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亚:来自美国的IS头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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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入狱到离开美国
  2004年,叶海亚和塔妮亚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在加利福尼亚,之后举家搬往达拉斯。一年后,叶海亚在Rackspace公司找了一份数据工程师的工作。每天晚上,他会混迹在极端分子论坛上,并为一家加拿大极端分子新闻网站提供技术支持。
叶海亚

  2006年8月8日,叶海亚拿到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理事会一名员工的密码,意图黑掉这家网站。不过由于技术不过关,叶海亚很快被Rackspace揪了出来,紧接着FBI察觉到叶海亚的恐怖网络,立即采取了行动。当特警队在某天早上突然闯进叶海亚位于德州格拉佩文的房子时,他正在和妻子做祷告。叶海亚平静地投降了,他还提醒特警队里屋有个孩子在睡觉,妻子需要穿衣打扮。
  美国司法部起诉叶海亚黑了一台受保护的电脑,他被判处34个月监禁。而在入狱之前,叶海亚原本打算去一趟伊拉克,加入极端武装打击美国人,不得不说,这次牢狱之灾救了他一命。
  叶海亚入獄还连带着给自己的婚姻带来了新的问题。因为丈夫入狱,塔妮亚开始追寻自我独立。由于感受到邻居对自己穿穆斯林长袍的不满,塔妮亚便告诉叶海亚自己打算脱掉黑色长袍,只戴面纱。叶海亚闻此非常恼火,他要求妻子探监时必须穿黑色长袍,以免监狱里有人会嘲笑他这位“酋长”(叶海亚在监狱里有一帮穆斯林狱友,他是他们中最博学的,以“酋长”自居)。叶海亚还要求妻子立刻离开满是异教徒的美国,加入尼日利亚塔利班(博科圣地的前身)。塔妮亚拒绝了,并威胁要离婚。
  但塔妮亚没有离开叶海亚,甚至在叶海亚出狱后娶了她的一个牙买加裔英国朋友后也没有离开。她不赞成这桩婚事,但也没有干预。第二次新婚后,叶海亚还是住在伦敦,而新妻子在婚前就发过誓,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的家,所以与叶海亚分居两地。实际上,在确定电话结婚有效之后,叶海亚和他的第二个妻子是通过电话正式结为夫妻的,塔妮亚也在现场,只能生闷气。(后来叶海亚与第二个妻子离婚了。)
  关于他犯过的事,叶海亚毫无悔意。“他可以为自己的一切行为做辩护,他才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蒂姆说,“他满脑子只有自己。”在假释期间,叶海亚留在达拉斯,并为一家制鞋批发商提供IT技术服务。2009年8月,也就是出狱10个月之后,他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尽管有鞋店的同事报告说这对夫妻俩偶尔会在脸书上发表一些令人担忧的言论,但整体上他俩表现还算不错。
  2011年10月1日,叶海亚假释期满,重获自由的他立刻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去往达拉斯福特沃斯机场,他要离开美国。他曾写道:“美国的穆斯林们必须谨记:迁徙是一种选择,甚至是一种义务。”
塔妮亚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

  分道扬镳的情侣
  叶海亚一家先是飞往伦敦,之后去了开罗。叶海亚和塔妮亚在埃及定居了三年。起初一家人尽享天伦之乐:两个儿子聪明早慧,还不到3岁就能认英语、法语乃至阿拉伯单词。全家人泛舟尼罗河,尽情地在美国政府管不到的地方享受着生活。
  在开罗,叶海亚认识了一些极端分子,并成为这些人中备受尊敬的权威人士。有个认识他的人称叶海亚是少有的“伊斯兰国”的理论鼓噪者;在网络讨论会上,叶海亚用英语和阿拉伯语阐述了大量的“伊斯兰国哈里发”理论,为动员西方“圣战”者做了大量工作。叶海亚的澳大利亚大弟子穆萨·塞兰托尼奥在网上结识了叶海亚,他至今仍然记得有个酋长曾这么对叶海亚说:“你去阿富汗或是叙利亚战场贸然献身是有罪的。”于是,叶海亚被保护起来不让上战场。
  在诸多公开或是私下的言论阐述中,叶海亚或多或少地参与到整个“伊斯兰国”的活动中。在社交媒体上,塔妮亚完全支持丈夫的观点,但生养孩子后,她对参加极端活动的渴望日渐消退。对此,叶海亚曾警告塔妮亚:胆小鬼的心会被从身体里掏出来。
  2013年7月,埃及军方发动政变,推翻了穆斯林兄弟会领导的埃及政府。叶海亚和塔妮亚开始感到焦虑,害怕当局会把他们当做极端分子抓起来。于是夫妻二人酝酿跑路。先于他们夫妇几年离开埃及的塞兰托尼奥建议他们考虑去菲律宾南部,因为他自己曾在那里待过。但那里的环境太糟糕了。叶海亚对塞兰托尼奥说:“你知道的,我去哪儿都行,不过我老婆很挑剔,所以你最好先发几张那里的照片给我。”结果他们看到的是拥挤破烂的房屋,便放弃了去菲律宾的计划。
  也就是在那时,叙利亚战场为叶海亚提供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机会。
  在“伊斯兰国”突然崛起之前的多年里,叶海亚都说自己的武器就是电脑键盘。如今叙利亚变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战场,他决定投身战火之中。
  离开开罗时,叶海亚打定主意前往土耳其。2013年8月,抵达土耳其后,叶海亚就带着一家人上了一辆汽车,他告诉家人说是去旅行,却没有告诉家人具体目的地,直到身怀六甲且已有三个孩子的塔妮亚看到了叙利亚边境。当时阿萨德政府已经失去了对叙利亚北部大部分地区的控制,阿勒颇附近的各武装派别相互攻讦,让当地变成人间地狱。
  叶海亚一家躲进了一处别墅,这是一位叙利亚将军遗弃的住所。别墅位于阿扎兹镇,穿过土叙边境几英里就到了。别墅的窗户已经被打烂,不过枝形吊灯依然挂在天花板上。此处曾被极端武装分子占据,叶海亚通过关系为家人找到了吃的。之后好几天他都跟同伙混在一起,在此之前他们只是神交已久的网友,如今他们成为战友。
  塔妮亚和孩子们很快病了,并且染上了奇怪的传染病。她还要为政府军重新打回这里做后手准备。每当她向叶海亚抱怨没经过他们母子同意就带他们来战区时,叶海亚的回答总是一句古语:“战争就是一种欺骗。”   最终塔妮亚打定主意:她已经受够了10年的漂泊,她决定带着孩子回到土耳其。叶海亚并不打算跟妻儿一起离开,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到西方世界,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但他的孩子还不是极端武装分子,所以他让他们离开了。于是也就发生了最开始的那一幕:一家人穿过雷区,躲开狙击手,回到了土耳其。
  塔妮亚最终回到了普莱诺,搬进了蒂姆和玛莎的家里,并在2014年1月生下了第四个孩子。同年12月,她向法院申请离婚。那段日子里,塔妮亚晒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女性。她打扮时髦,时不时露肩,还重点展示了自己的一头黑发。
  一步登天
  在2013年与妻儿分别之后,叶海亚便在乔格拉斯家族的参军史上留下了“崭新”的一个篇章。他加入阿勒颇附近的“伊斯兰国”分支武装,并被训练成为一名士兵。在2014年4月的一次战斗中,叶海亚被迫击炮弹弹片击中后背,脊椎受損严重。
  在土耳其的一家医院休息了一段时间后,由于担心会被当成美国人,他又回到了叙利亚,并接受一名名叫亚当·布鲁克曼的澳大利亚极端分子的治疗,后来布鲁克曼一回到澳大利亚就被抓了起来。
  整个病休期,叶海亚不断发文,称颂“伊斯兰国”组织,即便他当时已经不在“伊斯兰国”控制区。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要求“伊斯兰国”高层有人站出来自称“哈里发”。2014年6月,当巴格达迪最终自称“哈里发”时,叶海亚正住在阿勒颇郊区,那里离“伊斯兰国”“首都”拉卡大约160公里。“这是我期盼多年的时刻,”叶海亚写道,随即决定前往拉卡。
2014年4月的一次战斗中,叶海亚被迫击炮弹弹片击中后背,脊椎受损严重

  叶海亚的计划没能成行,因为他被叙利亚自由军抓住了,当时他假装和该组织合作,于是又被释放了。到了2015年年中,叶海亚再次动身前往拉卡。他背上的伤为他在前线的极端武装分子那里赢得了赞誉,而在“伊斯兰国”的领导层眼里,他却有着更大的价值——不是去当炮灰,而是充当“伊斯兰国”的理论家和发言人。
  2015年12月8日,叶海亚的声音响彻整个贝亚电台(“伊斯兰国”的官方电台)。彼时,他已成为“伊斯兰国”组织英语官方期刊《达比克》和《鲁米亚》的主笔。
  叶海亚在《达比克》上的第一篇文章是2016年4月的一篇文章,在文中他号召西方的穆斯林杀掉异教徒。他还在文章中讲述了应该如何惩罚那些叛教者:砍掉手脚,挖出眼睛,绞碎身体。
  很难说清楚叶海亚除了在网上宣传“圣战”思想,还干了什么事。不过最近有些线索逐渐浮出水面。2016年8月,一架无人机狙杀了IS头目阿德纳尼。他一直被怀疑领导了多起针对外国的恐怖袭击,其中就包括2015年11月的巴黎恐怖袭击案。
  阿德纳尼死后留出了一个空位。2016年12月5日,IS宣布了阿德纳尼的继任者:阿布·哈桑·穆哈吉尔。这正是叶海亚的化名,他正式接过了阿德纳尼作为IS发言人的职位,不过是否参与策划海外恐怖袭击就不得而知了。
  登上如此要职,在讲究论资排辈的IS可谓是一步登天。没人能想到一个美国人可以在这个组织里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也没有哪个美国人可以像叶海亚这样,直到如今,了解他的美国人都很少,就连美国情报机构对他也所知不多。
  尾声
  “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我们已经麻木了。”第一次接受本文作者采访时,蒂姆就这样说。自2014年后,老两口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儿子的消息了,如果不是笔者上门采访,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跟IS混在一起。“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干啥,或者他是怎么做的,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他能搞出什么动静。”蒂姆说,玛莎根本就不想提及失去儿子的事情。他们也不觉得儿子会回到美国,除非美国政府把他抓回来扔进监狱。
  如今,那个原名约翰·托马斯·乔格拉斯的IS发言人已经上了美国政府的猎杀名单。而在蒂姆眼里,一方面怒其不争,在他眼里,儿子始终还是那个懦弱的小孩子;另一方面,蒂姆第一次感受儿子原来是这么晃眼:“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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