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骏:纯真大师的“邪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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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语:世人都被他装灌着满满暖意与善意的电影杰作感动得泪如雨下,却鲜少知道他“恶魔”的一面。宫崎骏向我们证明了一条真理——所有的天才都有黑白两面。
  正文:
  2012年的某一日,凭借《新世纪福音战士》一片晋升为“日本动漫大师”的天才导演庵野秀明刚刚完成了某部动画片的配音工作,他一脸忐忑地坐在配音室里;工作人员端了杯咖啡给他,跟他讲:“上去工作室坐一坐吧,你的配音好评如潮呢。”
  庵野秀明惶惶回道:“我才不上当呢,上去肯定要被他说!”
  工作人员大笑离场,去到工作室告诉导演庵野秀明的反应,导演带着一脸邪恶笑容,阴恻恻地说:“欺负庵野其实挺有趣的。”
宫崎骏纯真而又唯美的内心世界,通过动画电影得以体现后,影响了整整一代的中国观众。

  事实上,全日本只有一个人能让庵野秀明如此诚惶诚恐,他便是作品与面相都极度“慈祥”的一代动画巨匠——宫崎骏。
  “白宫崎”的追梦人生
  1941年1月,宫崎骏出生于东京都文京区一个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非常凑巧的是,他是家中的次子,所以没有“子承父业”的压力,他可以自由发展自己的兴趣;非常不巧的是,那是日本最黑暗的年代,二战的硝烟充斥着整个东亚,父亲不得不带着妻子和四个儿子逃往宇都宫市和鹿沼市,并以制造自杀式“零式战机”这种罪恶的营生维持温饱。宫崎骏曾亲眼见证家族企业生产那些根本不合格的飞机尾翼,并通过贿赂军方管理人员的方式让产品蒙混过关。他心里明白,这些残缺的战机是飞行员们的坟墓,让他们注定有去无回。
  于是,宫崎骏在高三那年观赏了日本史上第一部彩色动画长片《白蛇传》,随后明确了自己的未来之道——动画创作。尽管当时的大学里根本不存在“漫画社”这种玩意儿,他还是咬着牙独自撑起一个儿童文学研究会,创作了大量漫画并向贷本漫画出版社投稿。22岁那年,宫崎骏进入了东映动画公司,在那儿结识了大自己五岁的另一位未来动漫牛人——高畑勋,并开始向他学习动画制作。高畑勋是个标准的慢性子,定夺一幅海报的宣传标语都得犹疑两个钟头;而宫崎骏是个急性子,所有决策几乎都是在两秒之内决定的。这两个人的合作,可称得上“天作之合”,于是联手出品了《太阳王子霍尔斯的大冒险》等一系列优秀的动画长片。他们为东映打工长达八年,随后双双离开东映,跳槽去了大冢康生所在的虫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制作了《鲁邦三世》,并尝到了“走红”的滋味;1972年的《熊猫家族》、1975年的《寻母三千里》、1979年的《红发少女安妮》等佳作出台,彻底将宫崎骏磨练成一位成熟的电影人。
  1981年,宫崎骏遇见了生命中的另一位贵人——德间书店新创刊的动画杂志《Animage》总编铃木敏夫,宫崎骏意识到他应该和高畑勋“分头行动”了,他果断地奔赴了自己的独立战场,这才有了1983开始筹备执导的电影《风之谷》,这原本是宫崎骏连载的同名漫画,他信心满满地将导演、脚本、分镜表等工作一肩挑起,成为标准的“独裁者”。电影于1984年上映,片中满目疮痍的末日景像,与人类以勇气和智慧点燃的希望之火,让无数日本人从战争伤痛中爬了起来。
  从那以后,宫崎骏与高畑勋彻底“决裂”,两人都将铃木敏夫收纳为自己的制片人,并成立了吉卜力工作室。这意味着,铃木敏夫要两头跑,一大早赶去给高畑勋打下手,深夜还要跑到宫崎骏的工作室开会。但是事实证明铃木敏夫的焦头烂额是值得的,宫崎骏在那期间炮制了《天空之城》,而高畑勋则打造了《萤火虫之墓》。1988年,是日本动漫电影迎来辉煌的一年,宫崎骏的《龙猫》公映,这部高举反战旗帜、呼吁环保、童真漫漫的杰作,几乎囊括了日本当年所有的电影奖项,美国著名影评人罗杰.埃伯特更将其列入伟大电影的名单之一。“多多罗”(龙猫)由此成为吉卜力的吉祥物,更是至今仍风靡全球的经典萌宠。
  但是,无论宫崎骏如何才情纵横,受过原子弹创伤的日本依旧保留着“崇洋”的倾向,美国大片永远盖过小津安二郎、市川昆和沟口建二们的风头。尤其当好莱坞带着华丽炫目的《泰坦尼克号》气势汹汹地挺进东瀛,卷起了262亿日元的票房之后,日本人愈加不把本土電影当一回事。
  但是宫崎骏不信邪,他坚持系上白色围裙,坐在桌前画下一张张浓墨重彩的分镜稿,炮制了一部唤作《千与千寻》的奇幻电影,这部妖孽横行、脑洞大开的作品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呢?它成为柏林国际电影节、奥斯卡金像奖和法国凯撒奖最佳电影“三冠王”,2001年在日本上映时取得了304亿日元的惊人票房,彻底灭掉了《泰坦尼克号》的神威。
  宫崎骏,从此成为日本国神一般的存在,全世界电影人都向他低下了尊贵的头颅。
  “黑宫崎”的魔鬼法则
  每天一早便来工作室上班,连续手绘分镜图超过十个小时;间中抽空喂喂宠物猫牛子,去学校看孩子们放学的情景,完成一天的工作后便与工作人员一道跑去天台仰晴空;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将窗台上的公仔羊放回屋内,然后煮咖啡,吃便当。而他工作室的大门上,始终贴着“活下去”的标语,看起来容易教人产生淡淡的惆怅。仿佛能预见到,这位大师将随时抛开人世纷扰,走进神秘的异次元空间。
  这是一个标准“中二病重度患者”的日常,你会很自然地联想到宫崎骏那些想像力瑰丽无比的动画巨制。但是,最了解他的铃木敏夫却跟别人吐槽说:“宫崎这老家伙是个极端的矛盾体,别看他老表现得纤细敏感,其实可懂得为自己着想了。”
  事实上,铃木敏夫对宫崎骏的“黑暗面”了如指掌,尽管宫崎骏一直打着“反战”的旗号,但是有两部电影暴露了他潜意识里对战争近乎狂热的“暗恋”,一部是他口口声声斥为“愚蠢至极”的《红猪》,该片可谓是“空中大盗大乱斗”。另一部则是2013年“收山之作”《起风了》,这部电影讲述了零式战斗机开发者堀越二郎年轻时代的故事,事实上片中融入了大量宫崎骏父亲的过往经历。两部电影都展示了宫崎骏对零式战机的痴迷,他甚至边画分镜边研究这些飞机的来龙去脉。面对记者的询问,宫崎骏总是说:“我可讨厌这些东西了,我是反战人士。”,可他一面这么辩解,一面却将战争机器刻画得精美绝伦,这份见不得人的爱好根本就瞒不过群众雪亮的双眼。   2011年,也就是宫崎骏正埋首创作《起风了》分镜剧本的那一年,福岛核电站事故给予日本一次重创,宫崎骏手提反核能源标语走上街头表示抗议,从此与一切核站能源的科技产品绝裂。可与此同时,他却烟不离手,连作画期间指间都要夹一支香烟。他自己也承认,曾经在十几年间都坚持关注着“城市的衰亡过程”,将东京的一物一景都拍照留念,但是后来他放弃了,理由是“我感觉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嘛”,结果就在他放弃了没多久,福岛核电站便引发了悲剧。
  从《魔女宅急便》到《侧耳倾听》,宫崎骏似乎对人情冷暖琢磨得很透,他甚至硬生生改掉了《起风了》里原来设定男主角死亡的结局,让工作人员与观众都得以释怀。可是,当被问及他当年为什么要结婚时,他却一脸淡漠地说:“没有理由,就觉得当时应该这么做吧。”可见,他一直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所有的感知力都为创作而服务。
  在吉卜力效力多年的工作人员都这样形容那里的创作环境:“给宫崎骏打工,你不能为自己着想,因为你一旦有自我意识,就无法达成他的要求。”如此含蓄而精准的形容,已经多多少少构勒出宫崎骏“霸道总裁”的人性阴暗面,连牛子都不敢踏进他的工作室半步。甚至就连自己的“老搭档”高畑勋,宫崎骏都会带着鄙夷的口吻嘲讽道:“他从前还不错,但是现在不行了,他现在的做法就是想不完成电影,所以他永远也无法再拍电影了。”
  而当时,高畑勋正为《辉夜姬物语》的完成进度殚精竭虑,而宫崎骏却不停地背后泼着冷水。大抵正是他这种意想不到的刻薄,才令庵野秀明在他面前噤若寒蝉,所以当宫崎骏异想天开地邀请他为《起风了》里的男主角献声时,他连拒绝都不敢。
  宫崎骏的“黑暗面”中最为世人所熟知的,还有“出尔反尔”。
  早在1997年《幽灵公主》公映并获得当年度票房总冠军的时候,他就宣布要退隐江湖,结果四年之后又因为接班人近藤喜文过劳死而出来救场,这才有了《千与千寻》。《千与千寻》大获成功之际,宫崎骏再度宣布隐退,三年之后却又执导了《哈尔的移动城堡》。2008年,《悬崖上的金鱼姬》公映,宫崎骏再三强调这是他“最后一部作品”,但是四年后又再推新作;《起风了》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问铃木敏夫:“这是不是宫崎骏最后一部了?”得到肯定的答復之后,全场爆笑,能不笑么?鬼才信他的“隐退”!
  请务必相信,《起风了》之后,正式“隐退”的宫崎骏仍然呆在位于小金井市的工作室里埋头苦干,偶尔逗逗牛子,每天至少有意无意地向同事提及“高畑勋”的名字一次,有时赞美他,有时又讥讽他。而高畑勋明知老搭档性格“操蛋”,还是偶尔会跑过来跟他一道仰望天空,那应该是吉卜力最美好的瞬间。
  收视爆红的日剧《Legal High 2》中有一集,讲述了一桩动漫工作室成员状告老板待人苛刻的官司,所有观众都心知肚明——那老板就是在隐射宫崎骏嘛。以魔鬼的秉性,打造出天使般的作品,这就是天才的意志力,更是匠人精神的终极体现。
  宫崎骏,祝您“隐退”愉快;另外,请继续“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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