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金瓶梅》中的帮闲人物的性格分析及现代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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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 《金瓶梅》作为明代“四大奇书”之一,是中国第一部以家庭生活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书中以市井人物和世俗风情为中心,描写了一大批性格各异、却生动丰满的小人物。其中,以应伯爵为首的“帮闲派”显得尤为招人厌恶,他们的小人嘴脸和奸诈狡猾,一直是文学家们批判的对象。本文旨在从帮闲人物的性格分析入手,给出对于帮闲人物的现代解读。
  关键词: 金瓶梅 帮闲 应伯爵 性格分析 现代解读
  鲁迅先生曾经给“帮闲”下过一个定义:那些会念书会下棋会画画的人,陪主人念念书,下下棋,画几笔画,就叫做帮闲。可见,帮闲从来都不仅仅是好吃懒做的市井流氓,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文化知识,为人机灵聪明,圆滑世故,有独特的处事智慧。当然,他们最擅长的还是溜须拍马、阳奉阴违,甚至为讨得主子欢心而不惜自轻自贱,实在是又可恨又可悲。
  文学史上从来都不缺帮闲人物的身影。从《水浒传》中的高俅,《红楼梦》中的詹光,到近代鲁迅笔下的“驼背五少爷”、“花白胡子”等,这些出身卑微,从社会底层成长起来的人物,总被看作是一个时代大环境的缩影,而作者对这些帮闲也总是不惜笔墨地揭露和批判。
  《金瓶梅》也不例外。兰陵笑笑生用近乎纯白描的手法,展现了一群以应伯爵为首的帮闲的丑恶嘴脸,他们奉承土豪,贪婪荒淫,虽然没有专门的章节设置,在书中却处处能看到这帮人的身影。他们被视为时代的蛀虫,可是又每每在下一个时代出现。即使《金瓶梅》距今已经五百年有余,但是那些帮闲人物却依然在上窜下跳,从未改样。鲁迅先生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我们可以从这些帮闲人物的“可悲之苦”与“可恨之处”入手,分析他们的性格特征,以警示今人,莫要成为时代的蛀虫,为后世所不齿。
  一、性格分析
  (一)可悲之苦
  《金瓶梅》中的帮闲人物一共有十位,为首的就是应伯爵。他是个“破落户出身,一分儿家财都嫖没了,专跟着富家子弟帮嫖贴食,在院中顽耍,诨名叫做应花子。”其实应伯爵原先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他原是开绸缎铺应员外的第二个儿子,因为经营不善亏了本钱,无奈之下沦为帮闲,整日跟在主子西门庆屁股后面,蹭吃蹭喝蹭嫖。这种帮闲的生活表面上很逍遥快活,主子西门庆与他以兄弟相称,实则却是抛弃尊严、极其不平等的主仆关系。从书中的一件小事我们就可以窥见这段所谓的“兄弟感情”的实质。
  第一回写到,应伯爵如往常一样去西门庆家蹭饭,可是适逢卓二姐生病,西门庆压根提不起任何兴致,更别说请他吃饭了。于是,当西门庆问道“你吃了饭不曾”时,应伯爵不好说吃也不好说没吃,只说道“哥,你试猜?”这四个字足以看出应伯爵的性格。他远比西门庆大,却在当初排辈份的时候尊西门庆为大哥,果真是为生计连自尊也丢弃了。再说回这吃饭上面,面对应伯爵的“试猜”,西门庆以“你敢是吃过了!”来应对,意思是“你一定是吃过了!”凭着西门庆的聪明才智,他怎么会不清楚应伯爵此行的目的呢,可是不但不想请他吃饭,并且还要拿他乞食的心理捉弄他一番,真是“兄弟情深”啊!再看应伯爵的反应,“他掩口道‘这等猜不着!’”好一个“掩口”!生生地把蹭饭乞食的窘境变成了朋友间的插科打诨,手段之高令人咋舌。
  从这件事中我们不难看出应伯爵作为帮闲的聪明机智,可是他表现的越机灵,就反衬出他内心的越自卑。一个是财大气粗的土豪乡绅,一个是摇尾求食的破落子弟,这样的兄弟关系怎么可能平等呢?而应伯爵之前与西门庆并无二致,如今为了一口食物就要腆着脸装孙子,任人打趣,其可悲程度也可见一般。
  (二)可恨之处
  若是要说起帮闲们的可恨之处,还真是数也数不完。应伯爵对西门庆极其谄媚,也极其会讨西门庆的欢心。当西门庆迎娶李瓶儿的时候,他不但没有为同是“兄弟”的花子虚鸣不平,还盛赞西门庆娶得好,说李瓶儿“德性温良,举止沉重”,这真真是道德沦丧,无耻到底。更不必提他在窑子中的各种丑恶嘴脸,实在是令人生厌。
  最让人觉得不齿的便是帮闲之流的背叛行为。西门庆死了之后,应伯爵就纠集了他的生前好友,美曰其名是给西门庆搞祭奠活动,实则是想从西门庆身上再捞点油水,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兄弟”啊!作者将应伯爵的无耻刻画得入木三分,让读者看了之后也不禁恨得跺脚,忍不住要多骂几句“混蛋”。
  此外,当西门庆尸骨未寒的时候,应伯爵就已经投奔了张二官。不仅如此,他还撺掇张二官娶李娇儿和潘金莲,帮助新主子挖旧主子的墙角,一点人情道德都不顾及,令人唾弃。
  以上所述如果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应伯爵最令人不齿的行径莫过于对西门庆家中的弱妇寡女下手了。他在吴大舅和吴月娘告知其李三、黄四欠钱并且想隐下批文转投张二官之事后,巧施诡计,不仅向李三和黄四通风报信,还主张通过收买吴大舅来孤立吴月娘,真真是要把西门庆的孤儿寡母们往绝路上逼。可见,这些帮闲们只看重利益,而绝然不会顾及旧情,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深恶痛绝。
  应伯爵这样的帮闲人物是决计离不开西门庆式的“寄主”的,可是在一个靠山倒下后,他们总是会迅速的攀附上另一个。西门庆死了,就投奔张二官,这种趋利避害性有如原始动物的本能,已经提不上道德与人性了,他们性格中的丑恶一面也暴露无遗了。
  二、现代解读
  张天畴先生评《金瓶梅》时曾说过:“西门庆的罪恶,固属尽人皆知,不必在这里说明,但是那班帮闲者帮同罪恶,阴柔奸险,倒不妨把他的言行揭露出来,使现今的帮闲人物,不能专美于后,有所对照。”而鲁迅先生对帮闲的深恶痛绝我们不需要再赘述,一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便是最好的解读。
  今天我们再研究帮闲人物,原因是其历史影响深远。帮闲之流延续几百年却从未走下过历史舞台,不管是剥削的封建社会,还是当今的现代社会,帮闲从未消失过。他们是社会的产物,却又在时代的洪流中不断侵蚀社会的根基,是社会的蛀虫,需要时代将其揭露出来。
  封建社会的帮闲多是身怀长计,踢毽子,打拳头,唱小曲之类的小把戏都是信手拈来,而他们也喜欢通过攀附寄主来混个一官半职,走上“从政”之路。反观今世,寒门学子再难出人才,多少富二代、官二代身无长技,却嚣张霸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封建思想根治在人们脑中。各种送礼托关系的人络绎不绝,裙带关系屡见不鲜。在这样的社会中,帮闲之流可谓是如鱼得水,好不快活。
  而与旧时帮闲不同的是,现今的帮闲隐藏得更为隐秘。《金瓶梅》中的帮闲毫不掩饰自己为虎作伥的卑劣行径,应伯爵更是明目张胆地帮助西门庆做尽坏事。而如今的帮闲范围更广,却隐藏更深。凭着传播媒介的快速进步,我们娱乐的方式也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也许鲁迅先生笔下的帮闲只能聚集在市野中吃白食、嚼舌根,而今日之帮闲却可以通过鼠标打下的几个字符,悄无声息做尽龌龊之事,实在是防不胜防、令人胆寒。
  对于帮闲,当然是被当作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是我们也不能忘却他们是时代一手造就的,他们也不是天生如此,没有人甘愿抛弃尊严,成为最不齿的帮闲。鲁迅先生说过,悲剧,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也许本该善良的底层人民,在社会的影响下,生计的逼迫下,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性格中的软弱性是主因,可是人们的冷漠与嫌弃、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却成了帮凶。我们不得不反思,也许,是我们亲手把一个个好人逼成了最令人厌恶的帮闲。
  或许,我们在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候,也应该真正地关注下这些“帮闲”,以史为镜,让这群可悲更可恨的人彻底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让后世不要再为此痛苦与迷惘。
  注释:
  ①书报展望.1936,5,VOL1(7).
  参考文献:
  [1]冯子礼.〈金瓶梅〉与〈红楼梦〉人物之比较,南京出版社,1993.
  [2]边佳珍.奸佞帮闲的绝对画像——论〈金瓶梅〉中的应伯爵.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6.
  [3]鲁迅,郑振铎.名家眼中的金瓶梅.文化艺术出版社,2006.
  [4]黄吉昌.金瓶梅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
  [5]宁宗一.宁宗一讲金瓶梅.天津古籍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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