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调元医诗得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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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诗人李调元与夫人胡小璧结为良缘,有一段十分奇特的经历。
  那年,李调元刚满19岁,中了秀才。一天,邻居王德元来玩,对他说起一件奇事:德阳的柏隆镇柴市巷开了家医馆,不医病,专医诗。李调元大吃一惊,根本不信。王德元发誓说亲眼所见,挂的是“诗医”的匾牌,医生叫胡林,千真万确。
  李调元信了,却很不以为然,暗道:“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挂牌行医的‘诗医’。”年轻气盛的他,决定去戏弄戏弄这个“诗医”。
  第二天,李调元起了个大早,故意穿了一身大红色绸缎长衫,背上个翠绿色的书袋,显得俗里俗气的。他雇了辆马车,直奔柏隆镇。李调元步入柴市巷,见一座小院坐北朝南,看上去十分古朴,门框右边果然挂了一块长方形匾牌,上书“胡林诗医寓”五字。李调元一看,禁不住自言自语:“这个王德元,原来如此!”他本想离开,但略一思索,还是推开门。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迎上来:“请问,是要看病吗?”李调元点点头,抬眼一看,上房左边屋内的书案后,坐着一位神清气爽的老者,料想此人便是胡林诗。其后挂了一副对联:门前喜看千株杏,心里常存半部书。
  李调元步至书案前,向胡林诗稍稍鞠了一躬,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说:“晚生早就知道胡老先生学问非同寻常。若先生学问不是非同寻常,焉敢挂牌医诗!”
  胡林诗眉头一抬,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穿得大红大绿的年轻人,心想:“这个人把我的姓名分开认了,以为我是医诗的。反正今日没有病人,我倒要看看此人能说出何等大红大绿的话来。”
  落座,看茶。李调元开口:“听友人言,先生专医诗病,而且药到病除,妙手回春,故不远几十里路前来求医,还望先生不吝赐教。”胡林诗故作正言道:“诗有八病: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纽、正纽。八病之外,尚有合掌、岔题、出韵、失粘四病。四病之外,尚有孤平。孤平之外,还有肥瘦。”
  李调元一怔,暗道:“看来此人有点学问。不过,诗有肥瘦之病倒是闻所未闻。”他忙问:“这八病、四病、孤平之说晚生倒是听说过,诗有肥瘦之说恐为先生信口开河吧?”
  这个年轻人虽穿得俗不可耐,出言却咄咄逼人。胡林诗稍作停顿,接着说:“诗有病肥、病瘦之说,古来有之,只是知之者甚少,缘其食古而不化也!”
  李调元道:“愿闻其详。”胡林诗心想:“看来这个年轻人很有个性。这诗有肥瘦,本来是想戏弄于他,然话已出口,岂能收回?”
  他喝了口茶,沉吟片刻,徐徐开口:“先说病肥。凡诗有重词叠语者,皆为肥诗。如‘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便是实实在在的肥诗。”李调元惊问:“此乃杜牧流传千古之绝唱,何谓肥诗?”
  胡林诗道:“清明本是时节,但用‘清明’二字即可,何须再加‘时节’;行人不在路上,难道在天上?‘路上’二字实在多余!‘酒家何处有’本是问句,何用‘借问’二字?肥也!肥也!遥指杏花村,当地村民人人皆知,何必定要牧童!故此诗可减肥为‘清明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何如?”
  李调元听得入迷,一时没有回话。胡林诗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很有几分得意地问:“年轻人,关于肥诗,你明白了么?至于那瘦诗……”李调元起身一揖,说:“‘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即是瘦诗。夫十年是久旱,百年亦是久旱,瘦也!万里是他乡,百里亦是他乡,又瘦也!金榜题名,历来不鲜;洞房花烛,人皆有之,此二句是瘦得最不应该的。此诗应增肥为‘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监生金榜题名时’。”
  监生的秀才功名不是经考试取得,而是由捐纳获取,不能参加举人和进士考试,故不可能有金榜题名之时。
  胡林诗听后着实一惊,禁不住说:“如此悟性,难得!难得!”对李调元顿时有了好感,二人结成忘年交。
  胡林诗做过户部侍郎,告老还乡后从不张扬,离开家乡渝州,来此开了一家医馆悬壶济世。在此后的交往中,李调元对他的学问、人品、医术极为敬佩,执意拜他为师。胡林诗十分看好这个聪明伶俐、好学上进的青年,三年后,将宝贝女儿胡小璧许配给了他。
  (摘自《龙门阵》2010年第10期图/傅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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