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克清与海伦·斯诺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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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阵长空,漫山枫叶如醉。
  1991年秋,已经垂暮之年的康克清老人健康状况欠佳,身患多种疾病,精气神远不如从前,根据医嘱,她已经很少出门参加外面活动了。但是有一天,她却显得非常的兴奋,非要出去参加一个颁奖仪式,我们这些在她身边工作的人自然是出来,千方百计地阻挡和劝阻。这是一个什么活动呢,怎么会引起她这么大的兴致呢?
  原来,这年秋天由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华文学基金会颁发了一项“理解与友谊国际文学奖”,海伦·斯诺(埃德加·斯诺的前妻)获得了此项殊荣,基金会还决定于9月20日趁她84岁寿辰之日,在人民大会堂内举行庆祝活动。康克清大姐自从听到了消息,就兴奋异常,逢人便说:“海伦·斯诺获得这项大奖,她是受之无愧的,绝对的受之无愧!”
  当然是受之无愧的!我们这些长期在康大姐身边工作的同志,都深知海伦·斯诺对于中国革命,特别是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贡献,同时也知道她与康大姐的深厚友谊。不过,我们为了大姐的健康起见,还是一起出来阻拦着她,说好说歹,最后总算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意见,帮助她起草一封祝贺信,递交给大会,到时候有人在大会上宣读。
  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欣悉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美国著名记者、作家海伦·斯诺女士荣获“理解与友谊国际文学奖”,我非常高兴,谨致衷心的祝贺;
  半个多世纪以来,海伦·斯诺女士为中国人民的正义事业,为发展中美两国人民的友好往来,做了大量的友谊工作。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在她高龄之际,仍一如既往,在大洋彼岸,时刻关注着中国的情况,为促进中美友好事业的不断发展而不遗余力。
  亲爱的海伦·斯诺女士荣获“理解与友谊国际文学奖”,是受之无愧的。请向她转达我对她的深切思念,并附上30年代我们在延安的合影,相信一定能引起她的美好回忆。
  遥祝她健康长寿!
  康克清
  1991年9月18日
  信写好之后,康大姐还找出她与海伦·斯诺的合影,拿给我们大家看。那是1937年,她们俩人都穿着一身军装站在延安窑洞窗前的合影。康大姐笑眯眯地说:“我们就是打从那时候相识相交的,至今已经有半个多世纪了!”海伦·斯诺是在1939年抗日战争爆发前后,冒着遍地烽火和硝烟,由北平辗转地来到延安采访的。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外国女记者,能有这样的勇敢举动着实令人佩服。埃德加·斯诺曾经称赞说,尼姆·韦尔斯(海伦·斯诺的笔名)即是继他之后“第二个会见中国红军领袖的外国人”。所以康大姐在讲述中,不断地称赞说:“她是个勇敢的人,一个有胆有识的人!”
  她到延安之后,就东奔西走地去同党内的许多领导同志交谈,做全方位的深入细微采访。除此之外,她还对一些专家学者、党政机关干部、青联、妇联等群众团体做了采访,甚至深入到最基层里面去,与普普通通的工人、农民、妇女、儿童和部队战士交谈。康大姐说:“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彼此之间谈起来也更方便,所以她对我的采访也更多,谈的话题也就更宽一些,广一些。而且她下大力气采访我,还有另外一个特殊的原因,前次埃德加·斯诺来陕北采访时,因朱德有战事不在陕北未能采访,因此留有很大的一块遗憾,她想这次来尽量地给补上去,回去之后将这些材料给埃德加·斯诺,使他在出书时能将朱德部分尽量详细地追补上去。正因为海伦·斯诺对康克清的采访是多方面的,因此在多次长时间的采访中,这两位经历、身份、地位完全不同的女人无话不谈,彼此之间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张照片,就是海伦·斯诺提议我们俩人一起走出窑洞来到窗前拍摄的!”康大姐往事如昨、记忆犹新地叙说着。
  海伦·斯诺来延安采访的时间是很长的,超过了埃德加·斯诺的那一次。斯诺那次是四个月,她这次是包括路途时间在内,如同她在书中所说的,“那次远征是经过了半年光景”。她回去之后,不仅为埃德加·斯诺增加了追补朱德部分的大量资料,而且很快也写出了自己的专著,可以与斯诺的《西行漫记》堪称为姊妹篇的《续西行漫记》,其命运与《西行漫记》一样,都在国内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她在文章的一开头便说:“这在我是一个有着新发现的旅程,──我所发现的是在地球上最老、最无变化的文明的心脏正在创造着新的世界、新的精神、新的人们。”她在书中记载了这个新的世界里许许多多的新的精神和新的人物,在这许许多多的新的人物中间,就有占有相当篇幅的关于康克清大姐的事,而且,在第三章《妇女与革命》中占了整整一节的位置,这节的标题就叫《红色女战士康克清》。
  她在书中是这样描写的:
  在我们初度见面的时候,她的态度非常真挚,而我握到的,是一双我到中国来从未握过的粗大的手。她的身体非常健康,身材比普通人来的高,匀称而且结实,体重是约有一百二十磅左右,举止在沉着中带着威严。我相信她从未打扮过,而且是永远不愿打扮的,她的衣着与别的中国女人不同之处,就是一套普通的军装。
  ……
  当康克清用着沙沙的发音和我对谈时,她一边用铅笔写着粗大的中国字,似乎感到天真的自得。谈到作战的问题,她表示人数多少固然是一个问题,但武器亦很要紧。她还用笔画出她在前线和后方之间活动的生活的曲线。
  我们不妨对照地看一看,她对康大姐的描写与埃德加·斯诺在《西行漫记》中对康克清的描写,是多么的一样,那里边是这样说的:“这位夫人是个骨骼粗壮的农村姑娘,枪法高明,骑术高超,自己领导过一支游击队,把受伤战士背在身上,大手大足像个男人,身体壮实,作战勇敢。”由此便足以看出,埃德加·斯诺关于朱德和康克清部分的追补,其材料是完全来自于海伦,而且埃德加·斯诺还说道:“关于朱德的一章,虽然根据我在西北时所搜集的材料,而且是朱德的同伴们所供给的,可是其中仍然有许多错误和不确之处,幸亏韦尔斯女士慨予合作,使我在中译本里纠正这些错误,不胜欣幸,单从这一经验便可证明,写作关于中国革命的复杂情况,除了第一手材料外都不可靠,这一规则始终是对的。”
  自从那以后,康克清便与海伦·斯诺斯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且长期地保持着往来,保持着这种充满着国际主义精神的友谊往来,特别是因为那本被康大姐称赞为受之无愧地得到“理解与友谊国际文学奖”的那本书,更加深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原来建国以后,康大姐一直随同邓颖超大姐负责全国妇联工作。全国妇联要经常组织人力编写一些有关妇女运动方面的书,以供全国从事妇女工作的干部们学习。而海伦·斯诺所著的《续西行漫记》中,就有这样的一章专门讲述陕甘宁边区的妇运活动,这无疑是一份妇女工作干部学习革命传统的宝贵资料,因此曾有几次编入到妇运工作的教材与参考书中。逢到这个时候,都要由康大姐出面与原书的作者海伦·斯诺联系有关再版事宜。借此机会,她们免不了在书信中又畅谈一番抚今和追昔的事。
  下面,是康大姐在1987年的三八妇女节时写给海伦的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亲爱的海伦·斯诺:
  您好!
  最近,我收到了你热情洋溢的来信,分外高兴。虽然半个世纪过去了,但你信中叙述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中美友好──斯诺为之奋斗不息的事业,正在随着时代的步伐继续前进。这项伟大事业的开拓者——斯诺、史沫特莱和斯特朗等,永远值得我们缅怀和学习。
  我要深深地向你致歉,苏·威廉在京逗留期间,只因健康欠佳,我未能与她会晤。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向她拜致我的歉意和问候。好在黄华和陆璀同志等和她作了详谈,也许能弥补我们未能晤面的不足了。
  随信寄上我的近影一张,同时捎去我的无限思念,我们毕竟都已年逾古稀了,务请多加保重。
  祝
  节日愉快!
  康克清
  1987年3月8日
  以后,她们一直保持着这种书信联系,因为年纪都大了,谋面畅谈已是不大可能的事了,但康大姐的心中一直念念不忘这位国际友人,在她的病中呓语中,还提到了她──海伦·斯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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