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有多近厌倦就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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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洛小雨常常想起颜晓。
  颜晓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兼死党。颜晓漂亮,白皙的皮肤,粉色的嘴唇,挺挺的鼻梁,就连笑声也温柔旖旎,颜晓的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美,周然常常说就算把颜晓丢到撒哈拉,也能开出一朵风情万种的花。
  而自己呢?自己是怎样的女子呢?短发,圆眼睛,圆脸颊。“洛小雨,你和颜晓不一样。”周然说,“你有一点单纯,一点任性,还有男人的勇往直前和张狂,你和颜晓,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洛小雨想这便是区别吧。男人恐怕都是喜欢颜晓那样的女子的。所以周然不喜欢自己。念大学的时候,周然便处处护着颜晓,一起玩斗地主,颜晓输掉的时候嚷重来,周然就一迭声地说:“好好好,重来!”颜晓喜欢K歌,小雨不喜欢,周然还是会常常张罗着K歌。
  那时小雨不明白,后来才知道自己和周然,是两棵树上的枝丫,在不同的季节,偏向不同的方向,任自己怎样努力,也是天各一方。而周然,分明是恋着颜晓的。
  后来,顺理成章的,周然和颜晓恋爱了。大学毕业时,两人都告别家乡,去了上海闯荡,没有家人的干预,颜晓和周然顺理成章地住在了一起,同居两年后买了房子结了婚,房价暴涨的时候两人也狠狠地赚了一笔,29岁的时候,周然和颜晓已经安然度过了六年幸福的婚姻生活。颜晓每天上班、洗衣、烧饭,手指不再如上学时那样细致美好。倒是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上海,相亲一直失败,一直单身的洛小雨显出一些少女的甜蜜。
  偶尔,他们还是一起玩,有时候在颜晓和周然的家里玩斗地主,尽管是午夜12:00,洛小雨也不得不打车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回到自己小小的公寓。
  常常,离开的时候,洛小雨站在楼下,看着淡绿纱窗后摇曳的灯影,想着已经29岁,却依然一个人的自己,想着周然,心像落在云朵里的雨,一点一点飘散开,剩下淡淡的哀伤,不甘地挂在天空,棉花糖一样。
  
  2
  
  后来,颜晓就跳槽了。
  那是在颜晓过完30岁的生日后,其实颜晓早就想跳槽了。虽然房子的贷款还完了,但上海的生活费用那么高,如果不努力赚钱,简直是自找死路。新公司是一家外企,环境不错,待遇很好,老外上司对颜晓也很赏识,颜晓常常会觉得累,累的时候,不想和周然做爱,沾了枕头,就想要睡觉,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生活的压力太大,床上的表现就差。
  周末的时候,颜晓想要放松,就会约洛小雨玩牌,洛小雨单身,洛小雨无聊,所以一起玩斗地主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
  大学同学都四散了,常常联系的,只有洛小雨了。有时候颜晓看着洛小雨,居然会发呆,说小雨越来越年轻了,不像自己,每天油盐酱醋,为工作养家发愁,老了。还真的是这样,两个人年轻时的差距,仿佛越来越小了。
  周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有时候玩牌,说小雨,该找个男朋友了,又说没有也好,永远这样自由自在,年轻漂亮多好。洛小雨就笑。
  洛小雨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一直是喜欢周然的。周然的笑;周然对颜晓的好;周然紧张时的一点点口吃;周然很懒,有时候会忘了刮胡子。洛小雨觉得自己羡慕着颜晓和周然的幸福,只是不可说,也不能说,说了便是错。
  这许多许多话,洛小雨都说不出口,只能埋在心口,黑压压地痛。
  
  3
  
  那段时间,他们常常在一起。偶尔,洛小雨也相亲,不断地闹着恋爱,也不断地分手。颜晓常常加班,却还是坚持熬星期六肉汤。在高压锅里放很多排骨,一点点萝卜,熬很长的时间,直到熬出浓浓的香,和大家一起分享。
  后来洛小雨主动承担了熬星期六肉汤的任务。每到周末,便在超市挑选排骨,认真的样子不亚于为自己挑选钻石。
  那是星期六,洛小雨熬着肉汤,头那么疼,颜晓就赶她去睡觉。洛小雨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傍晚了。叫颜晓的名字,颜晓不在,去楼下超市了吧。有人从身后抱住自己,说我刚回来,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他以为小雨是颜晓,洛小雨回了头,脸红得像夏天的炭火。是周然。周然也吓得松了手,飞快地退开。
  颜晓回来,是半个小时后,拎着日用品,她什么都不知道,洛小雨有一些负罪感,偷偷看周然,那是他第一次抱她。他的手那么温暖。
  像是一剂毒药,越是罪恶,就越想要。她原本爱他,有了做贼一样的感觉,就更刺激了。
  盛饭的时候,他们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桌下,他们的腿撞在一起,从前也有过的,都是无意的。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些不一样了。那一天,颜晓加班,熬好的排骨汤来不及喝却要离开,周然摊摊手,一半是抱怨,一半是不满:“又要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算回来了,也累得像一摊泥。”
  那晚,洛小雨回了家。周然一个人无聊地看电视,电话响了,接起来,是洛小雨。
  洛小雨说水龙头坏了,怎么办啊?你来公寓帮我看看吧。周然就去了。小屋里洪水暴发了一样,似乎是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高高低低地踩过去,沾湿了裤管,有女子蝴蝶一般的飞进怀里,水龙头坏了,她却还换了衣裳,穿了黑色的长裙,银色的高跟鞋,化了淡淡的妆,虽然没有颜晓美丽,却也如浮出深海的珠子,闪着璀璨的光。
  一刹那的恍惚,周然以为是颜晓。手刚握住单薄的肩,她便一下子缠上来,落岸的鱼一样。她吻他,嘴唇薄薄的,不像颜晓,他就醒了,有一刻想要拒绝的,却只是一刻而已。
  结束了,才知道,水龙头没坏,是洛小雨自己打开的。
  
  4
  
  男人都是这样,是日久生情吗?周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些后悔了,又有些迷惑,不相信洛小雨是第一次。而她真的是。
  洛小雨是聪明的,有她的优点,从前似乎没有颜晓漂亮,现在仿佛不是了,至少和颜晓相当了。洛小雨比颜晓温柔。洛小雨是第一次。但周然还是后悔,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两个女子喜欢自己,她们还是好朋友,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
  洛小雨打来的电话,他拒绝过。洛小雨再打,周然想起在床上,她挨着自己的肩,吐气如兰,说周然我一直找不到爱的人,是因为你。
  他是已婚的男子,再没有更妥帖的赞美了,而且他知道,那都是真的。
  洛小雨的嘴唇薄薄的,像清晨带露初绽的百合,说周然你相信吗?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蓝紫的天空下,周然在百合的幽香中迷醉了,就有了一次又一次。
  颜晓依旧那么忙。
  颜晓发现小雨的公寓有周然的领带夹,是在三个月后。小小的领带夹像锐利的刺,扎进颜晓的眼睛。
  
  5
  
  洛小雨怀孕了,她不想做人流。
  告诉周然,是想问他到底爱谁,如果爱她,孩子不用拿掉的。虽然他们对不起她。周然什么都不能说,他不能告诉她,他爱的是颜晓。洛小雨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休养,对朋友只称患了流感。颜晓到洛小雨的小屋看她,是在三天后。洛小雨来不及遮掩,检测怀孕的化验单明明白白地放在床头,颜晓在屋子里坐了很久,说你真的是流感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周然的吧?
  颜晓哭了,说洛小雨你爱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小雨也哭,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她是真的对不起。孩子我不要了,我和他分手,我再也不缠着他了。
  第二天,颜晓搬出了周然的小屋,住进了公司的宿舍。给小雨打电话,说孩子生下来吧,孩子是无辜的,我和他离婚,你们在一起。周然刚开始不肯的,颜晓坚持离婚。周然到底是同意离了,他那么清楚地知道虽然自己爱的依然是颜晓,但自己和她,是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财产都给了颜晓,周然是净身出户了。这是他能给颜晓唯一的补偿了。
  周然和洛小雨,很快就结婚了。周然想如果自己不能给洛小雨爱情,能给她的,便只有婚姻了。洛小雨不在乎那么多的,有周然的婚姻就好了。总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的。只是对不起颜晓,是自己的缘故,那么多年的朋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6
  
  后来,三个人就很少见面了。上海那么大,不想见到谁,就真的见不到了。
  最后一次遇见,大概是在一年后。
  是一間豪华的意大利餐厅,那天是周然的生日,所以洛小雨提议到这里的。
  他们要了沙嗲牛排套餐。周然无意间抬起头,便看到颜晓,挽着一个外国男人的胳膊,男人三十多岁,西方人英俊的脸。颜晓一如既往的明丽,甚至,更美了。她走过来,将老外介绍给他们,“这是我老公,他们是我大学时的同学”。老外热情地冲他们点头,说一口很正宗的英语,又指指等在餐厅门前的奔驰,“人家还等我们哪,快走吧”!
  洛小雨和周然默默吃完了这一餐,回去的时候下了雪,他们等了很久,才打到出租车。洛小雨说她什么时候结婚了,现在过得很不错,又说我们对不起她,她该有这么好的归宿的。周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想着颜晓和男人在一起的情形,心中,有阵阵的酸楚。
  窗外,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一样看着窗外的,是颜晓。凝视着车窗,她想到和洛小雨拥抱时,洛小雨不再光滑的手指,想,差一点和周然一起,很久才去一次西餐厅,为打车在寒风中等足一个小时的就是自己。普通的生活,粗糙的手指,在平淡生活中消耗的容颜,她早已经厌倦了。
  颜晓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她早已经知道小雨对周然的心思,知道周然爱自己,就不把小雨的那点心思放在心上的。只是她跳槽后,认识了老外,和老外偷偷爱了,就想和周然离婚了。她是故意给他们机会的,也故意给他们制造了机会,这是自己情感生命里最华丽完美的转身,如果没有洛小雨,她不会那么顺利地离婚,顺利地和后来的老公结婚;如果没有洛小雨,她得不到财产,那是她辛苦那么久,拿青春换来的财产,那应该是她的;而且,直到现在,她依然是周然心中那个不可替代的人。
  颜晓想起那时周然是想要挽留自己的,想起周然说的话。其实周然真傻,不是每个女子都愿意做男人身后的女人的,尤其对一个不再年轻、容颜将逝的女子,而那个男人没有能力让自己过好的生活时。婚姻的滋味,只有婚姻里的人才知道。颜晓想现在换了小雨和周然同甘共苦了。一个平凡的、需要自己和他一起吃苦的男人,小雨或许会像自己一样厌倦,或许会甘之如饴呢。谁知道?
  淡淡的夜色中,颜晓低下头,粲然地笑了。
  
  编辑 / 尤 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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