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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地气”中的“地”用的是比喻义,指老百姓的生活。“接地气”就是“贴近老百姓真实生活的实际”“反映老百姓真实生活情感”。记叙文情节设计“接地气”,就是要按照老百姓的知、情、意、行规律来设计情节。既食人间烟火,不将人物“神”化,又尊重客观规律,不违反生活的事理逻辑。
反观当下一些学生的记叙文,他们在情节设计时接的不是“地气”,而是“仙气”,穿越、超级链接、脑筋急转弯等手段轮番使用,“不怕作品中人物做不到,就怕读者你想不到”,让读者大跌眼镜,只恨自己的脑筋不够用。有鉴于此,笔者现以《悬念中的哲理》(见附文)一文为例,谈谈记叙文情节设计“接地气”的要旨。
记叙文情节设计是要追求“视觉冲击波”的,因为有了它,我们的记叙文才有看头,才能吊起读者的胃口,激起读者的阅读冲动。但再强烈的“视觉冲击波”也必须有一个前提和底线,那就是符合生活的事理逻辑,即故事在生活中存在发生、发展的“可然性”。有“可然性”才能“接地气”,“接地气”才会让人相信它是真的,否则只会让人觉得它是假的。在记叙文的情节设计上,“真”才是“1”,其他的一切技法都是“0”。不管你有多少个“0”,只有跟在“1”后面才有意义,否则一切设计都是徒劳。刘继荣《我想成为坐在路边鼓掌的人》中有一段精彩对白发人深省:
他一看到娱乐节目里那些才艺非凡的孩子,就羡慕得两眼放光。
后来,看到一则九岁孩子上大学的报道,他很受伤地问女儿:孩子,你怎么就不是个神童呢?女儿说,因为你不是神父啊。老公无言以对,我不禁笑出声来。
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不是“神”,也没有“神力”,所以必须遵循生活中的“可然性”,按规律行事,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悬念中的哲理》一文如果无视生活中的事理逻辑,片面追求情节的离奇,就会让那位老人吃到当年他扔进大海的那枚钻戒。但这至少要把如下五个“神”的意志转化为现实:
①钻戒不是食物,但必须有一条鱼对它有食欲,并把它吞到肚子里。
②这条鱼必须能够陪这位老人一起“慢慢变老”。
③这条鱼必须被卖到这家海味馆。
④这条鱼被卖到这家海味馆的这一天,这位老人必须也恰巧来这家海味馆进餐。
⑤这条鱼做好后必须被端到这位老人的餐桌上。
要算出那位老人吃到当年他扔进大海的那枚钻戒的概率,看来必须动用巨型计算机了。这一结局在生活中就缺少事理逻辑上的“可然性”,只有比“上青天”还难的“偶然性”了;在记叙文的情节设计上不仅根本就不“接地气”,而且太“离奇”甚至“离谱”了。倒是原文“(老人)一颗早就磨损得差不多、摇摇欲坠了的牙齿滑进了喉咙”的情节设计非常“靠谱”,有“可然性”,让人信服。为此,我要提醒广大学生:承认自己的平凡吧,生命里没有那么多奇迹,有很多时候你只有在咀嚼你自己。这也正是《悬念中的哲理》一文要告诉我们的一条生活哲理:“其实,很多意想不到的结局正是生活中极易发生的平常事,而不是想象中的奇迹。”这是生活之道,也是记叙文设计情节时必须遵循的为文之道。
其实,生活中的事理逻辑并不玄奥,它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琢磨得出。它离我们并不遥远,就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之中,就在每个人的为人处世之间。如:
①有一个老婆婆,女儿在北京,每年她都要去女儿家,少则十天,多则几个月。每次从女儿家回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另一个老婆婆家去串门。然后,大讲北京的大街、商场以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她为什么要讲这些呢?因为这个老婆婆的儿子在县里做官,总会大包小包带回好多东西孝顺母亲,而她没有这样一个儿子。每次回来,把该说的该讲的说完了讲完了,她便一下子觉得心气和顺,幸福感十足。因为,她终于在这件事上把差距找平了。
后来,听故事的老婆婆中风瘫了,已经不问尘事。讲故事的老婆婆也很少再去北京的女儿家了,或许在她看来,这趟旅程已经没有了意义。(马德《老张的哲学》)
②郁达夫和鲁迅的交往充满了浓浓的酒气,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醉意已超越了酒本身,这种醉更有一种朋友的情谊在里面。
鲁迅有一首著名的诗《自嘲》,就是在郁达夫做东的饭局上作成的。1932年4月5日在聚丰园,郁达夫请鲁迅夫妇、柳亚子夫妇边喝边聊。鲁迅晚年得子,对许广平很疼爱,生完孩子的两年中,鲁迅花费了很大心血照顾他们母子。郁达夫饭桌上就打趣说,你这些年辛苦了吧。鲁迅有些腼腆,当场回答说:“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二毛《朋友来了有好酒》)
例①中的老婆婆就是一个“草根”,她生活中的事理逻辑非常现实:遥远的地方,有天大的事情也跟自己没关系。最让她在意的是身边的人。因为,在身边的人那里才有自己的苦难和幸福。例②中的鲁迅是一个文学巨匠,但他也并不总是一名斗士,手里不总拿着“匕首”和“投枪”,他也有七情六欲,“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鲁迅书简补遗·答客诮》)。一直以来,教科书上都把“俯首甘为孺子牛”解释成“为人民”,这是人为拔高了。我们倒觉得,与郁达夫喝酒吃肉时的鲁迅、“俯首甘为‘妻’子(自己的老婆和儿子)牛”的鲁迅是更本色、更接地气的,也是更可爱的文人。
那么,怎么来触摸、琢磨生活中的事理逻辑呢?基本要领有四:
①走进“五人”:自己、家人、亲戚、同学朋友和邻里、陌生人。
②练达“五情”:亲情、友情、师生情、乡土情、家国情。
③洞明“五理”:物理、事理、人性、世态、时势。
④揣摩“五道”:生存立足、立身行事、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合作共事。
记叙文情节设计只有“接地气”,才能真正触摸到生活的脉搏,揭示出生活的深层底蕴,从而拨动读者的心弦,产生共鸣。
[附文]
程应峰
在沿海城市旅游时,我听导游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在一家海鲜馆里,一群旅游者正在进晚餐。他们一面品尝菜肴,一面即兴谈天。鱼端上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讲起一些关于在鱼肚子里发现珍珠和其他宝物的趣闻轶事。
一位长者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闲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听了你们每个人所讲的故事,都很精彩,现在我也讲一个吧!我年轻的时候,受雇于香港一家进出口公司。像所有年轻人一样,我和一位漂亮的姑娘相爱了,很快我们就订了婚。就在我们要举行婚礼的前两个月,我突然被派到意大利经办一桩非常重要的生意,不得不离开我的心上人。”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由于出了些麻烦,我在意大利呆的时间比预期长了许多。当繁杂的工作终于了结的时候,我便迫不及待地准备返家。启程之前,我买了一只昂贵的钻石戒指,作为给未婚妻的结婚礼物。轮船走得太慢了,我闲极无聊地浏览着驾驶员带上船来的报纸,消磨时光。忽然,我在一份报纸上看到我的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的消息。可想而知,当时我受到了怎样的打击。我愤怒地将我精心选购的钻石戒指向大海扔去。”
他沉默了一会,神情落寞地说:“回到香港后,我再也没有找女朋友,一个人孤单度日,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有一天,我来到一家海味馆,一个人闷闷不乐慢慢地进餐。一盘咸水鱼端上来了,我用筷子胡乱夹了些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喉咙被一个硬东西哽了一下。先生们,你们可能已经猜出来了,我吃着什么了?”
“当然是钻戒!”周围的人肯定地说。
“不!”老人凄凉地说,“我开始也这么认为,饭毕才知道,是我一颗早就磨损得差不多、摇摇欲坠了的牙齿滑进了喉咙。”
这一次轮到大伙张大惊疑的嘴巴了。
给一个明确的思维指向,让人有了悬念,结局却拐了一个弯儿,背离了人们心中的愿望或者潜意识中的目标指向。其实,很多意想不到的结局正是生活中极易发生的平常事,而不是想象中的奇迹。
(编辑 白 鸟)
反观当下一些学生的记叙文,他们在情节设计时接的不是“地气”,而是“仙气”,穿越、超级链接、脑筋急转弯等手段轮番使用,“不怕作品中人物做不到,就怕读者你想不到”,让读者大跌眼镜,只恨自己的脑筋不够用。有鉴于此,笔者现以《悬念中的哲理》(见附文)一文为例,谈谈记叙文情节设计“接地气”的要旨。
记叙文情节设计是要追求“视觉冲击波”的,因为有了它,我们的记叙文才有看头,才能吊起读者的胃口,激起读者的阅读冲动。但再强烈的“视觉冲击波”也必须有一个前提和底线,那就是符合生活的事理逻辑,即故事在生活中存在发生、发展的“可然性”。有“可然性”才能“接地气”,“接地气”才会让人相信它是真的,否则只会让人觉得它是假的。在记叙文的情节设计上,“真”才是“1”,其他的一切技法都是“0”。不管你有多少个“0”,只有跟在“1”后面才有意义,否则一切设计都是徒劳。刘继荣《我想成为坐在路边鼓掌的人》中有一段精彩对白发人深省:
他一看到娱乐节目里那些才艺非凡的孩子,就羡慕得两眼放光。
后来,看到一则九岁孩子上大学的报道,他很受伤地问女儿:孩子,你怎么就不是个神童呢?女儿说,因为你不是神父啊。老公无言以对,我不禁笑出声来。
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不是“神”,也没有“神力”,所以必须遵循生活中的“可然性”,按规律行事,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悬念中的哲理》一文如果无视生活中的事理逻辑,片面追求情节的离奇,就会让那位老人吃到当年他扔进大海的那枚钻戒。但这至少要把如下五个“神”的意志转化为现实:
①钻戒不是食物,但必须有一条鱼对它有食欲,并把它吞到肚子里。
②这条鱼必须能够陪这位老人一起“慢慢变老”。
③这条鱼必须被卖到这家海味馆。
④这条鱼被卖到这家海味馆的这一天,这位老人必须也恰巧来这家海味馆进餐。
⑤这条鱼做好后必须被端到这位老人的餐桌上。
要算出那位老人吃到当年他扔进大海的那枚钻戒的概率,看来必须动用巨型计算机了。这一结局在生活中就缺少事理逻辑上的“可然性”,只有比“上青天”还难的“偶然性”了;在记叙文的情节设计上不仅根本就不“接地气”,而且太“离奇”甚至“离谱”了。倒是原文“(老人)一颗早就磨损得差不多、摇摇欲坠了的牙齿滑进了喉咙”的情节设计非常“靠谱”,有“可然性”,让人信服。为此,我要提醒广大学生:承认自己的平凡吧,生命里没有那么多奇迹,有很多时候你只有在咀嚼你自己。这也正是《悬念中的哲理》一文要告诉我们的一条生活哲理:“其实,很多意想不到的结局正是生活中极易发生的平常事,而不是想象中的奇迹。”这是生活之道,也是记叙文设计情节时必须遵循的为文之道。
其实,生活中的事理逻辑并不玄奥,它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琢磨得出。它离我们并不遥远,就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之中,就在每个人的为人处世之间。如:
①有一个老婆婆,女儿在北京,每年她都要去女儿家,少则十天,多则几个月。每次从女儿家回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另一个老婆婆家去串门。然后,大讲北京的大街、商场以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她为什么要讲这些呢?因为这个老婆婆的儿子在县里做官,总会大包小包带回好多东西孝顺母亲,而她没有这样一个儿子。每次回来,把该说的该讲的说完了讲完了,她便一下子觉得心气和顺,幸福感十足。因为,她终于在这件事上把差距找平了。
后来,听故事的老婆婆中风瘫了,已经不问尘事。讲故事的老婆婆也很少再去北京的女儿家了,或许在她看来,这趟旅程已经没有了意义。(马德《老张的哲学》)
②郁达夫和鲁迅的交往充满了浓浓的酒气,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醉意已超越了酒本身,这种醉更有一种朋友的情谊在里面。
鲁迅有一首著名的诗《自嘲》,就是在郁达夫做东的饭局上作成的。1932年4月5日在聚丰园,郁达夫请鲁迅夫妇、柳亚子夫妇边喝边聊。鲁迅晚年得子,对许广平很疼爱,生完孩子的两年中,鲁迅花费了很大心血照顾他们母子。郁达夫饭桌上就打趣说,你这些年辛苦了吧。鲁迅有些腼腆,当场回答说:“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二毛《朋友来了有好酒》)
例①中的老婆婆就是一个“草根”,她生活中的事理逻辑非常现实:遥远的地方,有天大的事情也跟自己没关系。最让她在意的是身边的人。因为,在身边的人那里才有自己的苦难和幸福。例②中的鲁迅是一个文学巨匠,但他也并不总是一名斗士,手里不总拿着“匕首”和“投枪”,他也有七情六欲,“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鲁迅书简补遗·答客诮》)。一直以来,教科书上都把“俯首甘为孺子牛”解释成“为人民”,这是人为拔高了。我们倒觉得,与郁达夫喝酒吃肉时的鲁迅、“俯首甘为‘妻’子(自己的老婆和儿子)牛”的鲁迅是更本色、更接地气的,也是更可爱的文人。
那么,怎么来触摸、琢磨生活中的事理逻辑呢?基本要领有四:
①走进“五人”:自己、家人、亲戚、同学朋友和邻里、陌生人。
②练达“五情”:亲情、友情、师生情、乡土情、家国情。
③洞明“五理”:物理、事理、人性、世态、时势。
④揣摩“五道”:生存立足、立身行事、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合作共事。
记叙文情节设计只有“接地气”,才能真正触摸到生活的脉搏,揭示出生活的深层底蕴,从而拨动读者的心弦,产生共鸣。
[附文]
程应峰
在沿海城市旅游时,我听导游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在一家海鲜馆里,一群旅游者正在进晚餐。他们一面品尝菜肴,一面即兴谈天。鱼端上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讲起一些关于在鱼肚子里发现珍珠和其他宝物的趣闻轶事。
一位长者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闲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听了你们每个人所讲的故事,都很精彩,现在我也讲一个吧!我年轻的时候,受雇于香港一家进出口公司。像所有年轻人一样,我和一位漂亮的姑娘相爱了,很快我们就订了婚。就在我们要举行婚礼的前两个月,我突然被派到意大利经办一桩非常重要的生意,不得不离开我的心上人。”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由于出了些麻烦,我在意大利呆的时间比预期长了许多。当繁杂的工作终于了结的时候,我便迫不及待地准备返家。启程之前,我买了一只昂贵的钻石戒指,作为给未婚妻的结婚礼物。轮船走得太慢了,我闲极无聊地浏览着驾驶员带上船来的报纸,消磨时光。忽然,我在一份报纸上看到我的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的消息。可想而知,当时我受到了怎样的打击。我愤怒地将我精心选购的钻石戒指向大海扔去。”
他沉默了一会,神情落寞地说:“回到香港后,我再也没有找女朋友,一个人孤单度日,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有一天,我来到一家海味馆,一个人闷闷不乐慢慢地进餐。一盘咸水鱼端上来了,我用筷子胡乱夹了些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喉咙被一个硬东西哽了一下。先生们,你们可能已经猜出来了,我吃着什么了?”
“当然是钻戒!”周围的人肯定地说。
“不!”老人凄凉地说,“我开始也这么认为,饭毕才知道,是我一颗早就磨损得差不多、摇摇欲坠了的牙齿滑进了喉咙。”
这一次轮到大伙张大惊疑的嘴巴了。
给一个明确的思维指向,让人有了悬念,结局却拐了一个弯儿,背离了人们心中的愿望或者潜意识中的目标指向。其实,很多意想不到的结局正是生活中极易发生的平常事,而不是想象中的奇迹。
(编辑 白 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