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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清晨,天亮得特别的早,朝阳已从云层中探出了头,装点着小片的天空。路边的梧桐长得很繁盛,微风拂过,树叶轻微地抖动,栖息在树上的知了受了惊似的嘶鸣,仿佛在嘲笑我的孤独。平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也显得比较安静,来往的车辆行人寥寥可数。走过一条小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阮阮,那个平日大大咧咧却因我而难过的女孩子。
书上说:“朋友之间什么都可以让,只有喜欢的人不能让。”
阮阮,我们难道真应该如书上所说的那样,为了苏城互相竞争吗?对不起,我做不到。或许我的自作主张伤害了你,现在说再多也已经没有用了,无论我的决定是对或错,我们再也回不去。
1
和阮阮认识,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暮色四合的黄昏,夕阳红色的光晕挂满了半边天,像女孩害羞的脸。我随意地挎着大大的书包,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世界显得格外寂静,只听得见我轻轻的踏地声,这不禁让我心里感到有些发凉。
走到拐角处的地方,眼前突然出现两个陌生的男孩,黄头发。我被他们的出现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
“有什么事吗?”我用手扇去让我不甚舒服的味道,平静地说。
“小妹妹,我们兄弟俩没钱花了,找你弄点用用。”猥琐的笑容在他们脸上清晰地浮现。
“不好意思,我没有。”冷冷的音调和不屑的表情暴露了我对他们的厌恶。
两个男孩一步步向我逼近,狡诈的笑容让我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其中一人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个粗鲁地抢我的书包,动作熟练到位。我手脚无法动弹,只好扯着喉咙大呼救命。但我的嗓子都快叫哑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我无奈地垂下头,放弃挣扎,书包里的新书散落满地,如飘零的落叶在生命的尽头做最后的冲刺。
阮阮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的,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如雪中送炭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披着乌黑发亮的秀发,双肩背着HELLO KITTY的书包,黑白相间的格子衫,韩式的紧身牛仔裤完美地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材,一副淑女的可爱模样。但她接下来的话真让我哭笑不得。
“大胆‘刁民’,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若再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阮阮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学着电视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模样,表情严肃,镇定自若,还真做足了气势。
“谁让你多管闲事啊?既然来了,把你身上的钱也交出来吧!”两个男孩正欲抢阮阮的包,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出,潇洒利落,一“脚”双“雕”,把他们踢得趴在地上,连连叫痛。
阮阮得意地收腿,拍拍身上的灰尘:“我可是正宗的跆拳道黑带,想收买路钱也不看看是谁。”
她动作很轻地将我扶起来,拾起地上零散的书,牵着我的手快步走出小巷,两个男孩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再跟上来。
当时的我手足无措,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激动地和她说谢谢?那不是我的风格。可能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这样,阮阮成功地解救了我,并让我心甘情愿地敞开自己封闭的心接纳了她真诚的友情。
2
翌日,我们在学校碰到才蓦然发现我们竟是同班同学,因为她报到那天有事所以没去。正好我旁边的座位空着,我们又莫名其妙地做了同桌。
或许是因为我的性格内向,起初接触的时候都是阮阮找我。她是一个漂亮开朗的女孩子,并且很有耐心。她每天都会手舞足蹈和我说一些有趣的事,尽管她每次眉飞色舞地表演,我也只是随意笑笑,敷衍了事。她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和我做朋友,仿佛和我诉说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阮阮大概是上帝送给我的最宝贵的礼物。渐渐地我学会主动和她说话,她总能一眼看穿我,让我撕下伪装的面具与她交流相处。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我把很多心事都告诉了阮阮,唯一遗漏了一件事。天意弄人,偏偏这事让我失去了我十六年来最珍惜的友谊,这就是对朋友隐瞒的代价么?
这天,晴空万里,澄澈如洗的天空像婴儿熟睡的脸,学校偌大的操场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篮球赛。首先得声明一下,我是被阮阮硬拖着来的。她听说学校新转来一个叫苏城的帅哥,清秀的五官,优异的成绩,还有令人羡慕的家庭背景,非得来看看不可。
看到苏城的第一眼,阮阮当时的表情就是活生生一花痴样,只差口水没掉下来了。她把我带进了最里面,然后就疯狂地呐喊起来,我扯了扯阮阮的衣角,让她不要那么疯狂,周围女生的白眼扫射让我缩了缩肩。可是阮阮只回过头朝我笑笑,然后继续奋斗她的“事业”。这就是阮阮,敢爱敢恨的阮阮,足以让林若涵无地自容的阮阮。
通过这么一叫,阮阮顺利地引起了苏城的注意。他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眼睛好看地向上翘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皓齿和两个浅浅的酒窝。
阮阮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眼睛愈发亮了,更加卖力地叫喊。他进球,她尖叫;他失分,她鼓励。站在旁边的我倒像个小丑般扭捏不自然。
突然,远处的足球毫无预兆地向阮阮砸过来,她看球太认真,一下没反应过来,附近的苏城急速飞来,纵身一跃,猛地抱着阮阮倒在地上。全场又是一阵尖叫。我看到阮阮没事,暗暗握紧了手,转身独自离开。
晚自习的时候,阮阮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们上课期间常用的通信方式。
“若涵,我好像对苏城一见钟情了,你帮我好吗?我怕。”漂亮的字体后面还画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回头看了一眼阮阮的表情,发现阮阮也在用她的大眼睛望着我。
“我们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美少女阮阮也有怕的时候啊,情窦初开咯,呵呵。”我迅速地提起笔调侃地写道。
“好啊,若涵,连你也笑我,我不活了,等下我去跳楼,你可别拉我,呜呜。”
“阮阮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的朋友呢?好了好了,不笑你了,要我怎么帮你?”
习惯了和阮阮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以至于在以后没有阮阮的日子里仍然无比怀念。
“你帮我把信给他。我今晚打算熬夜写,刚看了下课表,正好明天我们班和他们班上午都有体育课,机会可不能错过。”
我懒得回纸条,给她打了一个“V”的手势。
难道陷入爱河的花季少女都像阮阮这么疯狂吗?那晚我差点被她折腾死了。她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反反复复问我苏城是否会答应她。
“像阮阮这么漂亮的女生哪个男生会不喜欢呢?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安慰着,心里却并不是很希望阮阮去表白。
可是阮阮却不依不饶继续着同一个问题,平日里的自信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个茫然无助的小孩。我刚睡着又被她的电话弄醒,就这样循环了一个晚上,就在有点睡意却被电话的振动吵醒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情景下,我失眠了。早上起来妈妈还以为家里来了只熊猫。
3
体育课上,我与苏城的目光有片刻的对视,许是心虚作祟,我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解散以后,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找他,每走一步都像走了很远的路程,腿似乎还有点轻微的颤抖。我在害怕么?怕他不答应阮阮她会难过,还是仅仅因为我的私心?
“苏城,有人找你。”队友给他毛巾擦汗,顺便传了话。
他回过头,看到几米之外的我,脸上出现了喜悦的神色,并快步走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口:“若涵,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苏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可能你误会了,今天我是来送信的,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朋友阮阮,也就是昨天给你加油最大声的那个女孩子,她喜欢你,希望你可以接受她。”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话,两只手放在背后,十指交缠旋转,信被我揉得“遍体鳞伤”。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紧张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我……”苏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双手想要拉住我,却因为是在学校里而半途止住了。
“阮阮是个好女孩,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希望你可以好好待她,如果她因为你而伤心,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我把信强塞到他手中,头也不回地转身,留给他一个坚决的背影。可是谁知道,我的心里也在隐隐作痛呢?
苏城,请原谅我只能这么做。在没有遇见阮阮之前,我习惯了孤独,是她给了我一份温暖的友谊,让我从孤独中逃离。为了她,我同样可以再次回到一个人的孤独里。可是她不能,她注定了被人疼,惹人爱,我不能让她成为第二个林若涵。
我在心里暗暗地呼唤,咸咸的液体从眼角顺流而下。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地面湿漉漉的,雨滴落在我的发丝上,晶莹剔透。雨水与泪水混合,我已经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我呆愣了几分钟,听见阮阮在前面叫我的声音,我才低下头,小步跑去阮阮的身旁。
不出半小时,太阳又从云层中钻出头来。天空经过雨水的滋润,泛着奇异的光芒;云朵像软绵绵的棉花糖,蓬松疏散。
4
我微微酸苦的用心没有白费,第二天他们俩就走在一起了,苏城掩饰得天衣无缝,除了我,谁看他们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毋庸置疑。
每天都可以看见苏城和阮阮成双入对地去食堂吃饭,谈笑风生;放学了一起回家。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漫天的星辰成为他们的点缀,两旁的路灯灯光依次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识趣地找借口避开,苏城看我的眼神总是让我觉得那么心痛。
我听阮阮说过,她从小就有胃病,但她并没有因此学乖,常常不吃早餐胃病发作。而苏城出现以后她的胃病从来没有发作过,他会一餐不漏地监督她吃饭,甚至随身带着胃药,以备不时之需;他能通过一个表情领悟到她的想法,判断她是否饿了渴了;他会因为她的一个心血来潮跑过几条街买她想吃的鱼丸、海鲜卷。又为了能让她趁热吃,匆匆赶回,回来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却毫无怨言。
说我不嫉妒是不可能的,我承认虽然自己有时候会淡薄一切,但这件事我真的无法平静地对待,我的理智统统销声匿迹。看到他们幸福我眼睛都会红红的,这些幸福本该属于我才对,我安慰自己:“苏城只不过是把阮阮当做我而已,所以阮阮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这样我才会好受点。
好几个午夜我被噩梦惊醒,梦中我的良心对我大吼:“林若涵,别装了,你喜欢苏城干嘛要让给别人?少在那儿装伟大!没人会稀罕!”然后又传来软软的哭泣的声音:“若涵,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如此欺骗我?”
摸摸额头上的虚汗,我心惊胆颤,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5
一个谎言是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场的,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阮阮的生日不知不觉快到了,说起来我和阮阮认识已经大半年了。我趴在座位上考虑着给她送什么。苏城从我座位旁经过,眼睛直视前方,不动声色地随手扔了张纸条给我。我悄悄地夹在书本里再展开看,就像一个在做坏事的小孩子,生怕被人发现。
“明天上午十点游乐园见,有些事情是该说清楚了。”字迹有些弯曲,苏城可能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写的吧。
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一惊,纸条打着旋飘到地上,眼前一个身影躬身把纸条捡了起来,我抬头,错愕。
“若涵,这是谁给的啊?”阮阮八卦地打听。
“哦,这是苏城刚让我转交给你的。”我心虚地低下头。
“他不是说让我明天下午去吗?怎么又改时间了啊?要说清楚什么事呢?”阮阮皱眉冥思苦想着。
突然她神色一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若涵,苏城一直没说过喜欢我,他会不会是要向我告白呢?”阮阮激动得不停地晃我的肩膀,催着我回答她。
“或……许吧。”我的声音结结巴巴,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阮阮单纯的想法让我有深深的负罪感。
“那若涵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怕自己不好意思。”她迫不及待地拉我的衣袖向我撒娇。
“还是算了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说完我冲出了教室,不敢多看阮阮一秒。
6
阮阮生日的前一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接连几天没见到她我觉得有些奇怪,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我跑去问苏城。
“阮阮怎么没来上课了?你和她说了什么啊?”我太着急,所以开口就直接切入正题,那种审问的态度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苏城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这么问他呢?
“我都告诉她了,不想再骗她,这样对我们都不公平。”苏城背对着我,丝毫也不掩饰,给我一种被压抑了太久而此刻终于得到释放的感觉。
我没有多说,身子失去重力往地上滑,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他试图扶我起来,我摆摆手:“让我静一静吧!”
我应该如何面对阮阮,她会原谅我吗?我的心异常的慌乱,失去思考的能力。
冷静下来以后,我还是决定去找阮阮,无论她是否原谅我,我都必须向她道歉。可是她连道歉的机会也没给我。
我在阮阮家的门前叫了很久都没有人回答,我以为她在生气。也许是我的叫喊打扰了周围的人,她的邻居告诉我她们一家搬去了上海。窗台上有一封信,白色的信封,可爱的糖果部落的图案,仿佛在祭奠着我们的纯白的少年时代。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犹豫,缓缓打开信:
若涵: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很庆幸我在离开之前知道了真相。苏城都告诉了我,原来你和他早已认识,而且是在一次奥林匹克竞赛中初遇,很羡慕你们。以我现在的成绩,我是无法参与的。我知道你是想撮合我们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比起你的同情,我情愿不要这份爱,至少我还是那个骄傲的我。你也不要自责,如果苏城不告诉我这些我还是要走,所以安心和他在一起吧,不用有什么顾忌。以你们的成绩,以后考一个好大学不成问题的。
现在我离开了,祝你们幸福。
阮阮
我捂着脸,蹲下身大声地抽泣。阮阮,你为什么不骂我怪我,那样我还会好受点。你的宽容我不配接受。
尾声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生活还是跟着以前的节奏,什么也没有改变。唯一变的就是那份友谊,阮阮仍然没有回来。
我站在一片紫色的风信子花田里,春风把花香吹向世界。
阮阮,你可以闻到香味么?紫色风信子的花语是:“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不起。”
你能够听见我的道歉么?
书上说:“朋友之间什么都可以让,只有喜欢的人不能让。”
阮阮,我们难道真应该如书上所说的那样,为了苏城互相竞争吗?对不起,我做不到。或许我的自作主张伤害了你,现在说再多也已经没有用了,无论我的决定是对或错,我们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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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阮阮认识,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暮色四合的黄昏,夕阳红色的光晕挂满了半边天,像女孩害羞的脸。我随意地挎着大大的书包,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世界显得格外寂静,只听得见我轻轻的踏地声,这不禁让我心里感到有些发凉。
走到拐角处的地方,眼前突然出现两个陌生的男孩,黄头发。我被他们的出现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
“有什么事吗?”我用手扇去让我不甚舒服的味道,平静地说。
“小妹妹,我们兄弟俩没钱花了,找你弄点用用。”猥琐的笑容在他们脸上清晰地浮现。
“不好意思,我没有。”冷冷的音调和不屑的表情暴露了我对他们的厌恶。
两个男孩一步步向我逼近,狡诈的笑容让我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其中一人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个粗鲁地抢我的书包,动作熟练到位。我手脚无法动弹,只好扯着喉咙大呼救命。但我的嗓子都快叫哑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我无奈地垂下头,放弃挣扎,书包里的新书散落满地,如飘零的落叶在生命的尽头做最后的冲刺。
阮阮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的,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如雪中送炭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披着乌黑发亮的秀发,双肩背着HELLO KITTY的书包,黑白相间的格子衫,韩式的紧身牛仔裤完美地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材,一副淑女的可爱模样。但她接下来的话真让我哭笑不得。
“大胆‘刁民’,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若再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阮阮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学着电视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模样,表情严肃,镇定自若,还真做足了气势。
“谁让你多管闲事啊?既然来了,把你身上的钱也交出来吧!”两个男孩正欲抢阮阮的包,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出,潇洒利落,一“脚”双“雕”,把他们踢得趴在地上,连连叫痛。
阮阮得意地收腿,拍拍身上的灰尘:“我可是正宗的跆拳道黑带,想收买路钱也不看看是谁。”
她动作很轻地将我扶起来,拾起地上零散的书,牵着我的手快步走出小巷,两个男孩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再跟上来。
当时的我手足无措,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激动地和她说谢谢?那不是我的风格。可能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这样,阮阮成功地解救了我,并让我心甘情愿地敞开自己封闭的心接纳了她真诚的友情。
2
翌日,我们在学校碰到才蓦然发现我们竟是同班同学,因为她报到那天有事所以没去。正好我旁边的座位空着,我们又莫名其妙地做了同桌。
或许是因为我的性格内向,起初接触的时候都是阮阮找我。她是一个漂亮开朗的女孩子,并且很有耐心。她每天都会手舞足蹈和我说一些有趣的事,尽管她每次眉飞色舞地表演,我也只是随意笑笑,敷衍了事。她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和我做朋友,仿佛和我诉说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阮阮大概是上帝送给我的最宝贵的礼物。渐渐地我学会主动和她说话,她总能一眼看穿我,让我撕下伪装的面具与她交流相处。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我把很多心事都告诉了阮阮,唯一遗漏了一件事。天意弄人,偏偏这事让我失去了我十六年来最珍惜的友谊,这就是对朋友隐瞒的代价么?
这天,晴空万里,澄澈如洗的天空像婴儿熟睡的脸,学校偌大的操场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篮球赛。首先得声明一下,我是被阮阮硬拖着来的。她听说学校新转来一个叫苏城的帅哥,清秀的五官,优异的成绩,还有令人羡慕的家庭背景,非得来看看不可。
看到苏城的第一眼,阮阮当时的表情就是活生生一花痴样,只差口水没掉下来了。她把我带进了最里面,然后就疯狂地呐喊起来,我扯了扯阮阮的衣角,让她不要那么疯狂,周围女生的白眼扫射让我缩了缩肩。可是阮阮只回过头朝我笑笑,然后继续奋斗她的“事业”。这就是阮阮,敢爱敢恨的阮阮,足以让林若涵无地自容的阮阮。
通过这么一叫,阮阮顺利地引起了苏城的注意。他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眼睛好看地向上翘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皓齿和两个浅浅的酒窝。
阮阮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眼睛愈发亮了,更加卖力地叫喊。他进球,她尖叫;他失分,她鼓励。站在旁边的我倒像个小丑般扭捏不自然。
突然,远处的足球毫无预兆地向阮阮砸过来,她看球太认真,一下没反应过来,附近的苏城急速飞来,纵身一跃,猛地抱着阮阮倒在地上。全场又是一阵尖叫。我看到阮阮没事,暗暗握紧了手,转身独自离开。
晚自习的时候,阮阮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们上课期间常用的通信方式。
“若涵,我好像对苏城一见钟情了,你帮我好吗?我怕。”漂亮的字体后面还画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回头看了一眼阮阮的表情,发现阮阮也在用她的大眼睛望着我。
“我们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美少女阮阮也有怕的时候啊,情窦初开咯,呵呵。”我迅速地提起笔调侃地写道。
“好啊,若涵,连你也笑我,我不活了,等下我去跳楼,你可别拉我,呜呜。”
“阮阮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的朋友呢?好了好了,不笑你了,要我怎么帮你?”
习惯了和阮阮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以至于在以后没有阮阮的日子里仍然无比怀念。
“你帮我把信给他。我今晚打算熬夜写,刚看了下课表,正好明天我们班和他们班上午都有体育课,机会可不能错过。”
我懒得回纸条,给她打了一个“V”的手势。
难道陷入爱河的花季少女都像阮阮这么疯狂吗?那晚我差点被她折腾死了。她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反反复复问我苏城是否会答应她。
“像阮阮这么漂亮的女生哪个男生会不喜欢呢?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安慰着,心里却并不是很希望阮阮去表白。
可是阮阮却不依不饶继续着同一个问题,平日里的自信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个茫然无助的小孩。我刚睡着又被她的电话弄醒,就这样循环了一个晚上,就在有点睡意却被电话的振动吵醒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情景下,我失眠了。早上起来妈妈还以为家里来了只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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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上,我与苏城的目光有片刻的对视,许是心虚作祟,我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解散以后,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找他,每走一步都像走了很远的路程,腿似乎还有点轻微的颤抖。我在害怕么?怕他不答应阮阮她会难过,还是仅仅因为我的私心?
“苏城,有人找你。”队友给他毛巾擦汗,顺便传了话。
他回过头,看到几米之外的我,脸上出现了喜悦的神色,并快步走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口:“若涵,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苏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可能你误会了,今天我是来送信的,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朋友阮阮,也就是昨天给你加油最大声的那个女孩子,她喜欢你,希望你可以接受她。”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话,两只手放在背后,十指交缠旋转,信被我揉得“遍体鳞伤”。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紧张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我……”苏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双手想要拉住我,却因为是在学校里而半途止住了。
“阮阮是个好女孩,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希望你可以好好待她,如果她因为你而伤心,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我把信强塞到他手中,头也不回地转身,留给他一个坚决的背影。可是谁知道,我的心里也在隐隐作痛呢?
苏城,请原谅我只能这么做。在没有遇见阮阮之前,我习惯了孤独,是她给了我一份温暖的友谊,让我从孤独中逃离。为了她,我同样可以再次回到一个人的孤独里。可是她不能,她注定了被人疼,惹人爱,我不能让她成为第二个林若涵。
我在心里暗暗地呼唤,咸咸的液体从眼角顺流而下。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地面湿漉漉的,雨滴落在我的发丝上,晶莹剔透。雨水与泪水混合,我已经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我呆愣了几分钟,听见阮阮在前面叫我的声音,我才低下头,小步跑去阮阮的身旁。
不出半小时,太阳又从云层中钻出头来。天空经过雨水的滋润,泛着奇异的光芒;云朵像软绵绵的棉花糖,蓬松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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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酸苦的用心没有白费,第二天他们俩就走在一起了,苏城掩饰得天衣无缝,除了我,谁看他们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毋庸置疑。
每天都可以看见苏城和阮阮成双入对地去食堂吃饭,谈笑风生;放学了一起回家。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漫天的星辰成为他们的点缀,两旁的路灯灯光依次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识趣地找借口避开,苏城看我的眼神总是让我觉得那么心痛。
我听阮阮说过,她从小就有胃病,但她并没有因此学乖,常常不吃早餐胃病发作。而苏城出现以后她的胃病从来没有发作过,他会一餐不漏地监督她吃饭,甚至随身带着胃药,以备不时之需;他能通过一个表情领悟到她的想法,判断她是否饿了渴了;他会因为她的一个心血来潮跑过几条街买她想吃的鱼丸、海鲜卷。又为了能让她趁热吃,匆匆赶回,回来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却毫无怨言。
说我不嫉妒是不可能的,我承认虽然自己有时候会淡薄一切,但这件事我真的无法平静地对待,我的理智统统销声匿迹。看到他们幸福我眼睛都会红红的,这些幸福本该属于我才对,我安慰自己:“苏城只不过是把阮阮当做我而已,所以阮阮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这样我才会好受点。
好几个午夜我被噩梦惊醒,梦中我的良心对我大吼:“林若涵,别装了,你喜欢苏城干嘛要让给别人?少在那儿装伟大!没人会稀罕!”然后又传来软软的哭泣的声音:“若涵,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如此欺骗我?”
摸摸额头上的虚汗,我心惊胆颤,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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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谎言是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场的,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阮阮的生日不知不觉快到了,说起来我和阮阮认识已经大半年了。我趴在座位上考虑着给她送什么。苏城从我座位旁经过,眼睛直视前方,不动声色地随手扔了张纸条给我。我悄悄地夹在书本里再展开看,就像一个在做坏事的小孩子,生怕被人发现。
“明天上午十点游乐园见,有些事情是该说清楚了。”字迹有些弯曲,苏城可能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写的吧。
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一惊,纸条打着旋飘到地上,眼前一个身影躬身把纸条捡了起来,我抬头,错愕。
“若涵,这是谁给的啊?”阮阮八卦地打听。
“哦,这是苏城刚让我转交给你的。”我心虚地低下头。
“他不是说让我明天下午去吗?怎么又改时间了啊?要说清楚什么事呢?”阮阮皱眉冥思苦想着。
突然她神色一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若涵,苏城一直没说过喜欢我,他会不会是要向我告白呢?”阮阮激动得不停地晃我的肩膀,催着我回答她。
“或……许吧。”我的声音结结巴巴,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阮阮单纯的想法让我有深深的负罪感。
“那若涵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怕自己不好意思。”她迫不及待地拉我的衣袖向我撒娇。
“还是算了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说完我冲出了教室,不敢多看阮阮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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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生日的前一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接连几天没见到她我觉得有些奇怪,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我跑去问苏城。
“阮阮怎么没来上课了?你和她说了什么啊?”我太着急,所以开口就直接切入正题,那种审问的态度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苏城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这么问他呢?
“我都告诉她了,不想再骗她,这样对我们都不公平。”苏城背对着我,丝毫也不掩饰,给我一种被压抑了太久而此刻终于得到释放的感觉。
我没有多说,身子失去重力往地上滑,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他试图扶我起来,我摆摆手:“让我静一静吧!”
我应该如何面对阮阮,她会原谅我吗?我的心异常的慌乱,失去思考的能力。
冷静下来以后,我还是决定去找阮阮,无论她是否原谅我,我都必须向她道歉。可是她连道歉的机会也没给我。
我在阮阮家的门前叫了很久都没有人回答,我以为她在生气。也许是我的叫喊打扰了周围的人,她的邻居告诉我她们一家搬去了上海。窗台上有一封信,白色的信封,可爱的糖果部落的图案,仿佛在祭奠着我们的纯白的少年时代。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犹豫,缓缓打开信:
若涵: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很庆幸我在离开之前知道了真相。苏城都告诉了我,原来你和他早已认识,而且是在一次奥林匹克竞赛中初遇,很羡慕你们。以我现在的成绩,我是无法参与的。我知道你是想撮合我们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比起你的同情,我情愿不要这份爱,至少我还是那个骄傲的我。你也不要自责,如果苏城不告诉我这些我还是要走,所以安心和他在一起吧,不用有什么顾忌。以你们的成绩,以后考一个好大学不成问题的。
现在我离开了,祝你们幸福。
阮阮
我捂着脸,蹲下身大声地抽泣。阮阮,你为什么不骂我怪我,那样我还会好受点。你的宽容我不配接受。
尾声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生活还是跟着以前的节奏,什么也没有改变。唯一变的就是那份友谊,阮阮仍然没有回来。
我站在一片紫色的风信子花田里,春风把花香吹向世界。
阮阮,你可以闻到香味么?紫色风信子的花语是:“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不起。”
你能够听见我的道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