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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对上古“欺骗”义场中11个词项的研究,本文归纳总结了上古“欺骗”类动词的在不同时期的交替演变过程。
上古“欺骗”类动词历时演变上古汉语中表示“欺骗”义的词很多,有欺(諆)、诈、诳(诓、迋)、诬、谩、诡、谲、诞、诒(绐)、罔(誷)、谖等。这些词项具有共同的意义,即通过不真实的言语或行动给对方以假象,哄骗对方,使人上当受骗。它们并非在一个共时的平面存在,它们的分布也是不均匀的,各自出场的时间也不尽一致。本文通过它们在上古27部典籍中用例的测查,总结了它们的出场时间及义场中的分布情况。
一、“欺”和“诈”
“欺”和“诈”出现于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之间,从它们出现到“骗”“欺骗”“诈骗”广泛运用之前,它们一直是这一义场的中坚力量。无论从出现的频率还是出现的范围上,都无其它词项与之匹敌。在我们测查的27部传世文献中,“欺”和“诈”分别出现于其中的19部之中,可见其使用范围之广泛。“欺”和“诈”虽然在语义特征上有所区别,但在上古阶段二者的中心义位并没有改变,都是“欺骗”义。值得一提的是,到了汉代以后,尤其在《史记》中,“诈”的“假装”义的用例明显增加。如:
1.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追劫乐母置高舍。《史记·卷六》
2.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史记·卷十》
二、“诳”(诓、迋)
“诳”(诓、迋)最早出现于春秋中期以前,即《诗经》中,只有1例,但在接下来的各个阶段均有其用例零星出现,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左传》中1见,战国中期出现于《礼记》中1见,战国晚期出现于《韩非子》中3见,汉代《史记》中4见,《论衡》中1见。一直到中古《世说新语》中还出现了一次。即《世说新语·假谲第二十七》:“初诳女云:‘宜徙。’于是家人一时去,独留女在后。”“诳”在文献中用例极少,一直到现代汉语诳的词义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三、“诬”和“罔”
“诬”和“罔”在春秋中期以前就都出现了,“诬”在《尚书》中一见,“罔”在《诗经》中一见。“诬”和“罔”在文献中具有呈现互补分布的特点,即在同一本书中用“诬”表示“欺骗”义了,就不会再用“罔”来表示这一义位(《史记》除外)。“罔”在文献中的用例很少,可能是由于其义位较多,而其本身又可用诬来替换的缘故。而“诬”相对而言在文献中的用例则较多,但从春秋到汉,“诬”有这样一个特点:即其义位的使用从“欺骗”义逐渐向“诋毁”义偏移。汉以前“诬”的“欺骗”义位的使用频率远远高于“诋毁”义位的使用,而到了汉代,除了《管子》外,在《淮南子》《史记》《论衡》中都是“诋毁”义位占据了绝对优势,分别为3/3、8/12、5/6。
四、“谩”
“谩”最初见于战国初期的《楚辞》中,在上古用例不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其使用也贯穿于上古的各个阶段,如:
3.或忠信而死节兮,或訑谩而不疑。《楚辞·九章·惜往日》
4.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墨子·卷九》
5.故设柙,非所以备鼠也,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立法,非所以避曾、史也,所以使庸主能止盗跖也;为符,非所以豫尾生也,所以使众人不相谩也。《韩非子·守道第二十六》
6.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史记·卷六》
五、“诡”
“诡”始见于战国晚期《荀子》中,一直使用到汉代,甚至中古《世说新语》中仍然可见,但它的该义位始终未能占据主导地位,(见词频统计表)一直是个不常用义位。
六、“诞”
“诞”的欺骗义位只见于《吕氏春秋》和《史记》中,《吕氏春秋·审应览第六》:“秦王立帝,宜阳许绾诞魏王,魏王将入秦。”《史记·卷一百五》:“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诞”在该义场中偶尔出现,后来渐渐退出该义场,所以后世文献中很少见。
七、“诒”(绐)
“诒”(绐)始见于战国晚期的《战国策》,在之后的《晏子春秋》《谷梁传》《史记》中都有出现,在后代的传世文献中也都有见,这说明“诒”(绐)以方言词身份现身,之后跻身于通语,使用范围和频率有所扩大,但始终未能占据该义场的主要位置。
八、“谖”
“谖”的欺骗义位只出现于《谷梁传》中,在后世文献中也少见,所以我们断定“谖”没有进入通语,后来以方言词身份存留。
九、“谲”
“谲”始见于春秋晚期的《论语》中,到战国晚期其用例逐渐增多,到了东汉《论衡》中可见其其它义位发展迅速,欺骗义位反而位居其次了。如在《论衡》中共有10见,其中只有1例是表示欺骗义的,其余均为人名或者表示奇特义。
综之,春秋中期以前出现在“欺骗”类义场的动词有“诳”和“诬”“罔”,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出现的有“欺”“诈”“谩”“谲”。战国中期各词项继续发展,到战国晚期,该义场又新增了“诡”“诞”“诒”(绐)、“谖”,到了汉代,“谖”退出了该义场,其它各词项各显神通竞相发展。
参考文献:
[1]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
[2]诸子集成.上海书店,1991.
[3]论语译注.杨伯峻译注.中华书局,1980.
[4]孟子译注.中华书局,2003.
[5]孟子正义.中华书局,1998.
[6]荀子新注.北京大学《荀子》注释组.中华书局,1979.
[7]墨子校注.(上、下).吴毓江撰、孙启治点校.中华书局,1993.
[8][战国]庄周著,[晋]郭象注庄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9]上海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组.国语.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10][南宋]朱熹集注.楚辞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11]韩非子集释.陈奇猷.上海人出版社.1974.
[12]吕氏春秋校释.陈奇猷校释.学林出版社.1984.
[13][唐]房玄龄注.管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14][西汉]刘向集录.战国策.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15][汉]王充撰.论衡.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16][汉]司马迁.史记.中华书局.1959.
[17]尹小林.国学宝典.北京国学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上古“欺骗”类动词历时演变上古汉语中表示“欺骗”义的词很多,有欺(諆)、诈、诳(诓、迋)、诬、谩、诡、谲、诞、诒(绐)、罔(誷)、谖等。这些词项具有共同的意义,即通过不真实的言语或行动给对方以假象,哄骗对方,使人上当受骗。它们并非在一个共时的平面存在,它们的分布也是不均匀的,各自出场的时间也不尽一致。本文通过它们在上古27部典籍中用例的测查,总结了它们的出场时间及义场中的分布情况。
一、“欺”和“诈”
“欺”和“诈”出现于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之间,从它们出现到“骗”“欺骗”“诈骗”广泛运用之前,它们一直是这一义场的中坚力量。无论从出现的频率还是出现的范围上,都无其它词项与之匹敌。在我们测查的27部传世文献中,“欺”和“诈”分别出现于其中的19部之中,可见其使用范围之广泛。“欺”和“诈”虽然在语义特征上有所区别,但在上古阶段二者的中心义位并没有改变,都是“欺骗”义。值得一提的是,到了汉代以后,尤其在《史记》中,“诈”的“假装”义的用例明显增加。如:
1.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追劫乐母置高舍。《史记·卷六》
2.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史记·卷十》
二、“诳”(诓、迋)
“诳”(诓、迋)最早出现于春秋中期以前,即《诗经》中,只有1例,但在接下来的各个阶段均有其用例零星出现,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左传》中1见,战国中期出现于《礼记》中1见,战国晚期出现于《韩非子》中3见,汉代《史记》中4见,《论衡》中1见。一直到中古《世说新语》中还出现了一次。即《世说新语·假谲第二十七》:“初诳女云:‘宜徙。’于是家人一时去,独留女在后。”“诳”在文献中用例极少,一直到现代汉语诳的词义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三、“诬”和“罔”
“诬”和“罔”在春秋中期以前就都出现了,“诬”在《尚书》中一见,“罔”在《诗经》中一见。“诬”和“罔”在文献中具有呈现互补分布的特点,即在同一本书中用“诬”表示“欺骗”义了,就不会再用“罔”来表示这一义位(《史记》除外)。“罔”在文献中的用例很少,可能是由于其义位较多,而其本身又可用诬来替换的缘故。而“诬”相对而言在文献中的用例则较多,但从春秋到汉,“诬”有这样一个特点:即其义位的使用从“欺骗”义逐渐向“诋毁”义偏移。汉以前“诬”的“欺骗”义位的使用频率远远高于“诋毁”义位的使用,而到了汉代,除了《管子》外,在《淮南子》《史记》《论衡》中都是“诋毁”义位占据了绝对优势,分别为3/3、8/12、5/6。
四、“谩”
“谩”最初见于战国初期的《楚辞》中,在上古用例不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其使用也贯穿于上古的各个阶段,如:
3.或忠信而死节兮,或訑谩而不疑。《楚辞·九章·惜往日》
4.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墨子·卷九》
5.故设柙,非所以备鼠也,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立法,非所以避曾、史也,所以使庸主能止盗跖也;为符,非所以豫尾生也,所以使众人不相谩也。《韩非子·守道第二十六》
6.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史记·卷六》
五、“诡”
“诡”始见于战国晚期《荀子》中,一直使用到汉代,甚至中古《世说新语》中仍然可见,但它的该义位始终未能占据主导地位,(见词频统计表)一直是个不常用义位。
六、“诞”
“诞”的欺骗义位只见于《吕氏春秋》和《史记》中,《吕氏春秋·审应览第六》:“秦王立帝,宜阳许绾诞魏王,魏王将入秦。”《史记·卷一百五》:“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诞”在该义场中偶尔出现,后来渐渐退出该义场,所以后世文献中很少见。
七、“诒”(绐)
“诒”(绐)始见于战国晚期的《战国策》,在之后的《晏子春秋》《谷梁传》《史记》中都有出现,在后代的传世文献中也都有见,这说明“诒”(绐)以方言词身份现身,之后跻身于通语,使用范围和频率有所扩大,但始终未能占据该义场的主要位置。
八、“谖”
“谖”的欺骗义位只出现于《谷梁传》中,在后世文献中也少见,所以我们断定“谖”没有进入通语,后来以方言词身份存留。
九、“谲”
“谲”始见于春秋晚期的《论语》中,到战国晚期其用例逐渐增多,到了东汉《论衡》中可见其其它义位发展迅速,欺骗义位反而位居其次了。如在《论衡》中共有10见,其中只有1例是表示欺骗义的,其余均为人名或者表示奇特义。
综之,春秋中期以前出现在“欺骗”类义场的动词有“诳”和“诬”“罔”,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出现的有“欺”“诈”“谩”“谲”。战国中期各词项继续发展,到战国晚期,该义场又新增了“诡”“诞”“诒”(绐)、“谖”,到了汉代,“谖”退出了该义场,其它各词项各显神通竞相发展。
参考文献:
[1]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
[2]诸子集成.上海书店,1991.
[3]论语译注.杨伯峻译注.中华书局,1980.
[4]孟子译注.中华书局,2003.
[5]孟子正义.中华书局,1998.
[6]荀子新注.北京大学《荀子》注释组.中华书局,1979.
[7]墨子校注.(上、下).吴毓江撰、孙启治点校.中华书局,1993.
[8][战国]庄周著,[晋]郭象注庄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9]上海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组.国语.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10][南宋]朱熹集注.楚辞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11]韩非子集释.陈奇猷.上海人出版社.1974.
[12]吕氏春秋校释.陈奇猷校释.学林出版社.1984.
[13][唐]房玄龄注.管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14][西汉]刘向集录.战国策.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15][汉]王充撰.论衡.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16][汉]司马迁.史记.中华书局.1959.
[17]尹小林.国学宝典.北京国学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