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头术

来源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oliu1113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米吨在泗州城有米行、钱庄、茶馆、当铺、饭庄,城外的客栈、米仓更是不计其数。在泗州人眼里,米老爷那日子才叫活着哩。
  不为金银发愁的米老爷膝下只有一个儿子米白。当年老婆生的双胞胎,可惜后一个孩子,生出来晚了,一露头就没有了呼吸。米吨将如同一粒刚脱壳的大米的儿子托在手掌上,怜爱地说,就叫米白吧。
  小米白长得白胖,惹人疼爱。能说话时,他总会指着马,说那是驴。米吨笑着拍着他的头说,是驴。等米白能上学时,米吨把一头牛牵到儿子面前,米白竟告诉他这是一匹马。儿子牛马分不清,揪着米吨的心,疼哩。
  再生一个儿子呗。
  米吨一连纳了七个妾,别说孩子,连个屁也没放。被自己休了的女子,嫁给别的男人,原本瘪了的肚皮,变魔术般鼓起来。米吨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把米白紧紧搂在怀里,望着马厩里的黑马发呆。
  米吨一心经营生意了。
  看着数不清的米仓,听着金子撞击银子的脆响,米吨突发奇想,如果有人能将米白变成正常人,他愿舍去这万贯家财。
  米老爷的心病,管家心里清楚。听茶馆的人说,城里来了一个白发神医,专治疑难杂症。
  管家向米老爷引荐。
  神医走进院中,只见其一身灰布衣,头发和眉毛皆白,双眼如电,似能穿透那厚厚的青砖墙。
  米吨将儿子的情况如实同神医说了。
  神医举起拐杖问米白:“这是什么?”
  “一匹马。”笑着的米白模样可爱。
  “你把马牵走。”神医递过拐杖。
  “让他去吧!”米白向管家一瞪眼。
  管家望了眼米老爷,只好伸手拿起拐杖。
  “等等,我要骑。”米白抬腿跨上去。
  望着米白离开的背影,神医这才开口说:“少爷傻吗?”
  听这口气,米吨似是溺水的人抓着了一根稻草:“只要您能医治,再多的银子,我给。”
  “你敢让我治吗?”神医望着米吨说。
  “能治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给他换头,你同意?”
  “换头?”
  “换头。”神医微笑着说,“就是找一个和少爷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孩,把他的头换到少爷的身体上。”
  “这…… ”米吨有点不敢相信了。
  “米老爷可以再想想,决定了,再找我。”说完,神医走到院中,从管家手中拿起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米吨把神医刚才的话同管家说了。
  管家告诉他,神医临来时说了,换头成功后,两个人都活着,只是少爷的身体还是米白的,头换成别人的。
  “能行吗?”米吨一脸怀疑。
  “不成,他愿意用性命抵少爷的命。”管家认真地说。
  “他图啥呢?”米吨又问。
  “图名呗!”管家说。
  “到哪儿找神医说的男孩呢?”米老爷心动了。
  “这不需老爷操心。您忘了?我家的孩子不就是和少爷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管家贴身上前,小声说。
  “按神医说的办吧。”米吨想,神医图名,管家图啥呢?
  神医带着少爷和男孩进了后院。
  那男孩真是管家的儿子吗?米吨本想问问管家,想想,还是摇了摇头。
  管家安排人将吃的食物送至院门前,由神医自取。整个米家都知道神医在为少爷换头,外人是不能走进后院的。
  院中杏树枝条上的花苞争着鼓起来,有花尖顶到砖墙上,疼得樹干皱起了眉头。
  米吨天天在佛前烧香,为米白祈福。
  当杏树绽开第一朵粉色的花朵时,院门打开,不见神医,出来两少年。
  “神医呢?”米吨问。
  “我头不痛了,他就走了。”穿着米白衣服的少年说。
  “他把我的头换走了。”神似米白的少年指着对方的脑袋说。
  望着两个衣着不同、面容神似的米白,米吨又惊又喜。
  管家更是惊讶得张大嘴巴。
  少年抬步要走。米吨拉住他:“你去哪儿?”
  “去找师父。”少年回答得很干脆。
  “你怎么能把米白的身体带走呢?”米吨不放手,转脸望着米白。在他心里,手里拉的少年也是米白。现在好了,米白的身体一分为二,走了哪个,他都舍不得。
  “你们不要走了。”米吨说,“是米都归仓哩!”
  少年就留下了。大家叫他米仓,米白还叫米白。待在米家的少年,闲不住,他对米吨说:“我想开家医馆。”
  “你懂医?”
  “自小长在医馆,学过。”
  “你怎么会流浪街头?”
  “随师父坐船顺濉河去扬州给人治病,船过泗州,遭遇风浪,师父无音讯,才会流浪泗州城。”说到这儿,米仓眼神有些伤感。
  “你想开,就开吧。米家还就缺个医馆呢!”米吨高兴地说。
  “开医馆,让米白帮忙吧。”米仓不舍地看看米白。
  米吨知道,米仓离不开米白了。
  米仓在东大街开了医馆,名曰:暖春堂。有钱没钱,只要有病人来,都给医治。
  管家贴着米吨耳边说:“米仓看病,不赚钱哩!”
  “发现没有?米白真的不傻了呀!”米吨像是问管家,更像是自言自语。
  去暖春堂抓药时,管家细一瞅米白,帮着米仓包药,麻利着呢。泗州人说,这两少年就是一对双胞胎。每当听到这话,管家就不由想到神医冲着他儿子直摇头那一幕。儿子和少爷生于同一天,不假哩。
  望着变得越来越白净的米仓,管家似乎明白了什么。
  选自《小说月刊》
其他文献
瘦驴怕过冬,孬地怕秋风。  汪宝贵说这话的时候,垭口上的风就像个撒酒疯的醉汉一样横冲直撞,企图把他身上的那件薄袄清理掉。他赶紧扯了几根谷草,三两下编成根绳子,往腰上一系,又往坡上走。  这匹坡,走了几十年了,脚板印盖脚板印的,就没有感觉这么陡过。这人不服老是不行的哟。汪宝贵感叹着,继续往上走。  镇上说,今天县上有工作组要下来,让他去当向导。汪宝贵并不想去,他还在为坡上那块地种点啥子发愁。眼瞅着天
期刊
吹唢呐不是简单的事儿,能成角儿,那也需要一个苦心修炼的过程。爹说这句话时,刘茂才没当回事儿。  吹唢呐有什么难的?只要中气足,手指灵活,能控制好节奏,吹出来,那就调是调曲是曲。刘茂才提起唢呐一吹,当真有板有眼,有模有样,有声有色,把村子里的好多人都震住了。  你这调呀,还不行,缺少生活和磨砺,听起来总是差那么点儿味道。爹就是不满意。  从小,爹就想把吹唢呐的手艺传给刘茂才。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刘茂
期刊
要不是夕阳刚刚好,要不是木棉花红得妖娆,我不会在那一刻抬头,不会发现你在地上的影子,恰恰和木棉树的一样高。  你大步向我走来。我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伟岸,这么一想我更羞愧难当:你身姿笔挺如傲世英雄,而我趿着人字拖蹲在门口,翻晒捡来的木棉花准备煲汤。  你低头说,你好。  我仰头说,回来啦。  你绕过我晾晒在地上的一排木棉花,拉开嘎吱的木趟门,穿过天井,进了尽头那间房。  我怔了一会儿,起身抖抖麻了的双
期刊
红尘月桂苑,佳人来许情,“求月伯引线,愿以终生换凡间一场素缘。”柒伍双手合十,安神闭目。  他是个京城书生,某日相遇,公子双目清澈,好似从未触碰凡尘世俗,眉峰似箭,若黛墨书香所染,但有一张玲珑面,还可吟诗作画,如何不撩姑娘心?柒伍也并不例外。今日加冠成礼,自是说媒提亲的年纪。柒伍想着想着,仿佛看到了凤冠霞帔加身的自己,映着红烛的柔光晕染了她稚嫩羞涩的脸。  “姑娘对这一介凡夫俗子一意相随,因一面之
期刊
康爷打过狼,他是全公社有名的猎手,使枪技术不用说了,手一举,“啪”一声猎物便应声倒地。  狼患严重时,康爷就到村后山打上几枪,大多时候在家歇着。到后山只剩两匹狼时,康爷忽然不打了,把枪挂到了大梁上。  可就在这几天,村里又进了狼了。村东大奎晚上听见院里鸡在拍翅,趴窗一望,朦胧夜色下两个灰东西窜出院墙,撵出门已经来不及。大奎给鸡羊点数,失了两只鸡:一只打鸣公鸡,一只芦花。隔两天,二发家羊圈又失了一只
期刊
窗外是一栋青灰色的旧楼,顶楼的单元没有装防盗网。暮春的夕阳斜斜地落在阳台的一角,照亮了一个生锈的铁架子,铁架上摆着一盆红色的秋海棠,像妇人嘴角的痣那般红。  妇人穿着白色睡裙,坐在一张吊椅上,大半个身子藏在阴暗之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嘴角一颗红色的痣,像一朵含苞欲放的海棠花。  秋靠在阳台门内,怔怔地看着妇人。  秋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两年前的一场交通意外,夺去了四岁儿子的生命。秋觉得是自己的疏
期刊
村中心一口老井,村里人世世代代靠井水生活,老井周围总是围满打水的人。  后来,村里自建管网系统,家家户户安装了自来水管,从此人们足不出户,便能喝上清凌凌的水,人们再也不用大老远跑到这口老井旁打水了。  于是老井成了废井,除了有小孩子经常到井边摇辘轳玩之外,再没人来这儿打水。  一天,张老三家的二妞去井旁玩耍,看到李老七家的柱子摇着辘轳玩得正欢,也要一起跟着摇,柱子把辘轳的摇把递到二妞手里,没想到二
期刊
每年中秋夜,铸剑山庄都会在拂月楼设宴,大宴天下宾客。  今年也不例外。  早在半年前,铸剑山庄的帖子已经陆陆续续发出去了,等到中秋节当天,山庄门外停满了马车、骏马,站满了护卫。江湖上最威风的门派铸剑山庄发出的帖子,诸人无不以得到一张为荣。  申时,日光西沉,李遗世和灰月轻轻松松走上拂月楼。此时,楼中已有美人奏乐、美酒相伴;丝竹笙歌,让人忍不住连骨头都要酥了。  李遗世轻车熟路地斟了酒,垂头张眼,笑
期刊
江湖上出了一名顶级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中。  诸多武林败类都死于此人之手。  但遗憾的是,没有人见过这位高手的真实面目。  有三大邪派的教主發誓要替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索佛派教主林寒已经在江湖上放出豪言:半年之内必取该人项上首级!  这林寒武艺高强,在武林有林霸天之称。林寒视钱如粪土,但嗜女色如命。  林寒在怡红院有一红颜知己,叫绿蕊。  绿蕊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无有不精。  
期刊
去年初雪,城北出了件大事,王员外家里闯进了山贼,二十多条人命化作亡魂,城内人心惶惶。大雪掩盖了贼人的踪迹,也掩盖了满地血腥,可那大宅里的怨气却一直散不去,每天夜里打更的更夫都不敢靠近,据说是听到了某种凄惨的哭声,让人心里发颤。官府查了半月也没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只知道是一伙山贼下山抢劫,一时间,人们谈此色变。官府只能请得道高僧过来作法,驱邪的东西摆了满满一法坛,只见那案头的狗血糯米撒了一地,和尚却突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