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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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秋天,开始重读《红楼梦》,那个凄美而又破碎的故事。
   感慨于贾府的兴衰荣辱,感慨于历史的悠悠无情,更感慨于宝黛的爱情,感慨于黛玉的命运。
   一直为她鸣着不平。那个忧伤而又古典的女子。
   她回到了生命的海港,忧愁着彷徨,悄然着感伤,无奈着绝望。她让点滴成章,丝丝缕缕却让人挂肚牵肠。
   成此文以缅怀黛玉,缅怀那些不复回来的记忆。
   那年秋天,菊花开得很盛,满草原的金黄,在柔风中,轻轻地舞,轻轻地舞。它们的腰那般纤细,在一片淡紫色的风中,柔弱得让我的心隐隐地痛。
   我一直不明白,那么柔弱的菊花,为什么熬得过多风的秋季。而且如草原上的秋魂,在整个秋季,都不曾开败过。
   然而那年秋天,我一直在重复着一个相同的梦境,梦境很凄美,凄美得令人心碎。
   天空是阴暗的,就如那年秋天的低沉。我一直在往前走,没有目的。在草原的尽头,我看见了她。雾很大,我无法看清她的容貌,但我可以闻见她身上的那股香味,是那种淡淡的菊花香。于是我猜想她一定是个很美的女子,一定!
   她是背对着我的,就在我走近她的那一刻,她转过身来,她的脸庞如浮雾般飘忽不定。
   “你不应该来到这儿。”我惊讶于她的声音,清冷,孤傲,似乎还浸透着丝丝寒气。
   “或许是的。”我轻轻地回答,声音在草原中无比空旷,但我已经来了。
   她淡淡地看着我,很不经意的样子,但我可以感觉她的目光正穿透我的身体。
   一时间,我们谁也不再说话,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风从我们脸上悄悄擦过,偌大的草原,凄清得可怕。
   “你是谁?”我问她,只想打破这沉默。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她对我说。
   “那么,你来自何方?”
   “你用不着知道。”她一脸忧郁。“我在这个尘世上行走,我曾经有过家,但自从我看透了这个尘世,我便成了一个无家的人。我把身体抛给了漩涡,而我的灵魂,以一个怨女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游走。”
   我无话可说。草原又陷入了沉默。
   她又转过身去,慢慢蹲下,淡黄的裙裾铺在地上,如一朵菊花。
   也就在这时。我发现她的脚下有一小堆花瓣,在她的纤手下,沾上了梦与泪。一捧红土斜斜地倾下,压住了几度红尘几度春,她纤细的身影在风中,如花茎般柔弱。
   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人,你是花魂,你是菊花的魂!我脱口而出,既而,我又呆住了,我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惊讶。
   她站起来,缓缓地转过身,朝我淡然一笑。那一笑,倾国倾城!
   “是的”。她轻轻地说出两个带着悲情的字眼。
   怪不得你如此纤细,我呆呆地说。原来你就是花魂,可惜这草原上的菊花,挨不过这个多风的秋季,因为它们太柔弱。
   真的吗?她的声音变得飘忽。真的吗?她又问了一遍。她朝远方望去,迷离的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忽然,她又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前走去。她的身影满是令人怜悯的柔弱与看透红尘的倦怠。
   我是可以追上去问她的,问她一些我所疑虑的事情。但我没有她的忧郁,她的倦怠本身就是一幅画,我不想破坏,也无权破坏。
   于是,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的眼幕中。我的眼前,只有层层叠叠的雾,久不散去。
   然后,我便醒来。醒时,眼角有泪。
   我知道,这个女子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亦或是想让我明白什么,然而,我看不透。
   于是,那年秋天,那个女子,长久徘徊在我的梦中。
  
   我姓林,叫黛玉,一部《红楼梦》曾细细写就了我的一生。我以一个孤魂,一个怨女的形式在这个世上游走了二百多年。
   后代的学者研究我,明白我不是那种弱不禁风、冷傲孤僻的人。于是,我化作各种各样的形态,潜入人们的梦境。
   那年秋季,菊花开得很盛。我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秋季,我独饮一杯浊酒,独赏几株孤菊。于是我对自己说,我要找个和菊花神似的女子。
   在那个秋季开始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站在草原上,寒风撩起了她的长发,满地菊花伏在她的脚边,映着她淡黄色的衣裙。
   她很像我,因为她就是一朵菊花,至少在这个秋季,就凭她满脸的忧郁与愁容。
   于是,我开始与她相遇在梦中,相遇在那个寒冷的秋天,没有落叶,没有流水,只在满地的菊花和满天袅袅回旋的花瓣儿里。
   本以为由于她的多愁善感,她会懂我,没想到她也认为我很纤柔,尽管她自己也很脆弱。
   我一直在暗示她,希望她能想起有关我的点点滴滴,然而她把我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一个尘封的地方。
   需要有人抚去上面的灰尘了,这个人,不是我,是她自己。看着她迷茫的表情,我有种淡淡的失望,但并不绝情,她需要时间。
   于是,我选择离开,走出她的梦境。
   而她,没有追上来。
  
   那年秋天,我整理了那些很久不曾看过的老书。
   目光滑过一排排尘封的记忆,又突然停了下来,那本书上的封面人物,令我无比熟悉。
   就是她!那个我梦见了很多天的女子。
   我低下头来,三个赫然大字映入眼帘:红楼梦。
   于是,在那年秋天,我重读了《红楼梦》,慢慢地读完,那个完美得令人心颤的故事,一切历史,开始在泪水中重现。
   我明白,那个女子为什么重复在我的梦境中,她便是林黛玉,几百年来典型的悲观主义者。然而,她是花魂啊!当菊花散去,贫富、兴衰将要重新轮回时,她便会消失。她并不柔弱,只是想用柔弱的外表掩住那颗易感心。
   我站起身来,对窗外的菊花轻轻说:“秋天的菊花,还会开放,因为它们有灵魂,它们并不柔弱。”于是,那个女子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知道,她去了别处,她需要更多人的理解。
   那年秋天,那个女子,曾悠悠走进我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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