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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5400多个日日夜夜,养母孑然一身守护、疼爱着她,终因劳累过度,最后患上了癌症。临终前,养母把她托付给自己的仇人,并道出了十五年前的一段孽情孽债——原来养母竟是间接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第三者;仇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面对“杀母仇人”,她应该何去何从?
幸福:
养母浓浓的爱让她健康成长
1994年夏日的一天,现年23岁的邱兰从上海回到北京,带着一个4岁的小女孩。当母亲李珍问起女孩的来历时,邱兰称是从路上捡回来的。她给女孩起名叫邱笑笑,希望她快快乐乐地成长。
同样独自抚养邱兰长大的李珍极力反对女儿的这一举动。她托人为笑笑找了一个好人家,劝邱兰把笑笑送走,可是邱兰却铁了心要留下笑笑。她在北京贷款购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给笑笑上了户口。而且因为担心婚后男方对笑笑不好,她一直推托说等笑笑长大一点再谈婚论嫁,李珍拗不过邱兰只好作罢。
但独自抚养一个小孩是很不容易的事。不仅要付笑笑的学费、母女俩的生活开销,还有房贷、银行利息……这些都不容许邱兰有半点儿松懈。于是,她开始由一天做两份工作加到三份、四份……每天辛苦劳累的她没有半点怨言。无论多辛苦,邱兰总少不了对笑笑进行教育与辅导,每天晚上给笑笑讲故事,抚摸着她的头发哄她入睡。邱兰一年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可只要是笑笑喜欢的,无论多贵都给她买回家。
周围的人都知道邱兰对笑笑的好,把笑笑视若己出,从没有对笑笑发过火。可是当笑笑15岁那年的一天,她却对笑笑大打出手。
2005年的夏天,小区里一个姓廖的男人送给笑笑一串珍珠项链,晶莹而诱人。他带笑笑去他家,给她削水果,倒饮料。
他们刚坐下几分钟,邱兰便砸响了房门。原来她下班早,听邻居家的婆婆说她看到笑笑进了那个男人的家,便发疯一样冲进房间,对着笑笑大声吼,拉起她的手就走。笑笑不情愿地嘟囔着,邱兰却急了,回手给了笑笑一巴掌。
打完之后,她们都愣了。邱兰伸出手,想拉笑笑,却又空空地收回去,转身回家。
第二天,邱兰没有上班,拿了很多钱,带着笑笑到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建中西餐厅。看了半天的菜单,她点了芝士披萨、烤土豆、黑菌鹅肝牛排,还点了香浓的百利甜酒,一杯就40元。每种都是小小的一份,邱兰自己却不吃,她对着笑笑抱歉地说:“先前是妈妈不好,女孩子是富养的,什么样的世面都见过了,在诱惑面前才不会迷失。那个男人劣迹斑斑,你怎么可以要他的东西啊!”
邱兰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带笑笑吃这一餐饭,想让笑笑明白一个道理。笑笑真的懂了,不是因为这一餐饭,而是因为养母满眼的焦急。笑笑低下头说:“妈妈,我知道了。”她突然哭了。
在回家的路上,邱兰絮絮叨叨地跟笑笑说了很多。她说:“你能健康成长才是我人生最大的愿望。”笑笑纠正她说:“不是‘能’,是‘肯定会’。”此时,笑笑报恩之心越来越强烈。
2009年,笑笑没有辜负养母的期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这可是笑笑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可谁也没想到,跟随这一转折点,另一个转折点也接踵而来。
打击:
朝夕相处的养母竟是“杀母仇人”
2009年9月上旬的一天,此时的笑笑已经上大学了,邱兰还是孑然一身,李珍催促女儿考虑个人问题,还带了许多优秀男士的资料供邱兰选择,可邱兰连看都不看一眼。李珍看着女儿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老姑娘,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她焦急万分地说:“你给我交个实底儿,真想一个人过一辈子吗?”邱兰嫣然一笑说:“瞧您说的,我不是还有笑笑吗?”李珍黯然神伤:“你再拖下去,那结婚赶明儿都得落在笑笑后头!”
这时,笑笑从外面回来了,见到姥姥就甜甜地叫了一声。李珍被气晕了,没好气地说:“甭叫我‘姥姥’,我没那造化,我这是做了什么孽,领回了这么一个小祖宗,搭上半辈子的光景。”邱兰急了:“妈,有什么事,您冲着我,别冲孩子,她知道什么呀?”因为过于急躁,邱兰又咳嗽了起来。
以前邱兰常常咳嗽,都是随便吃一些感冒药、止咳药。李珍见女儿多年的咳嗽又犯了,不想再多说,就转身离开了。
笑笑见桌面上许多男士的照片,再联想到姥姥的反常,这才恍然大悟地对养母说:“妈妈,以前我小,不懂事,觉得您要是再找个叔叔,就不爱我了,现在我长大了,我真希望您找个伴照顾您,这样,我跟姥姥都放心了。”邱兰只是微微一笑说:“妈妈都这年龄了,还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呀?你甭跟着你姥姥瞎操心。”
其实长大后的笑笑也对母亲的做法有些不理解,她想不明白:养母多年未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养母曾经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情感挫折,以至于多年来对男人的感情都非常排斥?笑笑无从寻找答案,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辈子都要对养母好,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但一个男人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
2009年9月26日,笑笑从姥姥家回来,刚到小区拐弯处,就看到养母与一个陌生男人从梯道口走出来。笑笑很纳闷,平时养母很少接触男人,现在他们又要去哪儿?仔细一看,这个男人就是养母枕头底下照片上的人,他是谁?带着一连串的疑问,笑笑悄悄地跟了上去。
跟到一间咖啡厅,笑笑在隔壁包厢偷听。只听到他们礼节性的一些问候,笑笑听见养母称其“海明”。笑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男人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十五年前我要你去打掉孩子,也不会造成你不能生育……”像是晴天霹雳,原来就是这个男人害了养母一生,笑笑恨不得过去给那男人一拳。可是她怕养母生气,于是先回了家。
在家里,笑笑思来想去:怎么才能教训那个男人呢?于是她心生一计:当晚趁养母煮饭时,偷偷从她手机里抄下了那个叫海明男人的电话。次日,笑笑便告诉了姥姥,由姥姥出面“修理”那个男人。
国庆节那天,李珍见过那个男人后,马上找到邱兰,她开门见山地说:“我见过周海明了……”话还没说完,邱兰的脸色马上变了,迫不急待地问:“你跟他说我领养笑笑的事啦?”李珍很是淡定地说:“放心,我没说。他说了,你一个人过到现在都赖他,他想为你做点补偿。他现在已经离婚了,而且会在北京发展,他以后会照顾你。”
邱兰回应道:“妈,我跟他不可能的。”这时,只见邱兰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后,竟咳出血来。
李珍顾不得抱怨,赶紧带女儿上医院。为女儿终身大事已经操碎心的李珍怎么也没想到,打击再次袭来。邱兰被诊断为肺癌和肾癌,最多可以再活半年。闻讯赶来的笑笑缠着医生说:“医生,你们一定是诊断错了。”医生也只好摇摇头,建议邱兰马上住院观察,再晚了她的肺癌就会失去做手术的机会,费用方面难以估计。
十五年来,邱兰几乎没有什么存款,李珍也老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收入……笑笑和李珍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办了住院手续。年迈的李珍东奔西走向亲戚朋友筹借医药费,笑笑则负责照顾养母。
可是邱兰却不配合治疗,笑笑和李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特别是笑笑,每天梦里都梦到养母离她而去,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养母离开人世呢,于是,她决定辍学打工,为养母挣手术费。
邱兰一听笑笑要辍学,不知道哪儿来的精神发起了火,吼道:“你不能退学,我不会让你退学的……”于是,她要笑笑把周海明找来。虽然那个叫周海明的男人以前对养母伤害至深,但笑笑也别无选择,也许,这个男人可以让邱兰的情绪稳定下来。
周海明来到病床前,看着夕日的情人如今这般,他心如刀绞,劝说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病还有治,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好好配合,再活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钱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邱兰无力地摆了摆手说:“我不是请你来为我做什么事的,我是想……想把笑笑托付给你……哦,不是……”她突然停顿下来,思想挣扎片刻之后说,“应该是还给你……”此时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邱兰便一句一字地道出了十五年前的往事。
原来,十五年前,大学刚毕业的邱兰是公司副总周海明的情人,在一次堕胎手术之后,邱兰终生不育。为此,邱兰要求周海明与其妻子劳文娟离婚,但周海明不愿抛妻别女。于是邱兰骗走了笑笑,想以此逼迫周海明离婚。她觉得这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既可以实现她跟周海明结婚的愿望,又不至于让周海明和笑笑骨肉分离。但是年轻气盛的邱兰没想到,劳文娟在失去孩子之后,在找孩子的路上被车撞死了。邱兰一时不知所措,她既害怕被所有人唾骂,又害怕因拐骗罪被逮捕,思来想去,她以母亲身体不适催她回京为由递上了辞职书。回到北京后,她想等周海明调整一段时间后,就把笑笑送回去,可是后来听同事说,周海明又结婚了,她怕把笑笑送回去受继母的气,就一拖再拖。
容颜憔悴、身材娇小的邱兰痛哭流涕,言语中充满了悔恨。邱兰愧疚地说:“我触犯了法律,不但毁了一个家,也让自己为此背了一辈子的心债,对不起……”邱兰知道等待她的是死亡和法律的制裁,她并不奢望能得到笑笑和周海明的原谅。
大家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打击:李珍捶胸顿足抱怨女儿糊涂;曾经的恋人,竟然是拐走女儿、间接导致妻子车祸的凶手,周海明气得两眼直冒火;笑笑咬着唇,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停往下流,感恩不尽的十五年养育之恩,竟然是破坏父母感情、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第三者。周海明和笑笑父女俩无法接受邱兰十五年前的所作所为和十五年的隐瞒。痛苦、失望、悲伤……笑笑被各种情绪笼罩着,她从医院病房里拼命地跑了出来,她跑到马路中央,期望着有哪辆车把她撞倒。
这时,周海明就站在马路对面,他也没想到,今生今世会在这种场合与自己的女儿重逢。虽然父女是相见了,可一丁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周海明决定把欠女儿的爱加倍补偿给女儿。
原谅:
请养母亲自送她嫁妆
笑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准备收拾行李跟父亲走。衣柜里一件件养母为她编织的毛衣,都显得那么刺眼,惹得笑笑不停地流眼泪。这些都是养母给的,她不能拿。
于是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只迷失了方向的小羔羊。父亲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于心不忍地安慰说:“孩子,还没决定拿什么吗?要不我们先回家,改天等想好了再来收拾。”
周海明的一个“家”,彻底地让笑笑最后一点儿勇气崩溃瓦解了,在这个家的厨房里,每天的这个时候总会叮当作响,过不了多久,饭桌上就会摆满了她爱吃的佳肴。十五年了,整整5400多个日日夜夜,这个家里发生的每一份温馨回忆,都难以让她割舍,如今却要远离这个家了。
晚上躺在上海父亲家的床上,笑笑想起这些年,那个女人也真的很不容易,她整日忙碌工作,生活不规律,长期的疲劳使她抵抗力下降,使癌症有了可乘之机。她竭尽所能地把一切奉献给了没有任何血缘的自己,包括一个女人宝贵的青春。自己真的能这样一走了之吗?笑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到上海的第三天早上,笑笑终于作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她对父亲说:“爸,我们一起回北京吧,养母需要我。”周海明如释重负,感慨万千地说:“孩子,爸爸以你为傲,你妈妈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快乐啊!”
在上海火车站候车室里,笑笑收到姥姥发来的短信:“她出院了,今天有人要来看房子,她说房子的一半钱给我养老,另一半钱让我在她死后给你准备嫁妆。”
“死后”、“嫁妆”,这样的词让笑笑的心揪了起来。笑笑和周海明退了火车票,改乘最快的一班飞机。的士刚停稳在小区门口,笑笑就迫不及待地跑下车,一口气跑回家时,满脸苍白的邱兰正在笑笑屋里,坐在她的床上,摸着她的枕头,只这一个动作,便让笑笑的心疼了再疼。邱兰发现了笑笑,之前忧伤无光的眼睛突然一亮说:“啊,你回来……拿东西啦?”情绪由激动转到悲哀。笑笑站在门口,说不出一句话。邱兰低着头,她的脚面上有东西滴答滴答地砸下来,湿了一大片。
笑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如雨下。她冲了进来,抱着养母说:“谁要你的嫁妆,你以为你这样一走了之,就能一笔勾销了吗?你已经对不起我和我妈妈啦,你难道还要对不起姥姥吗?你就忍心让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就算你要给我嫁妆,你也得亲自给我,凭什么委托给姥姥来办?姥姥为你操的心还不够多吗?”
笑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邱兰顿时与笑笑相拥而泣,在一旁的周海明与李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片刻之后,周海明走了过来说:“赶紧做手术吧,我和笑笑都陪着你。”邱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2009年10月10日,邱兰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看着养母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笑笑心里的恨似乎在一点点地消解,和十五年前的是是非非相比,笑笑觉得,还是十五年来相依为命的母女情,更让她放不下。于是,她鼓励养母要坚强,还千方百计逗养母开心,笑笑知道,只要养母有坚强的生存毅力,就可以战胜癌魔。
手术后的邱兰配合做了CLK细胞免疫治疗和中药治疗。8个月后,奇迹出现了,邱兰的癌细胞消失了,癌症专家说:因为有亲情的支持,邱兰的注意力转移,她没有压力、情绪稳定、心情开朗,加上积极配合治疗,使得癌症细胞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消失,所以癌症患者家属的支持是必不可少良药。
2010年6月20日,邱兰出院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一家会幸福生活时,为了赎罪,邱兰背着家人主动向北京市海滨分局自首了。原来,笑笑越是对她好,越是不计较,她就越觉得亏欠笑笑,亏欠周海明还有笑笑的生母。
当笑笑在海滨区看守所里见到养母时,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妈妈,我、爸爸和姥姥都等着你出来。我要给父亲欠你的一切。”
法院最后将如何判决,笔者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对于邱兰来说,十五年前自己一念之差的荒唐举动,将用一生来偿还。
(未经作者许可,谢绝转载。)
责编/伊和和
E-mail:yihehe@163.com
幸福:
养母浓浓的爱让她健康成长
1994年夏日的一天,现年23岁的邱兰从上海回到北京,带着一个4岁的小女孩。当母亲李珍问起女孩的来历时,邱兰称是从路上捡回来的。她给女孩起名叫邱笑笑,希望她快快乐乐地成长。
同样独自抚养邱兰长大的李珍极力反对女儿的这一举动。她托人为笑笑找了一个好人家,劝邱兰把笑笑送走,可是邱兰却铁了心要留下笑笑。她在北京贷款购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给笑笑上了户口。而且因为担心婚后男方对笑笑不好,她一直推托说等笑笑长大一点再谈婚论嫁,李珍拗不过邱兰只好作罢。
但独自抚养一个小孩是很不容易的事。不仅要付笑笑的学费、母女俩的生活开销,还有房贷、银行利息……这些都不容许邱兰有半点儿松懈。于是,她开始由一天做两份工作加到三份、四份……每天辛苦劳累的她没有半点怨言。无论多辛苦,邱兰总少不了对笑笑进行教育与辅导,每天晚上给笑笑讲故事,抚摸着她的头发哄她入睡。邱兰一年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可只要是笑笑喜欢的,无论多贵都给她买回家。
周围的人都知道邱兰对笑笑的好,把笑笑视若己出,从没有对笑笑发过火。可是当笑笑15岁那年的一天,她却对笑笑大打出手。
2005年的夏天,小区里一个姓廖的男人送给笑笑一串珍珠项链,晶莹而诱人。他带笑笑去他家,给她削水果,倒饮料。
他们刚坐下几分钟,邱兰便砸响了房门。原来她下班早,听邻居家的婆婆说她看到笑笑进了那个男人的家,便发疯一样冲进房间,对着笑笑大声吼,拉起她的手就走。笑笑不情愿地嘟囔着,邱兰却急了,回手给了笑笑一巴掌。
打完之后,她们都愣了。邱兰伸出手,想拉笑笑,却又空空地收回去,转身回家。
第二天,邱兰没有上班,拿了很多钱,带着笑笑到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建中西餐厅。看了半天的菜单,她点了芝士披萨、烤土豆、黑菌鹅肝牛排,还点了香浓的百利甜酒,一杯就40元。每种都是小小的一份,邱兰自己却不吃,她对着笑笑抱歉地说:“先前是妈妈不好,女孩子是富养的,什么样的世面都见过了,在诱惑面前才不会迷失。那个男人劣迹斑斑,你怎么可以要他的东西啊!”
邱兰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带笑笑吃这一餐饭,想让笑笑明白一个道理。笑笑真的懂了,不是因为这一餐饭,而是因为养母满眼的焦急。笑笑低下头说:“妈妈,我知道了。”她突然哭了。
在回家的路上,邱兰絮絮叨叨地跟笑笑说了很多。她说:“你能健康成长才是我人生最大的愿望。”笑笑纠正她说:“不是‘能’,是‘肯定会’。”此时,笑笑报恩之心越来越强烈。
2009年,笑笑没有辜负养母的期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这可是笑笑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可谁也没想到,跟随这一转折点,另一个转折点也接踵而来。
打击:
朝夕相处的养母竟是“杀母仇人”
2009年9月上旬的一天,此时的笑笑已经上大学了,邱兰还是孑然一身,李珍催促女儿考虑个人问题,还带了许多优秀男士的资料供邱兰选择,可邱兰连看都不看一眼。李珍看着女儿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老姑娘,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她焦急万分地说:“你给我交个实底儿,真想一个人过一辈子吗?”邱兰嫣然一笑说:“瞧您说的,我不是还有笑笑吗?”李珍黯然神伤:“你再拖下去,那结婚赶明儿都得落在笑笑后头!”
这时,笑笑从外面回来了,见到姥姥就甜甜地叫了一声。李珍被气晕了,没好气地说:“甭叫我‘姥姥’,我没那造化,我这是做了什么孽,领回了这么一个小祖宗,搭上半辈子的光景。”邱兰急了:“妈,有什么事,您冲着我,别冲孩子,她知道什么呀?”因为过于急躁,邱兰又咳嗽了起来。
以前邱兰常常咳嗽,都是随便吃一些感冒药、止咳药。李珍见女儿多年的咳嗽又犯了,不想再多说,就转身离开了。
笑笑见桌面上许多男士的照片,再联想到姥姥的反常,这才恍然大悟地对养母说:“妈妈,以前我小,不懂事,觉得您要是再找个叔叔,就不爱我了,现在我长大了,我真希望您找个伴照顾您,这样,我跟姥姥都放心了。”邱兰只是微微一笑说:“妈妈都这年龄了,还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呀?你甭跟着你姥姥瞎操心。”
其实长大后的笑笑也对母亲的做法有些不理解,她想不明白:养母多年未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养母曾经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情感挫折,以至于多年来对男人的感情都非常排斥?笑笑无从寻找答案,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辈子都要对养母好,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但一个男人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
2009年9月26日,笑笑从姥姥家回来,刚到小区拐弯处,就看到养母与一个陌生男人从梯道口走出来。笑笑很纳闷,平时养母很少接触男人,现在他们又要去哪儿?仔细一看,这个男人就是养母枕头底下照片上的人,他是谁?带着一连串的疑问,笑笑悄悄地跟了上去。
跟到一间咖啡厅,笑笑在隔壁包厢偷听。只听到他们礼节性的一些问候,笑笑听见养母称其“海明”。笑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男人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十五年前我要你去打掉孩子,也不会造成你不能生育……”像是晴天霹雳,原来就是这个男人害了养母一生,笑笑恨不得过去给那男人一拳。可是她怕养母生气,于是先回了家。
在家里,笑笑思来想去:怎么才能教训那个男人呢?于是她心生一计:当晚趁养母煮饭时,偷偷从她手机里抄下了那个叫海明男人的电话。次日,笑笑便告诉了姥姥,由姥姥出面“修理”那个男人。
国庆节那天,李珍见过那个男人后,马上找到邱兰,她开门见山地说:“我见过周海明了……”话还没说完,邱兰的脸色马上变了,迫不急待地问:“你跟他说我领养笑笑的事啦?”李珍很是淡定地说:“放心,我没说。他说了,你一个人过到现在都赖他,他想为你做点补偿。他现在已经离婚了,而且会在北京发展,他以后会照顾你。”
邱兰回应道:“妈,我跟他不可能的。”这时,只见邱兰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后,竟咳出血来。
李珍顾不得抱怨,赶紧带女儿上医院。为女儿终身大事已经操碎心的李珍怎么也没想到,打击再次袭来。邱兰被诊断为肺癌和肾癌,最多可以再活半年。闻讯赶来的笑笑缠着医生说:“医生,你们一定是诊断错了。”医生也只好摇摇头,建议邱兰马上住院观察,再晚了她的肺癌就会失去做手术的机会,费用方面难以估计。
十五年来,邱兰几乎没有什么存款,李珍也老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收入……笑笑和李珍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办了住院手续。年迈的李珍东奔西走向亲戚朋友筹借医药费,笑笑则负责照顾养母。
可是邱兰却不配合治疗,笑笑和李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特别是笑笑,每天梦里都梦到养母离她而去,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养母离开人世呢,于是,她决定辍学打工,为养母挣手术费。
邱兰一听笑笑要辍学,不知道哪儿来的精神发起了火,吼道:“你不能退学,我不会让你退学的……”于是,她要笑笑把周海明找来。虽然那个叫周海明的男人以前对养母伤害至深,但笑笑也别无选择,也许,这个男人可以让邱兰的情绪稳定下来。
周海明来到病床前,看着夕日的情人如今这般,他心如刀绞,劝说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病还有治,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好好配合,再活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钱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邱兰无力地摆了摆手说:“我不是请你来为我做什么事的,我是想……想把笑笑托付给你……哦,不是……”她突然停顿下来,思想挣扎片刻之后说,“应该是还给你……”此时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邱兰便一句一字地道出了十五年前的往事。
原来,十五年前,大学刚毕业的邱兰是公司副总周海明的情人,在一次堕胎手术之后,邱兰终生不育。为此,邱兰要求周海明与其妻子劳文娟离婚,但周海明不愿抛妻别女。于是邱兰骗走了笑笑,想以此逼迫周海明离婚。她觉得这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既可以实现她跟周海明结婚的愿望,又不至于让周海明和笑笑骨肉分离。但是年轻气盛的邱兰没想到,劳文娟在失去孩子之后,在找孩子的路上被车撞死了。邱兰一时不知所措,她既害怕被所有人唾骂,又害怕因拐骗罪被逮捕,思来想去,她以母亲身体不适催她回京为由递上了辞职书。回到北京后,她想等周海明调整一段时间后,就把笑笑送回去,可是后来听同事说,周海明又结婚了,她怕把笑笑送回去受继母的气,就一拖再拖。
容颜憔悴、身材娇小的邱兰痛哭流涕,言语中充满了悔恨。邱兰愧疚地说:“我触犯了法律,不但毁了一个家,也让自己为此背了一辈子的心债,对不起……”邱兰知道等待她的是死亡和法律的制裁,她并不奢望能得到笑笑和周海明的原谅。
大家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打击:李珍捶胸顿足抱怨女儿糊涂;曾经的恋人,竟然是拐走女儿、间接导致妻子车祸的凶手,周海明气得两眼直冒火;笑笑咬着唇,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停往下流,感恩不尽的十五年养育之恩,竟然是破坏父母感情、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第三者。周海明和笑笑父女俩无法接受邱兰十五年前的所作所为和十五年的隐瞒。痛苦、失望、悲伤……笑笑被各种情绪笼罩着,她从医院病房里拼命地跑了出来,她跑到马路中央,期望着有哪辆车把她撞倒。
这时,周海明就站在马路对面,他也没想到,今生今世会在这种场合与自己的女儿重逢。虽然父女是相见了,可一丁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周海明决定把欠女儿的爱加倍补偿给女儿。
原谅:
请养母亲自送她嫁妆
笑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准备收拾行李跟父亲走。衣柜里一件件养母为她编织的毛衣,都显得那么刺眼,惹得笑笑不停地流眼泪。这些都是养母给的,她不能拿。
于是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只迷失了方向的小羔羊。父亲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于心不忍地安慰说:“孩子,还没决定拿什么吗?要不我们先回家,改天等想好了再来收拾。”
周海明的一个“家”,彻底地让笑笑最后一点儿勇气崩溃瓦解了,在这个家的厨房里,每天的这个时候总会叮当作响,过不了多久,饭桌上就会摆满了她爱吃的佳肴。十五年了,整整5400多个日日夜夜,这个家里发生的每一份温馨回忆,都难以让她割舍,如今却要远离这个家了。
晚上躺在上海父亲家的床上,笑笑想起这些年,那个女人也真的很不容易,她整日忙碌工作,生活不规律,长期的疲劳使她抵抗力下降,使癌症有了可乘之机。她竭尽所能地把一切奉献给了没有任何血缘的自己,包括一个女人宝贵的青春。自己真的能这样一走了之吗?笑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到上海的第三天早上,笑笑终于作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她对父亲说:“爸,我们一起回北京吧,养母需要我。”周海明如释重负,感慨万千地说:“孩子,爸爸以你为傲,你妈妈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快乐啊!”
在上海火车站候车室里,笑笑收到姥姥发来的短信:“她出院了,今天有人要来看房子,她说房子的一半钱给我养老,另一半钱让我在她死后给你准备嫁妆。”
“死后”、“嫁妆”,这样的词让笑笑的心揪了起来。笑笑和周海明退了火车票,改乘最快的一班飞机。的士刚停稳在小区门口,笑笑就迫不及待地跑下车,一口气跑回家时,满脸苍白的邱兰正在笑笑屋里,坐在她的床上,摸着她的枕头,只这一个动作,便让笑笑的心疼了再疼。邱兰发现了笑笑,之前忧伤无光的眼睛突然一亮说:“啊,你回来……拿东西啦?”情绪由激动转到悲哀。笑笑站在门口,说不出一句话。邱兰低着头,她的脚面上有东西滴答滴答地砸下来,湿了一大片。
笑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如雨下。她冲了进来,抱着养母说:“谁要你的嫁妆,你以为你这样一走了之,就能一笔勾销了吗?你已经对不起我和我妈妈啦,你难道还要对不起姥姥吗?你就忍心让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就算你要给我嫁妆,你也得亲自给我,凭什么委托给姥姥来办?姥姥为你操的心还不够多吗?”
笑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邱兰顿时与笑笑相拥而泣,在一旁的周海明与李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片刻之后,周海明走了过来说:“赶紧做手术吧,我和笑笑都陪着你。”邱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2009年10月10日,邱兰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看着养母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笑笑心里的恨似乎在一点点地消解,和十五年前的是是非非相比,笑笑觉得,还是十五年来相依为命的母女情,更让她放不下。于是,她鼓励养母要坚强,还千方百计逗养母开心,笑笑知道,只要养母有坚强的生存毅力,就可以战胜癌魔。
手术后的邱兰配合做了CLK细胞免疫治疗和中药治疗。8个月后,奇迹出现了,邱兰的癌细胞消失了,癌症专家说:因为有亲情的支持,邱兰的注意力转移,她没有压力、情绪稳定、心情开朗,加上积极配合治疗,使得癌症细胞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消失,所以癌症患者家属的支持是必不可少良药。
2010年6月20日,邱兰出院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一家会幸福生活时,为了赎罪,邱兰背着家人主动向北京市海滨分局自首了。原来,笑笑越是对她好,越是不计较,她就越觉得亏欠笑笑,亏欠周海明还有笑笑的生母。
当笑笑在海滨区看守所里见到养母时,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妈妈,我、爸爸和姥姥都等着你出来。我要给父亲欠你的一切。”
法院最后将如何判决,笔者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对于邱兰来说,十五年前自己一念之差的荒唐举动,将用一生来偿还。
(未经作者许可,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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