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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兰,1929年生于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关林庙村。1989年,灾难接连而至,老伴去世不久,儿子遭车祸也走了,紧接着,儿媳一病不起随儿子去了。
所有人都认定这个家彻底塌了,祖传的一间小黑屋,值点钱的东西全卖了,只剩下一床一灶,一个60岁的老人,和一个才8个月的孙女,怎么过?
老人埋了儿媳后,家里米面全无,全部家底是欠债50元。高秀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人,也是让所有女人都服气的女人,开朗、善良,又刚烈、能干。她家里最穷,想不到灾祸事也最多,但从来没人见过她塌过架子苦过脸。最苦的时候,她就笑眯眯地纳鞋垫,这也是村里一件让人一听就眼热心酸的奇事:别人看起来天塌地陷的灾难,她只是笑叹一声,坐下来纳鞋垫,针线一走脸上就笑眯眯的了,劝她的人就看着她的脸不劝了,反倒被她劝了。这次灾情太重,许多人又来劝她了,看能不能劝她把8个月的孩子送人收养……她笑叹一声,坐下来纳鞋垫。人们还劝,她就拿出几十双纳好了的鞋垫,一人发给一双,笑着说:“一人送你们一双,看我纳得好不好?手艺还行吧?”人们接过鞋垫,看鞋垫上都有鲜活喜气的花儿鸟儿,和老人脸上的笑一个意思,就不劝了,也笑叹:“你呀……”
人们一时没理解老人的意思。老人卖了家里两棵树,还清了那50元债务,还剩7元钱,她抱着哇哇大哭的孙女去买面粉。瘦得皮包骨的她抱个孩子就像抱座大山,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几个女人跑去护她帮她,她一一推开,笑着说:“你们都别管,看着我咋把这娃养大!”
老人没文化,做了一辈子的饭,唯一的手艺是抵抗烦恼而练就的纳鞋垫。但她从来没卖过鞋垫,要养活8个月的孙女,就想到卖鞋垫了。她特地去打听了一下,一双鞋垫能卖5毛钱。她高兴了,对孙女说:“没问题,我娃保证能活下去!”她算了算,一天一夜能纳4双鞋垫,卖两元钱,她一天有两个馒头就够了,也就5毛钱,还有一元零五角钱,养活孙女没问题!
老人第一次去集上卖鞋垫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家里祖祖辈辈没出过做生意的,日子再穷再苦也只是死守田园,守着一粒种子一棵苗、一季时日一茬收成的定理,纳鞋垫只是磨心志修性子,纳好了也是送人,让人们明白再苦再难只要心志不塌,也会纳出好看也好用的鞋垫,总比发愁流泪强!没想到眼下也要当生意来做了。好在怀抱的孙女可以算作向人们解释这无奈的缘由。鞋垫摆好在地上,她看着孙女的小脸,笑眯眯地对孙女说:“乖,我要看看这鞋垫能不能托起你一条命,我也要看看,我这一针一线的本事能不能养活两个人!这也好,从你8个月到你长大,我要为天下父母养活孩子讨一个心血实数——养大一个孩子,要用多少针多少线,多少双鞋垫!”
4双鞋垫很快就卖出去了,从买鞋垫者一边买鞋垫一边看她怀中孩子的眼神里,老人看出一种理解和爱心。有人多给钱,她就笑着说:“千万别,我能养活我的孙女,不能掺假啊!”人们都笑,转身落泪。几天后,她除了能给自己买一点面粉之外,还可以给孙女买上奶粉了,她成功了!晚上做,白天卖,实在困了也可以在卖鞋垫时眯一会儿,反正没人白拿她的鞋垫,常有人在她睡着时拿一双鞋垫,然后把钱塞在她孙女的怀里。孙女也知道这是奶奶挣的钱了,把钱抓得紧紧的,在奶奶醒来时就举起小手叫:“钱!钱……”
于是,孙女没死,活下来了,这已经是个奇迹。有人感动了,送给老人一台旧缝纫机,老人不要,那人只好说每月要老人一双鞋垫,要10年,老人这才接受了缝纫机。有了缝纫机,做鞋垫就快多了,老人熟练机器之后,每天至少做30双。人们看不下去的是,老人和孙女是分灶吃饭。因为是从8个月大时就开始了,孙女也习惯了。有人问时,她说她从来没看见过奶奶吃东西,奶奶说老人的胃和孩子的胃不一样,不能一个灶吃饭。村里人听了都掉泪,傻孩子,她哪里知道,老人一天就两个馒头,就着捡来的烂菜叶吃。奶奶要让她比任何孩子都幸福,还要给她存下上学的钱。
孙女6岁了,老人把孙女打扮得如鲜花一般,背着最时尚高级的书包,上学了。孙女很恋奶奶,下学一路跑,她离不开奶奶,她觉得只有在奶奶做鞋垫的场景里才安生才幸福!
那个大雪之夜,都凌晨两点了,孙女悄悄起来了,悄悄走进奶奶的屋里,悄悄学着帮奶奶剪鞋垫样布。正在滴滴答答踩缝纫机的奶奶停下来看她,微笑。孙女羞红了脸,又噘起小嘴,一步一步钻进奶奶怀里,拉起奶奶的那双手看。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手心手背指根指肚全是一色的皲裂老茧,指节处的茧沟能填进几根火柴,手背无数流血的茧沟用蜡封着,封不住的用电工胶布贴着。孙女的眼泪滴在这双手上,滋啦啦响。老人笑了:“呵!我娃长大啦!心疼奶奶啦!”孙女没笑,大哭起来,说奶奶骗她,奶奶挣的钱都让她花了,她不要这样,她要奶奶和她一起吃饭,她要省着花钱,她不要奶奶这样拼命做鞋垫……
那天晚上,老人第一次当着孙女面流了泪,是笑着流的。她知道一个8个月大的孩子是怎样长到十来岁的,真是不容易啊,但孩子一句知恩的话就足够了,足够了!
做鞋垫还算是幸福的,因为是在家里。最苦的是卖鞋垫,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冰天雪地,当天做的鞋垫必须当天卖出去,老人每天花的钱和每天存的钱都是定数的。孙女开始想方设法帮她,大风大雪天去替换她卖鞋垫,或者在家里做饭送给她。每帮她一次,她就发一次脾气,甚至装病施威,她不让孙女沾手任何家务,更不许她沾手鞋垫。她给孙女打了个比方:“我是山,你是山顶往上长的树,都做山,那就没意思了!”
孙女是争气的,一路含泪,一路考上了中学又考上了大学。孙女上大学那天,老人给了孙女5万元钱,说:“你听好,我不许你打工,让我知道了,我就不认你!”孙女去了大学,老人知道,她的担子更重了,大学花钱更多,而且还要考虑孙女毕业后创业的本钱!
2008年冬,老人三天三夜没合眼,给一个批发商赶制鞋垫。两百多双鞋垫做好后,她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好长时间没人知道她一只眼睛瞎了,她没去看医生,因为她挣的钱是孙女的,她绝对不能动!还有一只眼睛,她要在这只眼睛没瞎之前给孙女再挣来10万!
远远近近的人们都看惯了老人那瘦弱而不倒的身影,也都无法帮到老人,老人从一开始就放出话来,孙女是她的,她不死,就没有别人帮助的份!
因为老人养活孙女就只靠做鞋垫,所以,慢慢地,人们心中的感动和震撼有了可比可算的传说:孩子从8个月到20岁上大学,老人做了多少鞋垫?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到大学毕业要花多少钱?天下的孩子们,有谁做过这个“算术题”?
其实,老人一直在默默地算着,老人已经为天下平常人家的父母流了不少泪!
2009年4月5日,电视台记者将80岁的老人请上了直播台。
记者问起老人这20年供养孙女共花了多少钱时,老人愣住了,想了半天,苦笑着说:“俺只知道有二十五万八千九百双鞋垫了,多少钱俺还没算清,因为俺一直只记着鞋垫数,鞋垫的价格变了好多回,俺没学过算术……”
二十五万八千九百双鞋垫!
记者流着泪帮老人算。开始两年每天做4双,每双5角,后来是每天30双,再后来是每天50双,每双1元、1元5角……一起算了好久,大约的数目出来了:老人这20年,二十五万八千九百双鞋垫。按一双鞋垫大约的平均价1元计算,老人的孙女从8个月到20岁,老人的付出至少是20万元!
要知道,这是在一个一无所有的家庭,孩子8个月时,老人是从欠债50元起步,用一双又一双鞋垫将孩子“垫”到了大学!
当晚,有上百名大学生在热线电话里泣不成声……都是平常老百姓家的孩子,这些孩子都好像突然之间对父母家人的养育之恩有了可视可读的感觉,从无形变成了有形——25万双鞋垫!这和那些豪门之家的物化亲情绝对不同,一只眼睛的老人在台上纳鞋垫的专注与灵巧,是平常百姓家无数父母的缩影,心是针是线,7300个日日夜夜的心血——汇成25万双鞋垫!
(编辑 文 墨)
所有人都认定这个家彻底塌了,祖传的一间小黑屋,值点钱的东西全卖了,只剩下一床一灶,一个60岁的老人,和一个才8个月的孙女,怎么过?
老人埋了儿媳后,家里米面全无,全部家底是欠债50元。高秀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人,也是让所有女人都服气的女人,开朗、善良,又刚烈、能干。她家里最穷,想不到灾祸事也最多,但从来没人见过她塌过架子苦过脸。最苦的时候,她就笑眯眯地纳鞋垫,这也是村里一件让人一听就眼热心酸的奇事:别人看起来天塌地陷的灾难,她只是笑叹一声,坐下来纳鞋垫,针线一走脸上就笑眯眯的了,劝她的人就看着她的脸不劝了,反倒被她劝了。这次灾情太重,许多人又来劝她了,看能不能劝她把8个月的孩子送人收养……她笑叹一声,坐下来纳鞋垫。人们还劝,她就拿出几十双纳好了的鞋垫,一人发给一双,笑着说:“一人送你们一双,看我纳得好不好?手艺还行吧?”人们接过鞋垫,看鞋垫上都有鲜活喜气的花儿鸟儿,和老人脸上的笑一个意思,就不劝了,也笑叹:“你呀……”
人们一时没理解老人的意思。老人卖了家里两棵树,还清了那50元债务,还剩7元钱,她抱着哇哇大哭的孙女去买面粉。瘦得皮包骨的她抱个孩子就像抱座大山,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几个女人跑去护她帮她,她一一推开,笑着说:“你们都别管,看着我咋把这娃养大!”
老人没文化,做了一辈子的饭,唯一的手艺是抵抗烦恼而练就的纳鞋垫。但她从来没卖过鞋垫,要养活8个月的孙女,就想到卖鞋垫了。她特地去打听了一下,一双鞋垫能卖5毛钱。她高兴了,对孙女说:“没问题,我娃保证能活下去!”她算了算,一天一夜能纳4双鞋垫,卖两元钱,她一天有两个馒头就够了,也就5毛钱,还有一元零五角钱,养活孙女没问题!
老人第一次去集上卖鞋垫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家里祖祖辈辈没出过做生意的,日子再穷再苦也只是死守田园,守着一粒种子一棵苗、一季时日一茬收成的定理,纳鞋垫只是磨心志修性子,纳好了也是送人,让人们明白再苦再难只要心志不塌,也会纳出好看也好用的鞋垫,总比发愁流泪强!没想到眼下也要当生意来做了。好在怀抱的孙女可以算作向人们解释这无奈的缘由。鞋垫摆好在地上,她看着孙女的小脸,笑眯眯地对孙女说:“乖,我要看看这鞋垫能不能托起你一条命,我也要看看,我这一针一线的本事能不能养活两个人!这也好,从你8个月到你长大,我要为天下父母养活孩子讨一个心血实数——养大一个孩子,要用多少针多少线,多少双鞋垫!”
4双鞋垫很快就卖出去了,从买鞋垫者一边买鞋垫一边看她怀中孩子的眼神里,老人看出一种理解和爱心。有人多给钱,她就笑着说:“千万别,我能养活我的孙女,不能掺假啊!”人们都笑,转身落泪。几天后,她除了能给自己买一点面粉之外,还可以给孙女买上奶粉了,她成功了!晚上做,白天卖,实在困了也可以在卖鞋垫时眯一会儿,反正没人白拿她的鞋垫,常有人在她睡着时拿一双鞋垫,然后把钱塞在她孙女的怀里。孙女也知道这是奶奶挣的钱了,把钱抓得紧紧的,在奶奶醒来时就举起小手叫:“钱!钱……”
于是,孙女没死,活下来了,这已经是个奇迹。有人感动了,送给老人一台旧缝纫机,老人不要,那人只好说每月要老人一双鞋垫,要10年,老人这才接受了缝纫机。有了缝纫机,做鞋垫就快多了,老人熟练机器之后,每天至少做30双。人们看不下去的是,老人和孙女是分灶吃饭。因为是从8个月大时就开始了,孙女也习惯了。有人问时,她说她从来没看见过奶奶吃东西,奶奶说老人的胃和孩子的胃不一样,不能一个灶吃饭。村里人听了都掉泪,傻孩子,她哪里知道,老人一天就两个馒头,就着捡来的烂菜叶吃。奶奶要让她比任何孩子都幸福,还要给她存下上学的钱。
孙女6岁了,老人把孙女打扮得如鲜花一般,背着最时尚高级的书包,上学了。孙女很恋奶奶,下学一路跑,她离不开奶奶,她觉得只有在奶奶做鞋垫的场景里才安生才幸福!
那个大雪之夜,都凌晨两点了,孙女悄悄起来了,悄悄走进奶奶的屋里,悄悄学着帮奶奶剪鞋垫样布。正在滴滴答答踩缝纫机的奶奶停下来看她,微笑。孙女羞红了脸,又噘起小嘴,一步一步钻进奶奶怀里,拉起奶奶的那双手看。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手心手背指根指肚全是一色的皲裂老茧,指节处的茧沟能填进几根火柴,手背无数流血的茧沟用蜡封着,封不住的用电工胶布贴着。孙女的眼泪滴在这双手上,滋啦啦响。老人笑了:“呵!我娃长大啦!心疼奶奶啦!”孙女没笑,大哭起来,说奶奶骗她,奶奶挣的钱都让她花了,她不要这样,她要奶奶和她一起吃饭,她要省着花钱,她不要奶奶这样拼命做鞋垫……
那天晚上,老人第一次当着孙女面流了泪,是笑着流的。她知道一个8个月大的孩子是怎样长到十来岁的,真是不容易啊,但孩子一句知恩的话就足够了,足够了!
做鞋垫还算是幸福的,因为是在家里。最苦的是卖鞋垫,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冰天雪地,当天做的鞋垫必须当天卖出去,老人每天花的钱和每天存的钱都是定数的。孙女开始想方设法帮她,大风大雪天去替换她卖鞋垫,或者在家里做饭送给她。每帮她一次,她就发一次脾气,甚至装病施威,她不让孙女沾手任何家务,更不许她沾手鞋垫。她给孙女打了个比方:“我是山,你是山顶往上长的树,都做山,那就没意思了!”
孙女是争气的,一路含泪,一路考上了中学又考上了大学。孙女上大学那天,老人给了孙女5万元钱,说:“你听好,我不许你打工,让我知道了,我就不认你!”孙女去了大学,老人知道,她的担子更重了,大学花钱更多,而且还要考虑孙女毕业后创业的本钱!
2008年冬,老人三天三夜没合眼,给一个批发商赶制鞋垫。两百多双鞋垫做好后,她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好长时间没人知道她一只眼睛瞎了,她没去看医生,因为她挣的钱是孙女的,她绝对不能动!还有一只眼睛,她要在这只眼睛没瞎之前给孙女再挣来10万!
远远近近的人们都看惯了老人那瘦弱而不倒的身影,也都无法帮到老人,老人从一开始就放出话来,孙女是她的,她不死,就没有别人帮助的份!
因为老人养活孙女就只靠做鞋垫,所以,慢慢地,人们心中的感动和震撼有了可比可算的传说:孩子从8个月到20岁上大学,老人做了多少鞋垫?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到大学毕业要花多少钱?天下的孩子们,有谁做过这个“算术题”?
其实,老人一直在默默地算着,老人已经为天下平常人家的父母流了不少泪!
2009年4月5日,电视台记者将80岁的老人请上了直播台。
记者问起老人这20年供养孙女共花了多少钱时,老人愣住了,想了半天,苦笑着说:“俺只知道有二十五万八千九百双鞋垫了,多少钱俺还没算清,因为俺一直只记着鞋垫数,鞋垫的价格变了好多回,俺没学过算术……”
二十五万八千九百双鞋垫!
记者流着泪帮老人算。开始两年每天做4双,每双5角,后来是每天30双,再后来是每天50双,每双1元、1元5角……一起算了好久,大约的数目出来了:老人这20年,二十五万八千九百双鞋垫。按一双鞋垫大约的平均价1元计算,老人的孙女从8个月到20岁,老人的付出至少是20万元!
要知道,这是在一个一无所有的家庭,孩子8个月时,老人是从欠债50元起步,用一双又一双鞋垫将孩子“垫”到了大学!
当晚,有上百名大学生在热线电话里泣不成声……都是平常老百姓家的孩子,这些孩子都好像突然之间对父母家人的养育之恩有了可视可读的感觉,从无形变成了有形——25万双鞋垫!这和那些豪门之家的物化亲情绝对不同,一只眼睛的老人在台上纳鞋垫的专注与灵巧,是平常百姓家无数父母的缩影,心是针是线,7300个日日夜夜的心血——汇成25万双鞋垫!
(编辑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