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来源 :故事家·高考季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aiyouxizhiwoj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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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会说:礼貌、客气、平等、友好地讨论问题,理智地分享观点……这些都是尊重。没错,但我们内心里其实都有一条并不公开的底线。
  如果遇见的实物超出了常理的认知,我们还会做到如上描述的气度吗?还会与其彬彬有礼地探讨未知的一切吗?
  一位早年做过驻场歌手的朋友,曾拎着吉他到处跑场子赚钱讨生活。某个冬夜他唱完出门,正在寒风中等车时,忽然有一个小女孩向他走过来乞讨。小女孩看上去楚楚可怜,一口一个“哥哥我饿了”。
  他顿时心生怜悯,摸了摸衣兜,却发现自己只有两元钱。两元钱,可以让他坐着有座位的中巴舒舒服服地回家。而一元钱虽然也能回家,但只能在大巴上一路站回去。他已经累了一天,又背着沉重的吉他,站十几站回家实在是太辛苦了。
  然而这位朋友想了想,还是掏出一元钱递给了小女孩。于是这位朋友看着小女孩拿着一元钱,穿过马路进了一家便利店。他以为小女孩是饿坏了,進店里买些吃的,就也没在意。谁知道他上车后,透过车窗看到那小女孩从便利店里出来时,手里竟赫然抓着一只彩色的气球。
  他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大家随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一位男性朋友说:“你应该直接帮她买个面包,不应该由她支配那一元钱。那个小姑娘毕竟只是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孩,看到气球漂亮,就忘记自己还在挨饿的事情,白白浪费了你的那份好心。”
  另一个女性朋友却憧憬着说道:“买了气球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浪漫啊。为了美丽而忘却饥饿,简直像是一个梦境中的童话。”
  我们见讲故事的人不说话,便催促他:“你呢?说说你当时的感受。”
  “我啊……”他慢悠悠地开口:“首先,我不后悔把钱给了她;其次,虽然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但并不生气;最后,我觉得既然钱已经是她的了,那么无论买面包还是买气球,都是她的自由。哪怕她因此挨饿,也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他最后总结:“不要把她看成一个乞丐,而把她看成一个想要气球的普通小女孩。这样,才是最好的给予和尊重。”
  我喜欢他的这番话。这里的“尊重”绝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节,而是来自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自然平视,质朴而明确,不功利也不廉价。
  曾经有一位报社总监带着实习记者去被访对象家中做采访,这是一位老画家,无儿无女,独自生活。他们进门的时候吃了一惊——屋子里散发着霉臭的味道;袜子与内衣随便堆在一起,时不时从中窜出几只蟑螂;许多吃过的泡面盒扔在桌子上,里面堆满烟灰,已经生出绿毛,看上去可怕极了。
  他们几乎是在各种杂物中“开”出了一条路,才走到沙发旁边,为了可以坐得宽敞一些,只好自己动手把沙发上那些沾满颜料的画笔与调色板以及大堆的废纸团挪到地上。当弄完这一切,终于可以坐下来聊天时,实习记者已经快要把她漂亮的眉毛皱烂,简直要哭出来了。
  老画家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很坦然地接受了采访。工作结束后,两人与他道别,他说:“谢谢你们来采访我,但是麻烦临走前把沙发上的那些东西复位,一会儿还要用的,我怕自己找不到。”总监说好的,然后又把那些画笔和纸团一一摆放回原位。
  出门之后,实习记者看起来似乎要爆炸了,愤怒地用力摔着她的包:“凭什么还要帮他收拾东西?那么乱的地方,有什么可复位的?他都不会不好意思吗?”
  总监笑笑:“不必生气啊,也许他真的觉得那就是最合适的生活方式,我们看到的杂乱无章,或许在他眼里就是属于他的井然有序。”
  可能没有人会过这样可怕的生活,但他这样的生活,我们并没有资格批判和敌视,因为他并没有依靠我们什么。他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规律与理念,未必正确,但必须尊重。
  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做到“尊重”,只是因为面对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认知范畴,觉得颠覆了自己的人生观与世界观,与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于是在“违背常理”的事物面前,我们经常做出“违背教养”的举动。
  然而冷静下来再思考,每个人都是自由存在的个体,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哪怕是公认的荒谬或诡异,只要不违背人类道德与法规,那么就无法抹杀其存在的意义。
  一位台湾学者写过一篇《日本地震教我们的故事》。
  他在文章中总结了日本电视媒体在灾难来临时的冷静、客观与专业。电视机前的民众几乎看不到血腥、死亡与声嘶力竭的号啕大哭,只能看到受灾民众哽咽着讲述自己目前的需求:水或者食物。
  所有拍摄的镜头都严格地和受灾民众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任何拦截或者强行侵入,更没有摄影师凌驾于救护队之上的事情发生,记者永远跟在救护队员的几步之外,绝不制造任何混乱,仅仅作为旁观者而存在。
  某天,NHK想采访一位父亲与幸存儿子的灾后重逢,在询问父亲的意见时,父亲考虑了一下,然后抱歉地请媒体等待一下,他要征询儿子的意见。随后,他转身进了病房。
  摄影机开着,镜头对着的是白色的门帘,整整两分钟,在播出的时候一动未动,一刀未剪——直到那位父亲出来示意可以进去拍摄了。整个过程耐人寻味,值得探讨。
  在给予被采访者足够理解的同时,也给予观众足够的知情权,这是作为媒体给予的双重尊重。这种优雅与稳重的采访得到了全球舆论的一致称赞,NHK的报道也被评价为绅士般的报道风格。
  尊重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发自内心的平等对话。对于俗世的我们来说,尊重更像是一种修炼。泰山崩于前,尊重它的崩溃;海水乱于前,亦尊重它的狂乱。心平气和,宠辱不惊,终会得到泰山之敬,海水之仪。境界虽然难得,但并非不可得。
  尊重合理的一切并不难,难的是尊重不合理的一切。能克服这种困难,本身就是一种伟大。
  不歧视他人处世态度,不干扰他人生活状况,给予彼此独立的个人空间,并体谅对方以任何形式存在这个社会,以平和的心态去接纳所有的看似“不可思议”事物的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处世高贵,以及灵魂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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