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在家面前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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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揣着200元闯北京,到成为全国美容行业里年收入超百万的知名策划师;
  从抱怨天天醉酒的父亲“逃离”老家,到现在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从一个辍学的北漂少年到现在自己也做了父亲……
  34岁的李威说,在北京打拼十几年,所有的经历都让他成长,而他也越来越懂得家与亲情的含义!
  辍学少年离家闯京
  1978年出生的李威,老家在吉林省一个叫柳河县的小县城。
  学生时代的他钟情文字,因痴迷吟诗赋词被同学们笑称“疯狂才子”。如果不是一场家庭变故,李威或许会安静地上学读书,然后在老家工作、结婚、侍奉双亲、养育子女……然而,父亲的下岗却改变了这一切。
  那一年,父亲因为喝酒误事,从工厂的经理被降为库管,再从库管走上下岗。而曾做过柳河县人大代表的他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那之后,李威父亲的癫痫旧病因为工作失意而重新复发,病痛除了带给父亲痛楚之外,最终他带给这个家庭的是彻底的绝望。
  父亲因为酗酒,还加重了癫痫病。而为了醉酒的问题,李威和父亲不止吵了一次架,可一个少年要想改变失意父亲的生活方式太难了。
  很多时候,李威想尽快“逃离”自己那混乱的家庭,只是他舍不得不时就要忍受父亲醉酒后责骂的妈妈……
  “在校读书,还是辍学打工?”看到为补贴家用而辛苦操劳的母亲,李威第一次想要决定自己以后的人生。1999年,李威在拼命征得母亲的同意后,选择了退学。
  20岁是李威的分水岭。
  那之前,他的生活固守着两点一线——家和学校;而那之后,李威远离了家乡,独自一人来到北京。
  曾经两年都没回家
  初到北京,20岁的李威除了背着的铺盖行囊,只有怀里揣着的两百块钱——他自己上学时在课余时间卖音乐贺卡攒的。
  和大多数初来乍到的“北漂”一样,在别人的城市历经坎坷。那时候,李威就一个念头,我得留下来,我没有退路。
  “刚来第一天,我就开始找工作,当时什么都不懂,在北京一个人都不认识。我那时候给自己定下的找工作的唯一条件就是管住。当时从电线杆上贴的纸条上,打了几个招工的电话,都是中介,需要先交钱,我感觉那些应该是骗子就放弃了。”之后,李威找到了一个卖保健袜的直销工作——5元钱一双袜子,卖出去一双能有一块钱的提成。
  “当时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扫楼’,在居民区里一户一户敲门。那时候,我不算开朗,在面对一个个家庭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地紧张恐惧,刚开始的时候一双袜子都没卖出去。”
  而有时候遇到脾气不好的人家,李威的一句“您好……”换来的就是对方的一声“滚蛋”,屡屡受辱的李威不止一次不想干了,他打算离开,可是能去哪呢?
  “伤了自尊,也只能把脸揣在兜里。”李威无路可退。
  在北京的前3个月,李威特别想家。每次给母亲打电话,一边抑制自己的情感,跟妈妈说自己在北京过得很好,公司管住,还能挣钱,然后他总是快速地把电话伸到一边,怕妈妈听到自己的抽泣。
  “在这个城市,不认识任何一个朋友,想说话就只能给妈打电话。”有一次,感冒发烧的李威没钱买药,他当时最强烈的体会就是“要死了”。
  “如果我死了,可能都没有人知道。”想到这些经历,李威心底泛起一阵阵凄楚和心酸。
  每当这个时候,李威也会想起自己的父亲,除了担心他的病情之外,内心也不免有些许怨恨——“因为你,我有学不能上;因为你,我妈吃了那么多的苦;因为你,我才背井离乡……”
  在初来北京的两年里,李威一直没有回家,除了没钱之外,还掺杂着些许对家的“排斥”。
  对家有思念也有纠结
  “北京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没有霓虹灯。”感性的李威喜欢写东西,上学时就坚持写日记的他到北京的第一篇日记里这样写道。
  在保健袜公司干了3个月之后,李威到一家酒店应聘做起了服务员。幸运的是李威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爱情,女孩是辽宁开源人,由于李威文笔不错,又挺有浪漫情怀,经常给女孩写诗写歌词,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然而,酒店的制度不允许恋爱,为此公司开除了女孩,留下了李威,李威就在业余时间帮助女友一起找工作。就在托人帮女友找到一份饭店前厅领位的工作后,李威因为一次意外也没了工作。
  没了工作就等于没了住所,李威又开始了流浪的日子。“当时是和同事之间开玩笑,后来那人将我的脸踩在地上。年轻冲动的我彻底怒了,在那人给客人上完饮料退出来的时候,我用酒瓶直接打在了他的背部,可是在转身惯性作用下,他的托盘磕到了我的头上血流不止,两人疯狂的扭打起来。”这件事的后果就是两人被双双开除。
  那年的深秋,北京特别冷。
  无处可去的李威和女友在马路上走了一夜,最后睡在了公园里的长椅上。就那样,两个年轻的生命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带给李威的不仅是强烈的触动,更是对女友的感谢。“那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无助感,这种无助感更多的来自两个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女友。尽管想家,可自己还是要坚强。”
  那段日子,李威渴望回家却又害怕回家,因为一件事情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有年冬天,醉酒的父亲从院子里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本欲扬在母亲的身上,李威挡在母亲的面前,当冷水从李威的头上顺着脖颈流进全身的时候,他体会到的是彻骨的寒意,内心对父亲酒后失去理智的过激行为也非常不满。自己对家的想念和“排斥”两种情感的交替冲突,一直都让李威的内心非常纠结。
  在北京,李威和女友最苦的时候,两个人的全部资产就10块钱加几个硬币,两个人用这点钱花了整整一个星期,一块钱5个馒头,外加黑咸菜。
  说起那段艰难的岁月,李威的话语中却洋溢着温暖:“我由衷感谢爱人,是她给了我向上的力量!”
  的确,两人一起经历过10块钱花一星期的日子,曾经因为无家可归在外面走了一夜,在北京买房之前因工作变动李威搬过16次家……   “记得拿到新房钥匙的那天我们俩抱头痛哭,我们俩家里的条件都不好,结婚、车、房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所幸天道酬勤,现在我们生活的很幸福,还有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在外人眼中,如今的李威早已不是初出茅庐、来北京寻求梦想的打工仔了。现在,李威在北京和其他城市拥有4套房子,谁能想到,10年前,他曾经因没有住处,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睡了一晚。
  父亲病危 他的天塌了
  2003年,李威在北京美容圈销售行业里已经做得有声有色。他从业务员开始做起,由于文笔好开始接触到文案策划,到公司的策划经理,再到整个公司的副总……
  那一年,非典肆虐了整个北京城。同样那一年,李威所在的公司面临倒闭。在人心涣散的大环境里,李威有些坐不住了。“不能看着公司就这样散了。”李威自己策划主笔了一封《领跑,在非典结束后》的慰问信复印寄出,让数以万计的美容院业主在“恐怖的五月”感受到贴心的温暖,那次营销也让李威所在的公司迅速在行业内风生水起。
  就这样,李威的月工资从刚开始的几百元钱到一万多,再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来北京的原动力就是改变家庭。”有了存款的李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家里买了电话,这样就避免了母亲每天跑到邻居家接自己的电话,免得母亲接电话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接着,李威陆陆续续又给家里添置了很多东西,并为父母办理了社保和保险,家里的生活条件也一天天地好起来。
  2004年,因为要准备结婚的事情,李威回到老家和父母商量结婚事宜,由于长年在外,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犯病,看着本来好好的父亲突然意识不清,向后倒去时,李威彻底慌了阵脚,内心既震撼又心疼。
  “回头看看这些年来的父亲,他真的很不容易,工作不顺心,还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其实仔细想想父亲在不醉酒不犯病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从那之后,李威对家有了一种特殊的惦念。“做梦总是梦到老爷子摔倒,然后就是磕在了石头上血流不止!”离家在京的李威每天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直到2008年的冬天,李威经历了自己这些年来最大的伤痛。
  “那段时间,我特别忙,带领自己的团队正在策划一起‘美容院终端明星会’。忽然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很少跟自己交流的老爸的电话,这让我非常意外。那次聊天,我们两人聊了近一个小时,父亲嘱咐我在外面打拼要照顾好自己……”
  之后没过几天,李威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父亲病危。“似乎老天冥冥中有安排似的。”时过境迁,李威在努力的搜寻当时的记忆。
  然而,当时作为策划负责人的李威在会议现场根本走不开。无奈之下,李威先让妻子取走10万块钱现金赶往老家的医院,又拿着家里放了大部分积蓄的银行卡去了重症监护室。
  那两天对李威来说度日如年,不过在他的潜意识里,父亲经常摔倒,这次应该也没那么严重。会议快结束时已经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了,李威匆忙回家。但在北京站,李威接到了妻子的电话,说父亲已经快不行,要尽快往回赶。
  在北京站的候车室里,李威的天彻底塌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越来越模糊,直到一个人坐那儿嚎啕大哭。
  回到家时,父亲已经睁不开眼,李威攥着父亲的手,声声喊着爸爸,可是爸爸已经不能再说话。李威攥着父亲的手说:“爸,如果您知道儿子回来了,您手指就动一下。”只见老人的手动了一下之后,越攥越紧……
  “父亲刚去世那会儿,每次听到别人喊爸爸,我都是浑身一震。”说完这句话,眼睛里有些晶莹的东西打转的李威沉默了一会儿,或许他在使劲搜寻着这些年对于父亲的记忆。
  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父亲去世的第二年,我买了车,我爸没能坐一坐,我陆陆续续买了新房,我爸也没能住上,在我最好的4年时间里,最大的遗憾就是父亲已经不在了……”这辈子,没能坐下来陪父亲喝顿酒成了李威最后悔的事情!一直以来,喝酒都是父亲最爱也是李威最恨的!
  时过境迁,李威有很多的遗憾无法再弥补,“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或许还要伴随他很长时间。
  李威说,有一件事情让他明白,虽然父亲经常喝酒,但是父亲对自己的爱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
  有一次父亲又喝醉了,躺在了城郊小河的冰上,家人四处寻找,当在冰上看到父亲时, 发现在那被冻得冰冷的身体旁边有一个餐盒,餐盒里的东西已经撒了出来——黄花鱼,看到这一切,李威的泪水夺眶而出,那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即便醉酒后的父亲还想着给儿子打包带回来,只是还没有带回家就又犯病了。
  那一刻开始,父亲的气息,他的一生,萦绕出来,如同雾气一样将李威淹没。
  “我经常在做一个梦,梦里是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穿越了一幅又一幅明亮而伤感的青春。”李威说,感谢那些经历,在自己有了孩子之后,李威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养儿方知父母恩”,也真正体会到了亲人的含义。
  如今的李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转移到了母亲和妻女身上。
  “前几年,母亲总说一句话,东北老家太冷了,你没什么事儿就别回来了,这么远的路,太受罪。可是每到过年的时候,母亲还是会掐着手指过日子。而每次过年的时候我肯定会回去看家人,提回去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多,钱也越拿越多……在父亲走后的这几年,每年过年时,我都是把母亲接到北京。”
  李威想让母亲长年都住在自己身边,可是执拗的母亲还是难舍故土,每年在北京过完春节天气转暖之后便返回老家。
  有一次把母亲送到北京站火车上,看着母亲落座之后,还要赶着开会的李威就要匆匆离开,而母亲一句随意的玩笑话让他内疚了很久:“以前你上学或打工离家的时候,我和你爸都是目送你离开之后,久久才离开。可是我刚上车还没走,你就离开,就不能陪我多呆会儿?”从母亲的玩笑话中,李威感受到的是母亲对自己的深深依恋,而现在已经有了自己孩子的李威真正体会到了“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的道理。
  10年 用所有报答爱
  “家对于我们这些在外的游子来说,就像牵着风筝的线一样,自己吃再多的苦,想到家人就会感到很温暖。这些年来,由于父亲被疾病缠身,母亲为了补贴家用,曾经在宰鸡场上班,母亲为了每个月多挣50块钱选择了掏鸡肠内脏而导致手指溃烂。”
  每次在市场里闻到鸡粪的呛鼻味道都让李威深深体会到母亲的不易,那种苍白无力感会填满李威整个人的身体。现在随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李威每年都会回老家看看,那里有他的家人和幼时的朋友,更有他对故土的深深的眷恋。
  如今的北京越来越漂亮,李威刚踏进这所城市的时候,北京还没这么多华丽的建筑群,现在,满大街都是了,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满眼的繁华,可是李威有时会满心失落。
  “这几年,我都会把母亲接到北京,那段日子是我们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刻。我和妻子经常陪母亲到公园游玩,母亲帮我们做饭,饭香里全是妈妈的味道。看着最亲的几个人围绕在自己身边,我有说不出的开心,每当这个时候,暖暖的家的感觉就会在心底弥漫开来……”李威说,无论是东北老家,还是北京,母亲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10年前,老家的夜晚总是伴随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柴草味。那时候李威以为,世界就是村子那么大,这就是他的地球。
  10年后,夜色降临仰望星空,或许再也找不到勺子星了,但是李威终于明白了父亲,明白了亲情,明白了家的含义。
  “我会好好努力,让母亲过得更加开心,让妻子过得更加幸福,呵护女儿健康快乐的成长。”面对家,面对亲情,李威在怅然若失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用所有去报答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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