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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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故事,我不会讲故事。这不是小说,我不會写小说。 这是人间挚爱的流淌,这是人间真情的颂歌。请法学家不要说她违背法理,请伦理学家不要说她违背伦理。哲谚云:存在即合理。
  ——题记
  顾庄坐落在县城的北郊,庄子的东头,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小院的堂屋三间两层,右边三间平房。北间是餐厅,中间是厨房,南间是卫生间。前屋两间平房,里面放着摩托车,电瓶三轮车,还有一些粮食和农具。左首院墙边是自来水和几盆花草。院子是水磨石的平地。
  应当看得出来,主人是一个善于持家和有生活情趣的人。
  早晨六点,男主人在楼上叫道:“凤丫头,电话。”女主人叫凤丫头,丈夫叫妻子为凤丫头,少之又少,可这里偏偏有一个。
  主人姓顾,行二,父母早亡,十八岁跟哥哥学了瓦匠,技术不错,现在在县城带了一个瓦工队,除了雨雪天,每月能赚四五千元,妻子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每月也有三四千元的收入。
  这是一个平凡的家庭。
  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丈夫在楼上,电话就在旁边,丈夫不接,偏叫妻子接,也是怪事。
  说怪也不怪,因为妻子规定:丈夫在工地上爬高下低,带手机容易分心,太不安全,每天只准有三个小时可以接电话,那就是中午回家后的十二点到一点,晚上七点到九点,其余时间,均由妻子代劳。
  妻子接了电话,原来是丈夫朋友的儿子结婚,请他们去喝喜酒。
  丈夫喝了喜酒没回家,径直上了工地。她刚吃了午饭,电话又响了。
  电话是她摊位旁边的一个姐妹打来的,叫她马上去医院,说可能是她儿子顾华病了,被救护车拉走了。她顾不得收拾碗筷,开上电瓶三轮车直奔医院。
  儿子躺在急救室,混身是血,早已停止了呼吸。
  她顿时魂飞魄散,两眼发黑,瘫在地上,嘴里喃喃地叫道:“华子,华子,我的心,我的心……”
  不知昏迷了多久,耳畔又响起了嘈杂的吆喝声:“快,快……让开,让开……”她下意识地睁开眼,一个更熟悉的身影躺在担架上:是丈夫顾老二。
  顾老二去朋友家赴宴,倒是没敢喝酒。他在四楼施工,听到有人叫他:“顾队长,赶快下来。”“什么事?”他问。
  “快下来,下来再说。”
  他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想走,可两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两眼一花,从上面掉了下来,正好摔在下面的砖堆上。
  “中枢神经断了。”医生的诊断准确又无情。
  中枢神经断了,这意味着此生再不能站立起来了,将永远与轮椅与床铺为伴。
  雪上加霜,祸不单行,一个多月下来,三十九岁的凤丫头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
  豪爽干练的她变得沉默寡言,脸清瘦了许多,头上出现了几缕白发。
  她暂时歇了业,在家服侍丈夫,每天做饭喂丈夫,暗地里总是默默地流泪。
  丈夫每天也是一言不发,任由她搬弄。
  三个月后,顾老二雇了附近一个智障人叫傻三的,推着轮椅陪他在小城散心,好让妻子去菜场摆摊,日子总是要过的。
  这天,傻三推着顾老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的巷道里,公园的水池边,田间的小路上,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生儿子的那个月子里,妻子的妈妈和姐姐送来一百多个鸡蛋,她说她一见蛋黄就想吐,一百多个鸡蛋让顾老二吃了三分之二。
  为了筹集摆菜摊的钱,她到农村下苦力为农民栽了半个月的稻子,挣了近两千元钱。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全县没几个万元户的时代,两千元钱可是普通干部或教师近四五个月的工资啊。晚上回来,几乎含着饭就睡着了,心疼得顾老二直想流眼泪。儿女上大学之前,她整整送了八年。不管风霜雨雪,从未间断,从未让丈夫送过一次。
  丈夫晚上回来,她总要准备两三个菜,二两酒,让丈夫吃了休息。电视绝对不准看,做瓦工的,大都是高空作业,要保证头脑清醒,精力旺盛。
  往事如烟,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顾老二记不清,数不尽。
  他觉得亏欠妻子太多,他要还债。
  一个想法隐隐诞生,渐渐成熟,终于出笼。
  他要和凤丫头离婚。
  他要让凤丫头再嫁。
  这天午饭后,丈夫对凤丫头说:“不要出去转了,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想……”
  “怎么啦?”
  顾老二咬了咬牙:“我……想离婚。”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们离婚吧!”
  “顾老二,你说的是人话吗?”凤丫头突然暴怒起来。
  “我想,离了婚,你可以再……你才四十岁,何必守着我这活死人?”
  当着丈夫的面,凤丫头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离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办?”她嚎啕着说不下去。
  “我们不是有那造铁路征地的赔偿金吗?我有了那一半,下半辈子也就够了。房子给你和小丽,再说,政府也不会丢下一个残疾人不管。”
  看着丈夫坚定不移的面孔,听着他那经过深思熟虑的话语,凤丫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怔了半天,撂下一句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走进房间,伏案痛哭。
  第二天见面,谁也没说一句话。
  后来几天,顾老二却忙活了起来,让傻三推着轮椅到处乱跑,不知他忙些什么,中午也不回来吃饭。
  连续三四天,晚上才回来,妻子正等着他吃饭。
  见他回来就问:“你忙个什么?”
  “两件事,第一,明天去法院办个手续,第二,替你物色个人。”
  “什么?你怎么能……”
  “别发火,发火也没有用。周道勤,你认识的,木工班长。老实勤快,老婆跟人跑了,有个女儿,比咱小丽小一岁。今年四十二。蛮般配的吧!”
  “配你妈个头。”   “说过了,发火没有用。我是铁了心了。办了手续,我就到敬老院去。”
  凤丫头面红耳赤,半晌,咬了咬牙:“好吧,先不忙去法院,你让周道勤明天上菜市场找我。”
  “好,明天我打电话给他。”
  法院的手续终于办了,顾老二却没有去敬老院,他找来他的弟兄们,将家里的房子重新装潢。为自己老队长老弟兄干活,活做得又快又好。中午到大排档吃饭,天黑定了才走人。
  这天,凤丫头伺候顾老二吃了早饭就走了,中午也没回来。
  顾老二和傻三拾掇了一些衣物被褥,傻三推着轮椅走到大门口,他回过车,望着这个小院。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用他的血汗垒成的,这个他住了四十一年的家,温馨,祥和,他无限留恋,但他选择离去,又义无反顾。他叹了一口气,终于回过身,擦了一脸的清泪。
  门口的水泥路,一辆摩托如飞而至,到他面前戛然而止。
  “你上哪儿?”凤丫头杏眼圆睁,站在他面前,两手叉腰,像个门神。
  周道勤支好摩托,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兄弟,你不能走,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你要是走了,我也只能走了。”
  说话间,他也是泪流满面。
  “二哥,凤丫头突然跪了下来,你不要走,今天,我们去了家电城,为你买了一台液晶电视,一台空调,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周道勤也走上前一步,并肩跪在凤丫头旁边,两个人同声道:“你,你就是我们的亲哥!”
  一声喇叭响,送家电的车子已停在家门口。工人们忙着往下卸东西,忙着安装空调。
  顾老二苦笑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送家电的车子刚走,一辆紫红色轿车从远处慢慢驶来,缓缓停下。
  一位摩登女郎从驾驶室出来,盈盈笑问:“顾师傅,是这两位吗?”
  “对,就是他俩。”
  “两位请上车吧!”
  “干什么?”凤丫头问。
  “上哪儿?”周道勤问。
  “凤丫头,十七年前,我欠了你一个婚纱照,现在为你补上。钱我已付了,车是来接你们的,跟着去吧!”
  凤丫头和周道勤的眼泪几乎掉了下来。
  “二哥,你让我……”周道勤一脸惊愕,一脸感激,却让凤丫头止住了。她把周道勤拉到一边,嘀咕了一会儿。周道勤一边听一边点头,笑着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鳳丫头走过去,拉着顾老二的手动情地说:“二哥,难为你还记得你的承诺,不过不是我们两个人,而是我们三个人。”
  “你们结婚拍照,有我什么事?笑话!”
  “你我结婚时穷,没钱拍婚纱照,现在补拍,天经地义,拍了你的我的,再拍我和道勤的,怎么是笑话。”凤丫头不依不饶。
  “一派胡言,乱弹琴。”
  “怎么乱弹琴?拍不拍?”
  “不拍!”
  “那好,我们就耗着吧!”
  “你这犟脾气啥时能改一改?”
  “不是我犟,你一门心思为我们着想,我们很感激你,但是你欠我的总得还我吧!”
  顾老二难住了:凤丫头已在酒店订了酒席,并付了五千元定金,婚期延期,这五千元定金可就泡汤了,这可是凤丫头一个月的血汗钱啊!白白丢了,顾老二心疼。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拍,不过,照片不准拿回来,拿回来我扔河里。”
  凤丫头笑了,笑得好灿烂:“想得美,照片能到你手里吗?”她转头对女郎说:“姑娘,请先回吧,我们随后就到。”
  “那好吧!可得快点啊!”女郎的车开走了。
  夕阳的余晖中,凤丫头和周道勤两个人推着顾老二的轮椅,向照相馆慢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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