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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读女生
星期天的大清早,唐唐绕着小区跑步。早晨的风略带寒意,平时已经出门的上班族,正趁着周日蜷在被窝睡个自然醒,路上没有行人。当唐唐经过一幢楼房时听到了类似婴儿那样的哭声。他循哭声看去,只见一个穿裙子和白衣的少女侧身倒在地上,从她的口中還流出了鲜血。刚才听到的异样声音,是从这个少女的手臂中发出的。
唐唐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猴子。少女紧紧地搂着猴子死了。那只猴子好像什么地方也受了伤,它的叫声刺耳难听,并越来越微弱了。
唐唐立刻报警。于是,警车和救护车马上向这儿赶来。
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司徒队长一到现场,就首先仔细观察了尸体四周的地面。在十分清洁的地面上,看不出一只脚印来。尸体几乎是陷在了这块比较松软的土地上。
“大概是坠死的,尸体没有穿鞋,脚上也没有泥土。”唐唐在一旁说道。
司徒队长抬起头向上望去。在头顶正上方的六层楼凉台扶手上,挂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一样的东西。窗户也开了,窗帘在窗外飘动着。
“吱——!”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司徒队长迅速向发出声音的少女的旁边望去,那只猴子要从少女的手臂中爬出来,但因少女是侧卧着,压着猴子的脚,它爬不出来。
司徒队长过去轻轻地挪了挪少女的身子,猴子出来了,它摇摇晃晃地朝司徒队长走过来,并蹲在他的身边。
“头部受到撞击,肋骨骨折,并刺入肺部……看来,还是坠死呀!”
法医的结论与唐唐说的一致。
“您看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呢?”
“三层楼以下的地方摔下来,不会陷在这么深的地上,而且也不会造成肋骨骨折的。嗯——大概是五、六层楼上摔下的吧,并且是当场死亡。”
死者的身份很快就查清楚了。
和警方估计的一样,她是窗户被打开的六楼六〇一号房间的住户,叫白艳姝,是从S市来的十九岁高三复读学生,在花城市一家复读学校补习,这几天正参加高考呢!
“就她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司徒队长向面色变得苍白的大楼管理员问道。这位中年管理员说“是的”,点了点头后又说道:
“现在考大学的女孩子都这样,应该和家长住在一起嘛。可都偏偏愿意一个人住在这儿,也真够可怜的呀!最近,她养了一只猴子。”说完,管理员还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猴子?啊,她是抱着一只猴子来着。”
“对,在我们这个大楼是禁止饲养动物的。但我想她是为了解闷,又快考试了,就默许了,可邻居都找我告状,说这只猴子就爱偷东西。”管理员说着,流露出了茫然和失望的表情。
“我本想等高考结束后,就让她把猴子送走。”
今天是六月七号,正是全国高考的日子。
“抱着她那心爱的猴子从楼上摔下来,看样子是自杀了?”刑警小刘叔叔看着司徒队长问道。
“嗯,对于屡次考不上大学的人来说,通常是在考完试,知道自己的失败后才容易发生这类事件。还是先进去看看她的房间吧。”
司徒队长和小刘叔叔由管理员领着,一起上了六楼。唐唐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也跟着上了楼。
六楼的六〇一室锁着门。
“这是自动锁吗?”
“啊,是的,这种锁可以在外边锁一下,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
管理员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带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两居室的套房,屋中干净整洁,书箱上放着一只插有郁金香和珍珠花的花瓶。
在毫无自杀迹象的桌子上,放着几本摊开了的课本、笔记本和单词手册等。在厨房的煤气灶上,还放着一份吃剩的早餐。
司徒队长弯下腰,捡起了一只放在桌子旁边的小布手提包。他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月票,两本参考书,还有铅笔盒和一只空饭盒。月票里还夹着一张花城大学的准考证。
“正好今天该去花城大学考试呀!看样子这个手提包是她准备好去参加考试的。”
好容易复读了一年,可还没有看到结果就死了,真令人遗憾。司徒队长想起来了,他的儿子说,就是考不上想上的大学,也绝不复读。
正当司徒队长仔细检查凉台时,小刘叔叔气喘吁吁地拿着一只红色的钱包跑了上来。
“就是这个,里面有一千五百元和几枚硬币,另外还有一把钥匙。”
“钥匙是这个门上的吗?”
司徒队长来到门边,把钥匙插进去试了试。果然是这个门上的。
他又转过身来向管理员打听道:“这个房间共有几把钥匙?”
“总共三把。交给住户两把,我留一把。”
司徒队长拉开白艳姝桌子的抽屉,果然里面还有一把。共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死者身上。
“这怎么能说是他杀呢?如果是凶手将死者推下楼去,然后打开门跑了出去,钥匙又怎么会回到死者身上呢?”唐唐问。
“如果是凶手把死者推下去,再把钥匙放回死者的口袋里的呢?”小刘叔叔推断道。
“不是尸体周围也没有找到脚印吗?”唐唐歪着头说道。
“会不会用猴子?凶手把少女推下楼,然后带着猴子,锁上房门,到了楼下,把钥匙扔在地下,猴子拾起来,放进了口袋里的钱包中?”
唐唐似乎发现了重大线索,兴奋地说着。但司徒队长摇了摇头。
“这也不可能。猴子也有摔伤,并且在少女的怀中爬不出来呢!而且地上也没有猴子的脚印嘛!”
“啊,对啦!”唐唐挠了挠脑袋。
正当司徒队长和唐唐等在少女的房间里进行搜查时,隔壁的住户也回来了。这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妇。司徒队长立刻向两人打听。
“她有男朋友吗?” “太好了,如果他死了,也许这次事件永远都将是一个谜了……可以说是他把白艳姝推下楼的了?”在医院的走廊中等着的唐唐问司徒队长。
“不清楚。但如果他是凶手,似乎也符合事情的发展。他喜欢白艳姝,并拼命学习考上了花城大学。但是,由于白艳姝落考,他打算等一年时间再表明自己的愿望。眼看马上又开始高考了,他终于来找她,但却被其冷落,一怒之下,便将其推下楼去。事件发生后,他如梦初醒,连忙关闭房门,并把钥匙送回死尸的地方。”
司徒队长说着,看了一眼唐唐。
“他吸烟吗?”唐唐突然问道。
“好像不吸烟,我向他的朋友了解过了,而且刚才在病房见他时没有闻到他身上有烟草味,手指也不黄。”
“猴子拿的是普通香烟吗?会不会是一支在里面夹了麻醉药或是有什么暗号的烟?”唐唐认真地问道。
“暗号……”司徒队长微微笑了笑,告诉唐唐说是普通的香烟。
“如果他是凶手,那么香烟之谜就无法解释了。”
唐唐被司徒队长笑得不好意思,便把头扭向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得到了医师的准许,去见陈雄贵。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楚,但已能不停地讲述自己自杀的理由,并说已写好了遗书,一再表示希望让自己马上死去。遗书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内容大概就是,他没想过要杀死白艳姝,只是为再也见不到他朝思暮想的白艳姝而深感遗憾。
“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可是纯粹浪漫的恋爱呀!要不就是为了洗清自己而进行的伪装自杀?”
在回警局的路上,唐唐向司徒队长发问道。
“啊,那就不知道了……因为发现他的朋友说去看他的时候才无意发现的。所以,如果说他是伪装自杀,也不好下这个结论……”
因为已经是中午,司徒队长请唐唐在警局的食堂吃饭,和他们同桌的,是交警支队的何一平支队长。似乎何一平处理的案子也遇到了难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里,目击者没有看清楚全部的车牌号,仅有几个数字,可供查询的范围太窄了。”
一邊说着,何一平支队长一边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和实物的车牌大小的图样,并在里面写上了“x七八九”的字样。其中的“x”,即指尚不知道的那个数字。当唐唐看到这个“x”时,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是一个“一”字。这只是他的一闪念。
“喂,汽车肇事是什么时候?”唐唐激动地大声喊道。
“六月四日夜里九点左右呀!地点在东山大道……”
“知道了!那个车牌号码是一七八九!”
“真的?”何一平疑惑地盯着中学生唐唐。
司徒队长这时也想到了,他肯定地对何一平点点头:“我负责的一个案子中,有一个叫白艳姝的女孩子,她常常在那个时间带着一只猴子散步,而且她看到了那辆车子的号码。也许一般人对这个号码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她是个参加高考的学生,为了通过考试正在拼命复习,因此她记历史大事的年表非常清楚。这个号码正好是法兰西革命的一七八九年,所以她就记在了脑子里。也许她正好看到了那辆肇事罪犯的车,她虽然慌慌张张地回到了大楼,但罪犯却下了车,跟踪她,看她去了哪栋大楼。第二天,罪犯再去那一带打听。白艳姝平常带猴子散步,这个习惯连小孩都知道,也许罪犯因此知道了她的住址。另一方面,白艳姝回到大楼,想打电话报警,但六月七日、八日两天都有考试——这对她来说关系重大——而且第二天的英语考试,早上还要早起,所以她不想因此而被警方叫去收集证词影响了辛苦一年的决定性一天,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她打算在考试结束后再去报警。因此,她怕忘了,便在日记本上写上了‘夜里,去带着淘淘散散步。“法兰西革命”必须记住!’的字样。”
司徒队长把白艳姝的事情详细地说给了何一平。
“就是说,是那个肇事的罪犯把那个姑娘推下楼摔死了?”
何一平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的。当那个男人走进她的房间后,她也许马上认出了就是肇事的罪犯。记着那天事件的汽车号码的年表,就是‘法兰西革命’的卡片被撕破了,也许是她知道自己将会被杀,打算留下证据而紧紧地抓在手里的。罪犯用力将她和怀里抱着的猴子一块儿推下了阳台。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她被害的理由。当然我们也进行了调查,排除了有自杀的可能。”
“那么,那个自杀未遂的学生不是凶手了?”
“那个学生不会开车,也没有车呀!当时他去拜访白艳姝时,也许凶手正在房间里,白艳姝无法开门了。也许她知道敲门的是谁,想把撕下来的卡片送出去呢!”
“好,这下我懂了。我将把车牌号后面4位数为‘一七八九’的汽车全部进行检查。如果车体上带有死者痕迹,就证明了车主是凶手。这样一来,抓住凶手只是时间问题。”
何一平兴奋得连饭也没吃就奔出了餐厅。
司徒队长和唐唐也十分激动。如果抓住了肇事犯,那么也就等于抓住了杀白艳姝的凶手了。为此,他开始进行各方面的准备。首先是那个在白艳姝家中发现的不知是何人的几个指纹。如果其中有肇事罪犯的指纹,此案就可结束,除此再无有力的证据了。
对上了
汽车肇事犯查到了。他是住在市内的一个私企老板,一个叫莫定伟的中年男人。当警方从他隐藏起来的车子上发现了破损部位、死者沾上的痕迹和轮胎擦伤等几处证据后,莫定伟才哆哆嗦嗦地承认了犯罪经过。
“我撞人逃离现场是有错的……”
面对司徒队长的莫定伟,只承认了汽车肇事事件,但一口否认了知道叫白艳姝的姑娘。
司徒队长把白艳姝的日记本打开,放在了莫定伟面前。
“在这个本子的封面上,有你的右手食指指纹。你说你不认识,也没有见过白艳姝,可你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的日记本上?她可是个谨慎的姑娘,连和管理人员说话都挂着防盗链呀!你是不是在检查她在日记本中有没有写上你的事呀?”
这唯一的指纹虽然极薄且不清晰,但这对莫定伟来说,却是一件十分致命的证据。但是,这个莫定伟胡乱翻了一下这本日记,“啪”的一下抓在手里说道:
“我不记得了,但我现在想起来了。几天前,我向一个姑娘在东山大街打听道儿,当时那个姑娘就把这本日记本放在我的车盖上,给我画了一张草图。那个姑娘就是白艳姝吧。也许我的指纹就是当时留下的吧。今天你们拿来这个日记本,就说我是杀人凶手,这可太武断了!”
正在这时,唐唐抱着那只猴子走了进来。
那只猴子发出了一阵哀鸣的声音,但莫定伟仍然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而且,你们说她是个十分谨慎的姑娘,那为什么她还会把我放进屋里?”
正在这时,那只猴子突然从唐唐的怀中挣脱出来,迅速地把手伸进了莫定伟的上衣口袋里,并抓出了一件什么东西。
这是一张细长的白纸和一粒花生米。
唐唐追上去,拽过了猴子的手。他把猴子爪子里的东西拿过来,放在了司徒队长面前。
“队长,正是那块写着法兰西革命年表的笔记本纸。是她死前撕下来交给猴子的。也许是莫定伟从猴子手中抢过来,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的。”
司徒队长取过来,与白艳姝的笔记本一对,正好对上了。
莫定伟的脸色大变。
唐唐像追问般地问道:“你是在她出去买早餐期间,把猴子骗出来。从凉台下边让猴子看到你的诱饵。然后等她回来时,说在大街上捡到了一只迷路的猴子,并骗她说,打听到它主人的地址就赶紧送了回来。白艳姝十分高兴,放心地松开了防盗链子,让你进了房间。这就是你为什么能顺利地进入到这个十分慎重的姑娘屋中的唯一理由。在你的上衣口袋里,装着用来诱骗猴子的花生米。衣服上不是还沾着猴子的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