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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首歌》是一个发烧友告诉爸爸的，那天在音响店里，听理查·施特劳斯的作品，他对我说：如果有天你要进监狱，只让你带一首作品，你会带哪张CD？我想了半天，很难确定。他说：就带《最后四首歌》。
理查· 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许多发烧友喜欢，儿子，还记得吗？当年爸爸流浪在北京，你跟妈妈来看爸爸，咱们借住在护国寺西巷，那时因爸爸是外地户口，不得不把院里好几家人的电费都交了，那个慈眉善目的皮肤白里透红的老太太只要是对爸爸一笑，就知道又要为大家交电费了，你不交大家的电费人家晚上不给你开院门。还记得吗，据说那小院子当年是张学良秘书的，他肯定没有该死的北京户口。所以，爸爸痛恨户口，一生都痛恨，现在虽然早就是北京户口了，你当然也是北京户口，但是，我仍然痛恨户口制度，青春时候的仇恨到今天都没有化解，爸爸显然是个记仇的人，记户口的仇。爸爸曾经给多位领导人写过信，说中国政治经济的事情都难办，说不定办不好留坏名，只要是你把户口制度取消了（特别是北京上海的户口），那中国人就像美国人记住林肯一样记住你。
儿子，说远了，其实是想说《最后四首歌》，说当年那些HIFI音响店，那些发烧友。你说不定还记得从护国寺西巷朝北，经过百花深处胡同朝西走出来，就是新街口那条街，那条永远逝去了的音响发烧街。1993年，那时你才三岁，跟着爸爸一家家地看音响。爸爸那时才三十来岁，根本不懂得照顾你，拉着你的手在音响街上走得飞快，你就一直在跑。所以， 在美国时，你也走得快，爸爸也要跑。
冬天爸爸在几乎被皑皑白雪掩埋的花儿沟里散步，把音响打开，把窗户打开，理查·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就从远处传来：“你还认得我，温柔地拥抱我。”那时身边的大河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却能听到下边的流水声，沿着河朝南朝山的方向走，冰雪稍薄的地方竟然看见水流钻出来，那里天空蓝得很透，让人想起童年的哭泣，那儿似乎早就有了《最后四首歌》：“现在我们停止流浪，休憩在寂寥大地上。”爸爸渴望在茫茫雪野里独自生活已经很久了，那天刚把车停在了那几棵老白杨下的缓坡上，就看着山间咱们家的小院子在天蓝云白下显得那么安静，弱小，清晰，仿佛爸爸的灵魂。拿着壶去泉边打水，儿子，对你说过好多次了，离咱们家一百多米就是一处泉眼，四季总是长流水，即使是寒冷的冬天，泉水边也是绿绿的草地，有牛有羊，据说还有人从远在30公里外的吉木萨尔县城到这儿来打水。那时就有《最后四首歌》传来：“我自由的灵魂，展开翅膀高飞”。其实，作曲家与作家都经常背运，爸爸热爱文学，却文运坎坷，痛恨一切场合都是官场，写了《英格力士》 、 《福布斯咒语》 、 《月亮背面》这些不合时宜的长篇小说。理查 · 施特劳斯成就卓著，却经常身不由己，他有些像是“文革”结束后那些倒霉的四人帮分子，德国纳粹高层欣赏理查 · 施特劳斯，他为纳粹做事，可是他却跟犹太作家茨威格合作戏剧。艺术家、 作家面对政治总是无奈，却又为了艺术给脸不要脸。
儿子，今天是一个新词泛滥的时代，但还是让爸爸用那些老词来了结自己吧：软弱，多愁善感，仁慈，灵魂，感觉。你看看《最后四首歌》的标题：春，九月，入睡，暮光，多么旧的词汇，还是给你抄点《最后四首歌》的词句吧：我曾长久梦想/你的森林和蓝色天空/你的芬芳和鸟儿鸣唱/在花园临死的梦中/夏季微笑着，惊讶着，衰弱着/我自由的灵魂展开翅膀高飞/两只云雀飞上天空/做着夜的梦幻/我们旅行得多么疲倦/这也许便是死亡？
理查· 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许多发烧友喜欢，儿子，还记得吗？当年爸爸流浪在北京，你跟妈妈来看爸爸，咱们借住在护国寺西巷，那时因爸爸是外地户口，不得不把院里好几家人的电费都交了，那个慈眉善目的皮肤白里透红的老太太只要是对爸爸一笑，就知道又要为大家交电费了，你不交大家的电费人家晚上不给你开院门。还记得吗，据说那小院子当年是张学良秘书的，他肯定没有该死的北京户口。所以，爸爸痛恨户口，一生都痛恨，现在虽然早就是北京户口了，你当然也是北京户口，但是，我仍然痛恨户口制度，青春时候的仇恨到今天都没有化解，爸爸显然是个记仇的人，记户口的仇。爸爸曾经给多位领导人写过信，说中国政治经济的事情都难办，说不定办不好留坏名，只要是你把户口制度取消了（特别是北京上海的户口），那中国人就像美国人记住林肯一样记住你。
儿子，说远了，其实是想说《最后四首歌》，说当年那些HIFI音响店，那些发烧友。你说不定还记得从护国寺西巷朝北，经过百花深处胡同朝西走出来，就是新街口那条街，那条永远逝去了的音响发烧街。1993年，那时你才三岁，跟着爸爸一家家地看音响。爸爸那时才三十来岁，根本不懂得照顾你，拉着你的手在音响街上走得飞快，你就一直在跑。所以， 在美国时，你也走得快，爸爸也要跑。
冬天爸爸在几乎被皑皑白雪掩埋的花儿沟里散步，把音响打开，把窗户打开，理查·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就从远处传来：“你还认得我，温柔地拥抱我。”那时身边的大河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却能听到下边的流水声，沿着河朝南朝山的方向走，冰雪稍薄的地方竟然看见水流钻出来，那里天空蓝得很透，让人想起童年的哭泣，那儿似乎早就有了《最后四首歌》：“现在我们停止流浪，休憩在寂寥大地上。”爸爸渴望在茫茫雪野里独自生活已经很久了，那天刚把车停在了那几棵老白杨下的缓坡上，就看着山间咱们家的小院子在天蓝云白下显得那么安静，弱小，清晰，仿佛爸爸的灵魂。拿着壶去泉边打水，儿子，对你说过好多次了，离咱们家一百多米就是一处泉眼，四季总是长流水，即使是寒冷的冬天，泉水边也是绿绿的草地，有牛有羊，据说还有人从远在30公里外的吉木萨尔县城到这儿来打水。那时就有《最后四首歌》传来：“我自由的灵魂，展开翅膀高飞”。其实，作曲家与作家都经常背运，爸爸热爱文学，却文运坎坷，痛恨一切场合都是官场，写了《英格力士》 、 《福布斯咒语》 、 《月亮背面》这些不合时宜的长篇小说。理查 · 施特劳斯成就卓著，却经常身不由己，他有些像是“文革”结束后那些倒霉的四人帮分子，德国纳粹高层欣赏理查 · 施特劳斯，他为纳粹做事，可是他却跟犹太作家茨威格合作戏剧。艺术家、 作家面对政治总是无奈，却又为了艺术给脸不要脸。
儿子，今天是一个新词泛滥的时代，但还是让爸爸用那些老词来了结自己吧：软弱，多愁善感，仁慈，灵魂，感觉。你看看《最后四首歌》的标题：春，九月，入睡，暮光，多么旧的词汇，还是给你抄点《最后四首歌》的词句吧：我曾长久梦想/你的森林和蓝色天空/你的芬芳和鸟儿鸣唱/在花园临死的梦中/夏季微笑着，惊讶着，衰弱着/我自由的灵魂展开翅膀高飞/两只云雀飞上天空/做着夜的梦幻/我们旅行得多么疲倦/这也许便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