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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我得到一个机会,去南通市所属的如东县考察海鲜菜肴。
如东南近长江口,东临黄海,拥有106 km长的海岸线、104万亩的滩涂,海产品相当丰富。其中,特色显著的有文蛤、紫菜、鳗鱼、对虾、梭子蟹、西施舌、泥螺、蛏子、鲳鱼、黄鱼等50多种。
这50多种海鲜之中,名气最大的当数文蛤,如东人称之为“车螯”,有“天下第一鲜”的美誉,可以用多种烹饪方法制出一二十种佳肴,组成“文蛤宴”。如东紫菜产量多,质量也好,著名品种为条斑紫菜,产量曾占全国产量的40%以上,深加工产品亦曾大量出口日本,日本餐馆卷寿司用的紫菜,相当数量都是如东的产品。当然,如东人用紫菜亦能做出十多道佳肴,味鲜美且有食疗作用,极受广大消费者的欢迎。
文蛤、紫菜之外,如东海鲜菜肴中名气大的,当数竹蛏系列菜了。
竹蛏,也称“马刀”,瓣鳃纲,竹蛏科。壳质脆薄,呈长方形,好像两枚破竹片,故名。壳面黄色,有铜色斑纹。肉黄白色,常伸出壳外。栖息浅海泥沙中,穿穴而居。中国沿海及日本均产,肉味鲜美。而如东产的竹蛏品质尤佳,其形似竹管,壳色淡黄,肉质似玉,营养丰富,别有风韵。当地人把如东产的竹蛏称为“本港蛏”,把渤海产的称为“外港蛏”,价格也以“本港蛏”为高。
据文献记载,如东一带沿海出产的车螯等海鲜北宋时已经出名,欧阳修、梅圣俞均曾有诗吟诵之。而对于如东一带出产的竹蛏的食用方法的记述,当不晚于明代。明代宋诩《竹屿山堂杂部》中就记有蛏的清烹、做羹、酒渍、酱油渍、制鲊、作馅心等。清代乾隆年间袁枚的《随园食单》中,则记有“程泽弓蛏干”、“鲜蛏”两条。“程泽弓蛏干”云:“程泽弓商人家制蛏干,用冷水泡一日,滚水煮两日,撤汤五次。一寸之干,发开有二寸,如鲜蛏一般,才入鸡汤煨之。扬州人学之,终不能及。”“鲜蛏”云:“烹蛏法与车螯同,单炒亦可。何春巢家蛏汤豆腐之妙,竟成绝品。”
清代至今,尤其是近二三十年来,如东的蛏子类菜肴声名大振。在如东民间,有举办筵席“蛏领头”之说(即以蛏子菜肴为头菜)。以竹蛏制作的名菜在20种以上。生炝、爆炒、白煨、水汆是最为拿手的烹饪方法,以求得到不同的质感和佳美之味。诸如“生炝蛏鼻”、“爆炒双竹”、“白煨蛏干”、“清煮竹蛏”、“王二小竹蛏”、“金篮玉片杏香蛏”、“蛤肉鲜蛏卷”、“铁板鲜蛏”、“蛏干红烧肉”……均是各具特色的名品。试举二例如下。
1. “白煨蛏干”:先将蛏干用清水洗净,浸泡,然后烧开,谓为“发蛏”。发蛏之汤留下,待后面煨蛏之用。接着将发过的蛏干进行剖洗,继入清水锅(适量加碱)用中火慢烧,谓之“醒蛏”。等蛏干“醒”至柔滑状态时,将其捞出,用清水冲洗、沥干。再后起油锅(放猪油),入蛏爆炒片刻,随即加入发蛏干之原汤、适量鸡汤、少许猪肉条及文蛤、佐料,武火烧沸,转文火煨,至汤色乳白即可。此菜蛏嫩汤鲜,有一种醇香,令人回味无穷。
2. “炝蛏鼻”:以蛏之呼吸器官——水管,即俗称蛏鼻为原料,剖开,刮去泥沙,洗净,放入冷开水中再漂洗净,然后加入白酒、生姜、精盐炝1 h左右,继而浇上酱油、香醋、麻油,撒上胡椒粉,放上少许香菜叶而成。色如琥珀,脆爽鲜美,诚属罕见。
说老实话,当年在如东的一次晚宴上初尝“炝蛏鼻”,我是极感惊诧的。蛏子多大的东西,何来的鼻子?而做一盘菜,又得用多少只蛏鼻子呢?
这两个问题,主人倒是当场就给解决了,做一大盘炝蛏鼻(10人席上的冷菜)约要用1 500 g鲜竹蛏(蛏肉另用,并不浪费),蛏鼻达百只以上。后来,交谈中,主人不经意间问了一个问题:听说邱先生是研究饮食史的,不知对蛏鼻菜的历史了解否?不懂不能装懂,不知为不知。我对主人说,蛏菜历史略知一二,蛏鼻菜的历史不了解,待回扬州后查阅资料再说。
回扬后,我查了一些资料,居然有所收获。有三则资料比较重要,现披露如下:
1. 明代《竹屿山堂杂部》卷四:“蛏鼻子(自注:出扬州。蛏有长鼻,能自截, 如刀切小方脔),腌宜醋。”
2. 清代《扬州画舫录》卷一:“淮南鱼盐甲天下。黄金坝为郡城鲍鱼之肆……沿海拾蛏,鲜者鲍之,不能鲍者干之。其肥在鼻。”
3. 清代《调鼎集》卷八“汉席”中,记有“煨鲜蛏”、“煨蛏干”、“烧蛏”、“炒蛏干”,尤为奇妙的是,夹在“醉蟹”、“炝虾”之间的是“蛏鼻”。
通过这三则史料,可以清楚知道,在明、清时期扬州出产的“蛏鼻”已很有名,可以做冷菜。应该指出的是明、清之时,扬州府管辖的范围很大,泰州、南通所管的如皋(如皋部分后又扩展成如东)等县东濒黄海之地,均属扬州。故三条史料中说“蛏鼻”“出扬州”以及“沿海拾蛏”“其肥在鼻”,说的其实就是如东所在黄海海滩上出产的蛏子、蛏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亦即是说,如东一带食用蛏鼻子的历史,至迟可以追溯到明代中期或更早。此外,《调鼎集》“汉席”中出现“蛏鼻”,足证“蛏鼻”上了“满、汉席”,是早已登上大雅之堂的珍馐。2002年,黄山书社出版的《海天神游》——南通旅游文化丛书如东篇中有丁杰先生撰写的“醉八鲜”一文。文中介绍了如东出产醉文蛤、醉蟛蜞、醉泥螺、醉红虾、醉蛏鼻等八种特产。其中有这样一句话:“蛏鼻子过去是不上宴席的,如今却身价百倍。因其稀少,而弥足珍贵。”现在看来,文中“不上宴席”一语可以改为“清代就上了最高档次的满、汉席”。
如东南近长江口,东临黄海,拥有106 km长的海岸线、104万亩的滩涂,海产品相当丰富。其中,特色显著的有文蛤、紫菜、鳗鱼、对虾、梭子蟹、西施舌、泥螺、蛏子、鲳鱼、黄鱼等50多种。
这50多种海鲜之中,名气最大的当数文蛤,如东人称之为“车螯”,有“天下第一鲜”的美誉,可以用多种烹饪方法制出一二十种佳肴,组成“文蛤宴”。如东紫菜产量多,质量也好,著名品种为条斑紫菜,产量曾占全国产量的40%以上,深加工产品亦曾大量出口日本,日本餐馆卷寿司用的紫菜,相当数量都是如东的产品。当然,如东人用紫菜亦能做出十多道佳肴,味鲜美且有食疗作用,极受广大消费者的欢迎。
文蛤、紫菜之外,如东海鲜菜肴中名气大的,当数竹蛏系列菜了。
竹蛏,也称“马刀”,瓣鳃纲,竹蛏科。壳质脆薄,呈长方形,好像两枚破竹片,故名。壳面黄色,有铜色斑纹。肉黄白色,常伸出壳外。栖息浅海泥沙中,穿穴而居。中国沿海及日本均产,肉味鲜美。而如东产的竹蛏品质尤佳,其形似竹管,壳色淡黄,肉质似玉,营养丰富,别有风韵。当地人把如东产的竹蛏称为“本港蛏”,把渤海产的称为“外港蛏”,价格也以“本港蛏”为高。
据文献记载,如东一带沿海出产的车螯等海鲜北宋时已经出名,欧阳修、梅圣俞均曾有诗吟诵之。而对于如东一带出产的竹蛏的食用方法的记述,当不晚于明代。明代宋诩《竹屿山堂杂部》中就记有蛏的清烹、做羹、酒渍、酱油渍、制鲊、作馅心等。清代乾隆年间袁枚的《随园食单》中,则记有“程泽弓蛏干”、“鲜蛏”两条。“程泽弓蛏干”云:“程泽弓商人家制蛏干,用冷水泡一日,滚水煮两日,撤汤五次。一寸之干,发开有二寸,如鲜蛏一般,才入鸡汤煨之。扬州人学之,终不能及。”“鲜蛏”云:“烹蛏法与车螯同,单炒亦可。何春巢家蛏汤豆腐之妙,竟成绝品。”
清代至今,尤其是近二三十年来,如东的蛏子类菜肴声名大振。在如东民间,有举办筵席“蛏领头”之说(即以蛏子菜肴为头菜)。以竹蛏制作的名菜在20种以上。生炝、爆炒、白煨、水汆是最为拿手的烹饪方法,以求得到不同的质感和佳美之味。诸如“生炝蛏鼻”、“爆炒双竹”、“白煨蛏干”、“清煮竹蛏”、“王二小竹蛏”、“金篮玉片杏香蛏”、“蛤肉鲜蛏卷”、“铁板鲜蛏”、“蛏干红烧肉”……均是各具特色的名品。试举二例如下。
1. “白煨蛏干”:先将蛏干用清水洗净,浸泡,然后烧开,谓为“发蛏”。发蛏之汤留下,待后面煨蛏之用。接着将发过的蛏干进行剖洗,继入清水锅(适量加碱)用中火慢烧,谓之“醒蛏”。等蛏干“醒”至柔滑状态时,将其捞出,用清水冲洗、沥干。再后起油锅(放猪油),入蛏爆炒片刻,随即加入发蛏干之原汤、适量鸡汤、少许猪肉条及文蛤、佐料,武火烧沸,转文火煨,至汤色乳白即可。此菜蛏嫩汤鲜,有一种醇香,令人回味无穷。
2. “炝蛏鼻”:以蛏之呼吸器官——水管,即俗称蛏鼻为原料,剖开,刮去泥沙,洗净,放入冷开水中再漂洗净,然后加入白酒、生姜、精盐炝1 h左右,继而浇上酱油、香醋、麻油,撒上胡椒粉,放上少许香菜叶而成。色如琥珀,脆爽鲜美,诚属罕见。
说老实话,当年在如东的一次晚宴上初尝“炝蛏鼻”,我是极感惊诧的。蛏子多大的东西,何来的鼻子?而做一盘菜,又得用多少只蛏鼻子呢?
这两个问题,主人倒是当场就给解决了,做一大盘炝蛏鼻(10人席上的冷菜)约要用1 500 g鲜竹蛏(蛏肉另用,并不浪费),蛏鼻达百只以上。后来,交谈中,主人不经意间问了一个问题:听说邱先生是研究饮食史的,不知对蛏鼻菜的历史了解否?不懂不能装懂,不知为不知。我对主人说,蛏菜历史略知一二,蛏鼻菜的历史不了解,待回扬州后查阅资料再说。
回扬后,我查了一些资料,居然有所收获。有三则资料比较重要,现披露如下:
1. 明代《竹屿山堂杂部》卷四:“蛏鼻子(自注:出扬州。蛏有长鼻,能自截, 如刀切小方脔),腌宜醋。”
2. 清代《扬州画舫录》卷一:“淮南鱼盐甲天下。黄金坝为郡城鲍鱼之肆……沿海拾蛏,鲜者鲍之,不能鲍者干之。其肥在鼻。”
3. 清代《调鼎集》卷八“汉席”中,记有“煨鲜蛏”、“煨蛏干”、“烧蛏”、“炒蛏干”,尤为奇妙的是,夹在“醉蟹”、“炝虾”之间的是“蛏鼻”。
通过这三则史料,可以清楚知道,在明、清时期扬州出产的“蛏鼻”已很有名,可以做冷菜。应该指出的是明、清之时,扬州府管辖的范围很大,泰州、南通所管的如皋(如皋部分后又扩展成如东)等县东濒黄海之地,均属扬州。故三条史料中说“蛏鼻”“出扬州”以及“沿海拾蛏”“其肥在鼻”,说的其实就是如东所在黄海海滩上出产的蛏子、蛏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亦即是说,如东一带食用蛏鼻子的历史,至迟可以追溯到明代中期或更早。此外,《调鼎集》“汉席”中出现“蛏鼻”,足证“蛏鼻”上了“满、汉席”,是早已登上大雅之堂的珍馐。2002年,黄山书社出版的《海天神游》——南通旅游文化丛书如东篇中有丁杰先生撰写的“醉八鲜”一文。文中介绍了如东出产醉文蛤、醉蟛蜞、醉泥螺、醉红虾、醉蛏鼻等八种特产。其中有这样一句话:“蛏鼻子过去是不上宴席的,如今却身价百倍。因其稀少,而弥足珍贵。”现在看来,文中“不上宴席”一语可以改为“清代就上了最高档次的满、汉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