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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借条,指借条上的内容和签名均为电脑打印,欠款人只在借条上留下指纹而无亲笔签名。这种借条法律上如何认定?如果你身边人窃走你的指纹,拿这种借条想告得你倾家荡产,你该如何脱身?请看贵州著名律师周立新代理的这桩最终胜诉的离奇案件——
2009年6月,潘青接到了贵阳市南阳区人民法院的传票,称她欠了闺蜜朱碧80万债务。潘青一下子蒙了。以下是潘青关于她与朱碧之间恩怨的自述——
潘青1964年生于四川绵阳,高中毕业后当兵。1989年,潘青与转业至贵阳的战友王骏生恋爱结婚,婚后第二年儿子出生。1991年,潘青被调到贵阳一家部队医院工作。因丈夫外遇,2005年两人离婚。王骏生净身出户,孩子和财产归潘青。
朱碧1973年生于江苏苏州,1991年大专毕业后入伍,后进入潘青所在的部队医院从事财务工作。1997年,她与贵阳市一家公司总经理李海波结婚,婚后生下一子。因对方应酬多,聚少离多,朱碧内心苦闷,经常找干姐潘青诉说。
虽年龄相差9岁,朱碧与潘青却性格相投,无话不谈。后来朱碧因喜欢潘青儿子王健,还让王健认她为干妈。2003年,潘青在云岩区购置了商品房,朱碧得知后也在同一小区购买了一套。2007年,两人又一起在贵阳市南明区一商厦,按揭了相邻商铺。
2005年初,朱碧和36岁的领导曾庆山成为情人关系!两年间,朱碧和曾庆山先后离婚。按理,这一对恢复单身的男女应该很快走到一起,可曾庆山提出结婚时,朱碧却以各种理由推托敷洐。经过一番跟踪调查,曾庆山终于发现,朱碧除他之外,还有两个情人,但朱碧却死不认账,曾庆山也拿她没办法。
2007年9月初的一天,曾庆山吩咐潘青帮他盯住朱碧,随时向他汇报她的行踪。曾是潘青的顶头上司,平日里对她也颇有关照,甚至把家属院里空置的房子腾出来给她从陕西来贵阳的父母住。领导的安排潘青只得答应下来。此后,与朱碧住在门对门的潘青发现,朱碧几乎每晚都要化妆出门,玩到凌晨才回家。潘青觉得曾庆山为她离了婚,也是一片真心,就把朱碧叫到家中,将心中所想坦诚相告,要她珍惜眼前人。
朱碧沉吟半晌低声说道:“姐,谢谢您的好意,可您不知道,曾庆山患有ED病啊!就是性无能病。我今年才33岁,总不能一嫁过去就守活寡吧?”潘青哑口无言。朱碧还求潘青帮她圆谎。潘青左右为难,也只能答应。
此后,曾庆山数次把潘青叫到办公室,询问朱碧的情况,潘青只能说不知道。一次,潘青又帮朱碧圆谎,曾庆山当场发火说:“潘姐,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朱碧昨晚就跟人去万国倾城夜总会跳舞了,连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替她遮掩什么呢!”潘青顿时面红耳赤!此后,潘青一直寻思着如何将自己的难处巧妙地告知曾庆山,以婉拒这件苦差使!
这年4月,潘青的同事闫小雪患病,她买了水果和鲜花前去探望。当时,闫小雪的爱人——医院领导庞晓钟也在家中照顾妻子。潘青知道庞晓钟跟曾庆山关系很铁,希望通过庞晓钟传话,让曾庆山知趣地离开朱碧,不要再为难她了。于是,她把曾庆山患有性无能的事告诉了庞晓钟。庞晓钟当场表示,他会将此事婉转地告诉曾庆山,替潘青解围。
潘青的此举给她惹下了麻烦,2008年五一节后,潘青刚上班就被叫到办公室,曾庆山拍桌怒吼:“你对庞院长乱说了什么?”潘青脸色煞白,尴尬地说她只是把朱碧的原话托庞晓钟转告给他。曾庆山气得大吼:“你就是个恶毒的长舌妇,诬陷我!”
潘青事后了解到,庞晓钟受托后,把此事委婉地告知曾庆山,劝他不要为难潘青!曾庆山却勃然变色,称潘青一派胡言。但几天后,关于曾庆山“性无能”的事开始在医院传开……曾庆山把这种局面归罪于潘青,他数次把她叫到办公室,拍桌怒骂。潘青内疚,不停赔罪。此后,曾庆山数次辱骂潘青,并在工作上对她刁难!潘青重压下整夜失眠……
更令潘青始料未及的是,2008年国庆节,曾庆山竟与朱碧和好,并正式结婚。不知是否受此事影响,上级本来准备提拔曾庆山,并派他外出学习,后提拔落空,这对曾庆山如当头一棒!之后,曾庆山转业到贵阳市一家事业单位就职,朱碧也转业至地方工作。
潘青和朱碧因此事也渐渐断了来往。2009年3月,朱碧频频给潘青打电话嘘寒问暖,并数次邀请她吃饭。当时,老父刚去世,潘青面对这份失而复得的友谊,顿时眼湿。4月15日下班后,朱碧再次邀约她去单位附近的蟠桃宫侗家食府吃饭。潘青不好再推辞,就答应了。
饭后,朱碧建议再叫几个朋友过来唱歌。很快,女同事姚晓兰,以及朱碧朋友李虎剑、杨武溪也开车过来。五人到万国大厦唐会夜总会叫了个包间,点了酒菜,边喝边唱。很快,两瓶剑南春、两瓶洋酒、三瓶干红见底。其时已是凌晨1时,见潘青已有醉意,朱碧把她搀扶上车,随后开车把她送回家。
潘青被搀上5楼后头脑尚清醒,她坚持回家休息。朱碧以“家中无人照顾干姐醒酒”为由,把她扶到自己家中。当时,朱碧泡了一杯茶亲手递给潘青,潘青喝完这杯茶,就倒在朱碧铺的沙发床上沉沉睡去。次日,潘青醒来,发现手机上有朱碧的短信,称她去上班了。潘青洗脸时,发现右手拇指的指甲里有红色东西,洗了半天也没有洗掉,她以为是前晚吃西瓜留下的瓜汁,没有多想,就锁上朱碧家的大门离去。
6月1日,潘青把老母接到贵阳奉养。6月4日,朱碧突然搬家,潘青问她原因,她冷淡不语。
就在潘青困惑不解时,6月25日,贵阳市南明区法院的一纸传票递交到她手上,说她欠了朱碧80万债务。她立刻拨打朱碧的手机,对方却拒接电话。
陷于恐慌中的潘青,很快聘请了贵阳的王律师代理此案,终于弄清了案情的来龙去脉——原告朱碧一共向南明区法院提供了四张借条,借据上显示:2003年9月1日,被告潘青与原告朱碧签订30万元借据,用于购买商品房;2004年8月27日,潘青与朱碧签订20万元借据,用途不明;2005年9月16日,潘青与朱碧签订20万元借据,用于装修住房;2007年月1月9日,潘青与朱碧签订10万元借据,用于购买商铺。朱碧诉称,因其多次向被告潘青追还借款未果,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潘青还她借款80万元,并从2009年6月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到还清之日!令人奇怪的是,这四张借条上的借款内容、借款时间、借款人的名字,均为电脑打印,但落款上却有潘青的手指印! 潘青目瞪口呆。代理律师告诉她,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很可能会输掉官司。潘青越想越害怕:商品房和商铺都是她自己贷款买的,她的全部家产总价值至多也就50万,如果朱碧胜诉,这将意味着她和儿子及老母亲将流落街头。想到这,她顿时晕倒在地。
清醒过来后,潘青苦思她被陷害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她当初泄露了曾庆山患有性无能的极端隐私,现在已成为夫妻的曾庆山和朱碧想报复她。但代理律师听后,称法律只重证据,潘青再次绝望!
2009年9月初,此案在南明区法院开庭。当天庭审,潘青及代理律师否认借款事实,公开了她被朱碧诬陷的缘由,并申请对借条上的时间、纸张及指纹进行鉴定。随后,南明区法院委托贵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和贵州天鉴司法鉴定所作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四张借条上的指印均是潘青右手拇指摁印。鉴于案情复杂,她和代理律师向法院申请此案延期审理。
随后,潘青四处寻找证人和证据,但同事和目击证人均不愿意站出来作证。有时为了取得关键证言,潘青只得采取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直接到对方家楼下堵,哭诉她和儿子的不易。就是靠这种笨法子,尽管举步维艰四处碰壁,也还是取得了一些关键证言。
其时,老母和潘青住在一起,儿子从南非回贵阳后在一家公司上班。这场官司弄得全家人心惶惶,潘青因担惊受怕患上了抑郁症,有次绝望之下竟服下安眠药,幸亏被及时发现送医才抢救过来。两个月后的一天,儿子王健留下字条,说要亲手去杀掉朱碧,潘青发动亲友地毯式搜索,最后才把儿子找到了,她哭道:“儿子,你如果出了问题,妈还能活吗?”王健哭道:“妈,如果诬告得逞,我们怎么办啊!”潘青悔恨交加地对儿子说:“妈是清白的,要相信法律最终会还妈一个清白,你没必要用自己的大好青春去做陪葬!”家人的支持,同事和朋友的信任,令她相信最终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面对着借条上自己的手印,潘青仍然压力巨大,她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给代理律师,一遍遍倾诉自己的冤屈,最后连律师也快崩溃了。随后,双方解除了代理关系。
2010年初,经朋友介绍,潘青找到了贵州著名律师周立新。从业17年,周立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形式的借条。周律师对潘青说:“你如果真是被人陷害的,我有信心为你打赢官司,并且律师费打五折;如果你确实借了人家的钱想请我帮助你赖账,你付再多律师费我也打不赢这个官司。你回去好好想想,一个星期后再说吧。”潘青当场表示:“不用考虑,我确实冤枉,请您代理我这个冤案吧!”
在周律师的建议下,潘青又补充了几份关键证据。2010年7月初,此案第二次在南明区法院审理。当天庭审中,周立新律师从四份借据形成的时间地点不确定、原告没有借款80万元给被告的经济实力、原告没有银行取款记录、原告的《离婚协议》上没有债权记录、借据的形式、摁下的手印不合常理等16个方面,对这四张借条的真实性质疑!面对周律师的质问,朱碧闪烁其词。此案未当庭宣判。
在等待判决的时间里,潘青度日如年!2010年7月12日上午,她接到南明区法院主审法官的通知,要她和周律师当天下午3点30分去法院。害怕判决于己不利,潘青让弟弟亲自陪同。当天下午,三人赶到法院后,当潘青从法官手上接下判决书的一刹那,见最后一页上写有“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字样时,她顿时泣不成声:“我从接到原告起诉状到今天,已是393天了啊!这393个日日夜夜,对方的这张诉状压在我的胸口上,比一座大山都沉啊!”
朱碧不服,向贵阳市中院上诉。2010年底,贵阳市中院以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南明区法院重审。潘青的心再次悬到嗓子眼。
2012年7月,南明区法院,再次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朱碧仍不服,再次上诉。2012年底,贵阳市中院维持原判。此案终结,不得再上诉。
本刊记者得知这起离奇的“指纹借条”案件后,曾亲赴贵阳采访了本案的受害人潘青。此时,潘青虽已洗清自己,但面对那段噩梦,仍不堪回首,心有余悸!针对这起闺蜜间的借条纷争,记者曾发数条短信,试图采访本案的另一当事人朱碧,但对方一直没回短信。记者遂拨打其手机,电话一直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