下去啊!”

太太若走夜路,我就是手电筒


  半年后,雅的培训机构步入良性发展。她希望可以扩大规模,贷款再开几家店,将之前赚到的钱都投进去。我反对的理由是觉得盲目扩张可能导致失败。我希望她稳扎稳打。这时候的雅判若两人。虽然只有短短半年,但是创过业的人和没创过业的人,仿佛是属于两个世界。经过岁月的洗礼与短暂的成功,“野心勃勃”这个词刻在她的脸上,也刻在她的骨子里。
  她在极度自信和极度自卑之间不断切换。有时候,她半夜才回家,沮丧到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马上就要破产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又像充满了电,自诩可以改变世界。像我这种没有经历过职场大风大浪的人,不理解这种反复无常的状态转换。
  在一个清晨,我正准备跟学生一起去春游。她走过来跟我说:“老公,我今天特别不想去上班,但不知道向谁请假,只好去办公室。我真羡慕你啊。”我给了她一个拥抱,亲了亲她的脸庞。我的语言变得好苍白,看到她在巨大压力中独自忍受着很强的孤独感与不确定性,我经常给她煲汤、为她按摩,给她肢体语言的关爱。
  一次,在春游的路上,另一个年轻老师跟我聊起创业的事情。他也有创业的梦想,询问我意见的时候,我推心置腹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巨大心理压力,还能鼓起勇气前行的。”
  年轻老师说:“你家太太不是很成功吗?你们夫妻同心,什么困难都可以面对!不是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如果时光倒流,我可能会反对她创业。因为创业是一个人的夜路。我这个家属,充其量就是个手电筒,发一点点光和热,根本不能代替她去面对整条路的黑暗!”

在不确定里,爱,是我给出的确定


  创业一年后,一位骨干员工带着好几个年轻人跳槽,给雅很大的打击。接着,所租赁门面的老板要卖掉自己的产业。我们投入了很多资金在装修上,又在附近发展了很多生源。要在短期内找到合适的新场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段时间,我的岳母病倒,住在医院里接受心脏搭桥手术。我们的现金储备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显得捉襟见肘。雅整夜难眠,早晨我收拾床铺的时候,都会看到触目惊心的掉发。我一直跟她打气,告诉她:“无论是有人跳槽、房子退租还是家人生病,这都是一些不确定因素。你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雅在我怀里呜呜地哭:“老公,你不知道啊。做老板,你不仅要面对这个世界的不确定性,同时你还要想办法给身边的人提供确定性。如果我不装得很镇定,手下人岂不是都跑光了?”
  雅在这段时间里,学会抽烟。以前,她是一个闻到烟味都想吐的人。重压之下,她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安静下来。当我反对她抽烟时,她说:“每天到公司,我看见的全是依赖我的人,我能依赖的,可能在公司只有半个,在家里只有老公这一个。我常在车里哭完,然后笑着走进办公室。我也不想抽烟,等熬过这阵子,我就戒掉。”
  我理解她的无奈,又很担心她的身体。雅将我们居住的房子抵押贷款。岳母的身体也在我的精心照顾下渐渐好起来。每天早晨,我都会在雅的午餐盒里放一张眼贴膜,嘱咐她要吃点维生素、贴上眼贴小睡个午觉。她在午饭时间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她吃了什么、下午想吃些什么,让我回家路上去買。
  看起来是一些琐事,却是维系我们夫妻关系的纽带。我给她精心地准备眼贴、午餐、按摩椅,她都会记在心上。有一次我看《奇葩说》的节目。节目中,柏邦妮曾感叹说:“心里全是苦的人,要多少甜才能填满啊。”主持人马东回复说:“你错了,心里有很多苦的人,只要一丝甜就能填满。”
  在雅的身上,我感受到马东这句话是真实的。
  以前的雅像一个小公主,总嫌我对她关爱不够。如今,我每次为她多做点什么,她都特别来感谢我。她说,心中的苦和累也许没办法跟我说得很清楚,但我给的那些体贴与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化为营养,流淌在她全身的血液里。

做你的缓冲器,负重前行


  熬过最艰难的第二、第三年,雅的事业稳定发展起来。我们夫妻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家里的老人身体健康,孩子也考上了大学。我跟雅提了好几次戒烟,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脱。我拉着老人、孩子一起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她终于同意了。
  她提出一个条件——要跟我玩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各自问对方2个问题,对方必须实话实说。
  雅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喜欢妻子做女强人吗?”我的答案是否定。雅说:“跟我猜的一样。没有男人喜欢妻子创业太成功吧?男人都喜欢女人比自己弱一点。不过你放心,我只在外面强势,回家尽量温柔。”
  第二个问题很难实话实说。她问:“最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离婚?”
  我回想一下自己最苦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呢?那是雅的新场地装修与我岳母住院同时进行的3个月。
  我带着高三毕业班,作为班主任已经是疲惫不堪,每天像赶场子那般奔波于医院—家庭—学校—孩子学校,忙得晕头转向。3个月我瘦了10斤,还要面对房屋抵押贷款可能还不上的压力。我说:“想过离婚。但是,离婚要在你渡过难关之后。我一定会陪你走过最难的路。这点江湖义气,我还是有的。”
  雅告诉我,负债最多而经营不利的时候她也想离婚,想过把所有的资产都给我与孩子,不要拖累我,让我去顾全老人和孩子。
  她说创业就像推开一扇门,外面是漆黑一片,那条路是不清晰的,要时时刻刻一边摸索,一边认知,一边修正。她最恐惧的时候,是没有方向感的时候,摆在你面前的,是众多的不确定性,也依然要奋不顾身地往前走……
  那天,我们都喝了一点酒。我们在玩了这个“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紧紧拥抱彼此!后来,雅也戒烟成功。在今年疫情冲击下,她可以处乱不惊,把自己的培训机构打理得很好。好多人羡慕我们,其实真没啥好羡慕的。我就是一个教书匠,在妻子创业的低谷与高处,我都保持一颗平静的心。
  我觉得她犯错或破产并不可怕,但是犯错或是盲进时没有缓冲才可怕。我这个配偶,其实就是她的缓冲器。就像骑单车走下坡时,如果没有刹车来缓冲,她会摔得很惨。但我这个刹车缓冲器,就是让她速度慢点、动作稳一点,即使磕磕碰碰也不至于摔倒。所谓伉俪情深,无非就是爬的坡多了,经历的低谷多了,生出一种心心相印的怜惜与担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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