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冷暖番人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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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番人塘”,看似小地方,却是大文章。
  崖州,与“番”字结缘的地名不少:乐东有“番塘”、“ 番人塘”;三亚有“番村”、“番园村”和“番坊里”。当年,它们作为“番民”的栖身之所而散落于崖州濒海诸处。“番人”即外族人或是外国人,他们之中又有波斯人、阿拉伯人和占城人。这些由海道入境避乱的“番民”,又以“占城国人(越南)”为主,如今,他们即是三亚羊栏回族穆斯林群体的主要来源。
  以上《正德琼台志·坛庙·寺观》记载的礼拜寺、佛堂寺和石三娘庙,至乾隆年间的《崖州志》仅存“石三娘庙”,礼拜寺、佛堂寺疑因湮灭失记,而光绪《崖州志》记载的“石三娘庙”,已是“俱久废”。
  我们可从康熙年间清人陈梦雷的《古今图书集成》找到“番民”集中迁徙“番村”的记载:(番民)“今编户入所,三亚里皆其种类也”。此外,乾隆、光绪《崖州志》也有类似的“编户入所”。按《万历琼州府志·卷三》所载的崖州“二十一里”,其中保平里、番坊里、望楼里、所三亚里下附小字注释:“以上四里,属河泊所,番、疍采鱼纳课,多佃食民田。”证明上述崖州四里或有番人居住,或有絭民居住,汉民、黎民、疍民、番民,同浪迹崖州,“今皆附版图,采鱼办课”。
  光绪《崖州志》记载:“番民,本占城回教人。宋、元之间,因乱挈家泛舟而来,散居大蛋港、酸梅铺海岸,后聚居所三亚里番村。”宋至明,海南各地“番民”迁徙无常,自明后,除了部分或被黎汉同化,但多数聚居三亚番村,最终形成今天三亚羊栏地区回新、回辉两个回族聚居村落。按光绪《崖州志》记“崖语有六种”,军语、迈语、客语、番语、儋语、黎语,其中“番语”,“所三亚里言之,即回语”。   择居于此的占城“番民”,其迁徙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生存,更为战乱和天灾所迫,它可谓是一部“幸存者的辛酸史”。但作为外族的“番民”,当年又为何独爱崖州之境?以笔者看来,让“番民”无限向往的是崖州之地的扼制,因其位置显赫、港口棋布星陈,崖州历来被番国视为进出中国的海上门户,可称得上千年古丝绸之路上的“补给站”和“中转站”。不能不说,番民聚族而居于“番村”,这是海南历史上的又一个难民移民特例。
  海南,“外匝大海……南则占城,西则真腊、交趾,东则长沙万里石塘(南海诸岛)”。当年,番民因乱无奈“挈家泛舟而来,散泊海岸”。泛舟而来,虽是踏月却没有歌声,因“外匝大海”只求快点登陆上岸。《正德琼台志·山川》所记崖州港口共十二个,即新地港、大疍港、望楼港、抱罗马港、田尾港、毕潭港、高沙港、临川港、抱岁港、番坊港、保平港、龙栖港。光绪《崖州志》记载港口共十四个,分别是:保平港、大疍港、禁港、三亚港、榆林港、铁炉港、合水港、头铺灶港、龙栖港、石牛港、
  崖州地近海滨、鱼米之盛、土壤之肥,水土颇善。这或许是外族人最爱的。崖州志记,州西滨海一带,“自龙栖湾至白沙港百余里,处处可泊船,登岸取水,尤以酸梅角、望楼港、黄流湾、白沙港为最”。正是由此,本文所述的“番人塘”在此现身。
  《正德琼台志·山川》仅记载崖州六“塘”:南蛇塘、望天塘、候塘、抱横塘、番人塘、乌石塘。至光绪《崖州志》记“塘”是十八个,乐东境内是十一个,分列:
  深桥塘,十所村东南。
  濠江塘,腊草村东南。
  石头塘,九所村西。乾隆乙卯,大水决成。
  抱旺塘即镜湖,城西八十里。广袤三里许,汇潴众流,引溉田千余亩。湖边林峦苍翠,遥望如图画。当月夜,金光潋艳,晶莹如镜。州人吉大文列入新八景,曰“镜湖秋月”。
  抱贵塘,在官园墩前。
  赤楼塘,城西九十里。
  龙角塘,望楼村南。
  铺蜡塘,城西一百里。长八里。
  赤停塘,城西九十里。广十余亩,四时不涸。
  锦塘,城西一百七里。东孔村东。广里许。林木环绕,灌田百余亩。
  番人塘,又名新村港。州西一百五十里。纵横十里,四面皆村。吐纳海潮,水合咸淡。渔利颇饶,兼产灰石。中有墩,四季草色皆青,名曰青墩。
  塘,一般所指烂泥淤积的洼地,多为淡水塘坳,亦供灌溉之用补降雨之不足。而这个“番人塘”却是海淡参半的泥塘,除了能捞点鱼虾,作用不大。可这个地处黄流村西海滨的“番人塘”,却偏偏被“番民”喜欢,他们不惜远航、逐梦而来。《正德琼台志·卷六·山川》记载:“番人塘,在州西一百二十里黄流村西海滨,延长十余里。旱干,中有石。俗传旧为人村陷没。水通白沙港(应为响地港,疑志误)入海。塘上昔有番人村。”康熙年间成书的《古今图书集成》对“番人塘”的记载是:“在城西一百二十里。旧传外国番人船覆,故名。”
  令人诧异的是,惜字如金的《正德琼台志》居然用了49个字介绍“番人塘”。不言而喻,这个“番人塘”,背后定有不少秘密。但唐胄也无法对这个“秘密”做出解答。也许这个“番人塘”太复杂,又找不到证据,最后,唐胄对其介绍只能说“俗传旧为人村陷没”、“塘上昔有番人村”而作罢。今天读来,乃叫人似懂非懂。
  一直来,“番人塘”好似都有很多矛盾点、很多的挣扎。《古今图书集成》载其“旧传外国番人船覆,故名”。记载中的“番人船”会不会是“番寇”来犯,似很难知晓。不过,“番人塘”未变成狐狸精,而是在“暗暗哭泣”。经查考,正德后的各种《府志》、《崖州志》、《通志》等史籍,都见有“番人塘”露脸,光在光绪《崖州志》里头其就露点五次,可见“番人塘”法力无边。加上下边笔者在莺歌海采访发现的“番坟堆”,亦可作佐证“外国番人船”并不是乘船来犯的海上番贼,而是“乱挈家泛舟而来”的占城难民,他们因漂泊遇险于此并定居,就此繁衍。这才始有“番人塘”村。
  “番人塘”即今天的莺歌海盐场,民国又有舆图列名为“杂户塘”。据编撰《海南岛史》的日本学者小叶田淳《海南岛回教徒的村落回辉村考》一文(1943年)考证,“番人塘”及黄流村西南二十六里的“番塘”(今丰塘)都和番人的居住有关系,小叶田淳如是说:“无疑,其时很多人从大絭港、酸梅铺、番人塘迁移到回辉村和六盘,终于因为强盗的追杀,六盘的人们又迁移回辉村。”   2017年11月22日,为完成《人间冷暖番人塘》一贴,笔者带着疑团困扰,再次踏访曾是海絭出没之地——番人塘遗址。当天,笔者采访到了莺歌海的陈明发先生。据陈明发先生说,土改后,今莺歌海水道口西北沿海沙滩上曾发现多个番人墓,按当地口耳相传说是“番坟堆”、“马墓”,惜58年大炼钢铁时期已被彻底铲除。按陈先生介绍,其墓葬形制为:以多块疑似山石作棺(即围成一长方体形),长约二米、宽约六十公分,“棺”浮于土面,无墓碑亦没封土。穆斯林提倡节俭,一向有薄葬、速葬习俗,“殁不用棺,布絭以身向西而葬”,但用“多块疑似山石作棺”,这也太过追求享受了。其和三亚穆斯林“双墓碑”却又迥然不同。陈先生这位奇人,似乎什么都懂,其曾主编过《莺歌海志》、《陈氏族谱》等。《莺歌海志》记载当地一位94岁的“寿星”名叫曾传胜,别称“阿番爹”。陈明发先生解释说,关于“阿番爹”,莺歌海无人不晓,都跟“番坟堆”有关。过去,曾传胜经常到莺歌海边垂竿钓鱼,累了便躺在“番坟堆”里睡觉,以致日久成瘾,这位老翁一天不在“番坟堆”里还真睡不着觉,久而久之,人们便称其为“阿番爹”。陈明发先生还提到,“番人塘”因海贼多次入村劫掠,早已溃散。今新兴村东边即为“番沟园”,原为新兴村旧址,新兴村原村名“香山”、“黑山”,约于清初立村,比莺歌海早几十年。
  今“番人塘”周边,入目皆村,西边是香山村,北边又是“番塘”。如今,它们已更名为新兴村和丰塘村。光绪《崖州志》记,“香山,黄流西南二十里”,“番塘,黄流西南二十六里”。光绪年间,因“番人塘”村已湮沒不见踪迹,《崖州志》在“乡都”再不会对其有记载。“番人塘”原是一处纵横十里的巨大湿地,湿地内池塘、沟洼蜿蜒交错,栖于灌木丛、蒲草、苇丛,大量野生水鸟在此栖息繁衍。又因其花卉遍布、香气馥郁而得名“香山”。向西南,倚出海口(今曰“水道口”),其景壮阔,是为“新村港”的泊舟之地。今尚见渔舟往来如梭;当年,“番舶”正是由此而入。如此“番人塘”,省内外也难得一见,堪称“崖州第一塘”。
  《正德琼台志》载其“延长十余里。旱干,中有石”,光绪《崖州志》则为“纵横十里,四面皆村。吐纳海潮,水合咸淡。渔利颇饶,兼产灰石。中有墩,四季草色皆青,名曰青墩”。据白沙河谷博物馆袁金华馆长说,他父亲曾多次在“番人塘”的树林里捡拾鸟卵。这里,曾是浓阴匝地、东西纵横十余里的草滩沼泽,也是飞禽走兽喜爱的天然栖息地。
  光绪《崖州志》称“中有墩”,疑为清初为防止贼盗入侵而设的“番人塘墩”。“番人塘”,其位置在边境扼要处,朝廷“差兵夫昼夜絭望,遇警放烟”以防御海絭。“番人塘墩”系崖州十二墩台之一,乐东境同有罗马墩、乐罗墩等。光绪《崖州志》载:“番人塘墩,距城西一百四十里。”
  明清两朝的海南,倭寇、海寇、土寇称雄海上亦盗亦商,杀掠人畜,犯下了累累罪行。自明崇祯十五年(1642)至清顺治十八年近二十年的时间里,“番人塘”村共遭到海冦、土冦四次入村杀掠。光绪《崖州志》记载,顺治十八年(1661)十一月,贼行船至岭头登陆,夜袭沿港番人塘等村,共掠去村民三百余人并驱赴海岸,后海贼强令村民以财物赎命,不能赎者则杀头,“计杀百余人,海岸为赤”。自此,番人塘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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