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的问题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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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看到温老出现在诊室门口,我都会感到心静。
  温文尔雅的温老,属于比较喜爱提问题的那一类患者,一定是同她长期从事教学工作的经历有关。温老已经退休十多年,喜爱思考的习惯一点都没有改变。她提出的问题,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简直就是一部《十万个为什么》。
  温老有一次特别认真地问我,是不是比较讨厌像她这样喜欢喋喋不休的患者?我非常认真地回答说不会的,劝其不必多虑。对于这类患者,只要时间合适,我非常愿意解答他们感兴趣或急于了解的问题。我认为喜欢提问题,说明他们是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任的人,想对自己的病情和所接受的治疗有更多的了解。这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在大多数情况下,患者对自身所患的疾病和所接受的治疗,了解得越多越好。患者对疾病了解得越透彻,越能配合医生的治疗。治疗糖尿病,患者绝对是主体,如果患者不肯积极参与,病情很难获得良好的控制。医生一定要利用各种机会,给患者灌输有关的知识,加深他们对这一领域的了解。碰到患者特别多的时候,我尽量简洁地回答他们的问题,说明情况,并请他们谅解。
  温老在两年前被诊断为糖尿病,她懊恼了很长一段时间,随着她对糖尿病了解的逐步深入,心情逐渐平复。
  在就诊初期,她经常感到困扰,来医院前准备了很多想要请教的问题,到了医院,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急得直上火,埋怨自己记性太差。
  我劝她说,年纪大了,好忘事,这是很正常的,没关系,下次就诊时,再问也不迟。到了下次就诊,老太太又忘了,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郭大夫,我这臭记性真是无可救药。出家门的时候,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一进医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真的是老朽了。”温老有些无可奈何。
  我非常理解温老的心情,她关心的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却可能关系到疾病管理的方方面面,影响到治疗和预后的总体效果,及时澄清某些模糊认识,对提高患者认知疾病及其对治疗的依从性是非常必要的。
  我出了个主意:“常言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您就准备个‘烂笔头’,再专门准备一个小本子,随时记下自己想要了解的问题,定期把这些问题汇成一个问题清单,每次就诊时,出示给医生,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温老真的准备了一个笔记本,把平时产生的种种困惑和疑虑,一一记录下来。每次就诊时随身携带,逐个提问,如此一来,好遗忘的问题解决了。
  我很快发现,温老的问题太多,全部回答几乎是不可能的,为此,温老还跟排在后面的患者,闹过几次不愉快。
  我诚恳地建议温老:“作为老患者,我希望您能够设身处地理解其他患者的感受,建议您来医院前,把问题整理一下,按照轻重缓急排个顺序,可以根据就诊当天的具体情况,随机应变,既问了最想问的问题,医患双方也不至于太尴尬。”
  温老真的那样做了。患者少的时候,她就多问几个问题,患者多的时候,就挑出最紧要的问,其他患者也就不说什么了。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对医生的解答,同样会遗忘,明明是已经问过的问题,回家以后,想不起来医生是怎么回答的了,只好下次就诊时再问一次。
  我建议温老回家后,把从医生那里所获得的解答好好回忆,简单梳理一下,然后用自己所熟悉的简洁易懂的方式,记录在笔记本上,有空的时候翻一翻,加深印象。日积月累,时间长了,就会积累下许多有用的知识。如果一直坚持下去,也许真的能“久病成医”。
  温老觉得办法非常好,当天回去就照此办理。
  像温老这样每次就诊时都要“喋喋不休”的患者,确实让一部分医生头痛。一些脾气比较急躁的医生,往往不胜其烦。碰到这样的医生,温老就会感到很受伤。
  我多次安慰温老,建议说:“您准备好了问题,是要提问的。究竟该如何提问,如何出示您的问题清单,这里还是很有学问的。当您就诊时,一定要观察一下,如果当天挂号的患者特别多,您提问题的时候,一定要突出重点,挑出最迫切想了解的问题,您不仅要考虑到医生的处境和心情,也要考虑到其他患者的处境和心情。如果您不清楚当天就诊患者的数量,可以直接征求医生的意见,比如您可以问:‘我能提几个问题吗?’‘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根据医生的回答,确定如何提问。一定不要误解医生的一片苦心。医患之间的沟通,互相理解、互相体谅是非常重要的。这才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
  我还告诉温老:“不同医生对待喜爱提问的患者,态度是不一样的,希望您理解,毕竟大多数医生非常繁忙。如果您就诊的医生即使不忙,也不愿意回答您的问题,您就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或是令医生难以回答的问题,如果没有的话,下次就诊,您可以选择另外一位医生。我希望您每次都能遇到善良、有耐心、乐于助人又技术精湛的医生。”
  温老对此表示理解。
  如今,温老一如既往地乐观,一如既往地问着五花八门的问题,她的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温老在糖尿病病友中的声望也在逐渐提高,她乐意与病友们分享她对糖尿病的了解与认识,不经意间成了糖尿病知识的义务宣传员。
  法国作家巴尔扎克说过,生活的智慧大概就在于逢事都問个为什么。对于糖尿病患者来说,与“糖”共舞的智慧,也是来自自己有疑惑的地方,多问几个为什么吧。做个智慧的患者,自然可以免除很多无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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