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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初的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对远处拉美的古巴来说，不啻一场狂风暴雨。古巴一下失去了80%以上的对外贸易。古巴原本在经互会框架内与苏东国家实行经济一体化，可突然之间，以前严重依赖进口的食品和消费品没有了，需要进口的原材料也没有了，大批工农业部门嗷嗷待哺，不得不停工停产……可以想象古巴在这段时期面对的是何种困难，过的是什么日子——苏东变局后古巴经济下滑幅度高达25%以上！
流亡美国迈阿密的古裔反古分子涌上街头，欢呼雀跃，认为古巴政权倒台指日可待。
严峻的形势迫使古巴宣布进入“和平时期的特殊阶段”，启动了经济改革。
出奇招稳定经济
众所周知，古巴长期遭受美国封锁，古美关系处于紧张对峙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古巴出台的首批经济改革措施却令不少人大跌眼镜：宣布美元在古巴的流通合法化。
这一政策虽是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当时，古巴有40%左右的家庭可从侨居美国的亲属处获得美元，大量美元在黑市流通。古巴与苏东国家的记账和易货贸易不复存在后，转向西方国家进口需大量支付现金。一时间古巴硬通货奇缺，基本生活必需品的供应难以保障，严重影响了民生。而宣布居民可以合法持有美元，美元在古巴可以流通，就能回收美元，缓解硬通货短缺压力。事实证明这一大胆举措已经奏效，估计流通于黑市的8亿～10亿美元通过国营商业渠道流入国库，帮助古巴度过最困难的时期。
古巴的国营农场机械化水平较高，但无法再从苏东国家获得农机配备件，生产不能维持，加之劳动者“吃大锅饭”缺乏积极性，农业改革势在必行。为此，古巴把农业生产单位由国营农场改为规模较小且相对灵活的农业生产合作组织。在完成国家任务后，合作组织可以把部分农产品投放自由市场，既扩大了收入又提高了成员的生产积极性。
过去，古巴的自由市场几经取消和恢复，透过自由市场，可以观察古巴经济政策的宽紧。1994年，政府决定恢复自由市场并允许个体劳动，减轻了就业压力，缓解了供应不足。
古巴向外资敞开了怀抱，开放了几乎所有的经济部门并建立工业园区。在财政方面开源节流，一方面紧缩预算，一方面调整税收，提高了非基本生活用品和服务的价格，减少了一些免费服务项目。开放后，旅游业成为古巴支柱产业，占外汇收入的4成。
值得称道的是，在经济改革的过程中，古巴的各项社会指标不断改善，居民卡路里摄入量、人均预期寿命、婴儿死亡率、文盲率、儿童入学率、居民拥有医生和教师的比率等指标均居世界前列。
改革促进了经济恢复和增长。1994～2005年，古巴经济年均增长率为3.6%。卡斯特罗认为古巴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正在走出‘和平时期的特殊阶段’”。
高度评价中国经验但申明不照抄照搬
上世纪90年代末，古巴逐步把重点转到国企改革（古巴称之为完善企业制度）上来。中心目标是扩大企业自主权，提高企业和劳动者的积极性，同时加强管理，提高经济效益。企业开始注重效益，国家对企业的亏损补贴趋于下降。不过，古巴强调，国有企业改革不是改变企业的所有制，更不是私有化。
尽管改革增加了一些市场因素，但古巴仍坚持计划经济，对市场经济持否定态度。卡斯特罗说，市场是“无人能驾驭的疯狂野兽”，会引起贫富分化。古巴认为市场经济“姓资不姓社”，改革的目的在于完善而非改变计划经济。
应该看到，古巴在经济改革理论方面的认识是由其现实利益所决定的。在特殊困难时期，计划经济能便捷、充分和有效地调配物力和人力，将资源运用到最重要的目标上。
古巴高度评价中国的改革开放成就和成功经验，同时申明不照抄照搬其他国家的经验，强调根据本国的国情制定发展政策，走符合自己国情的发展道路。
2004年年底以来，改革使古巴逐步恢复活力，但贫富差距开始扩大。允许美元流通后，有美元收入与无美元收入家庭的生活形成较大反差，腐败和投机现象也有所增加。
卡斯特罗说，要“关注那些一无所有者（无侨汇者）”。于是古巴政府停止美元流通，以低价收购美元，迫使美元持有者把很大一部分收入转让出来，以增加工资的形式投入普遍的社会收入再分配。继1999年调整工资后，2005年古巴又拨款34亿比索提高离退休人员、医生、教师等阶层的工资。虽然增加幅度不是很大，但这是古巴进入“和平时期的特殊阶段”后首次大范围调整工资。之前其他的一些经改措施，也有不同程度的收缩。
纵观古巴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改革，可以看出，古巴始终把国家安全、政治稳定和社会安定看作头等大事和首要任务，力求通过全面的社会福利保障巩固政权的社会基础。
古巴始终强调，社会公平和公正是古巴革命所追求的基本目标，是制定社会和经济政策所遵循的基本原则。为此，坚决杜绝任何“剥削”和“非法致富”行为，严格限制个体劳动的规模和性质。有些规定甚至连餐馆里的餐桌和餐椅都要限制数量，个体劳动也仅限于家庭成员，禁止使用雇工。官方严厉抨击在自由市场倒卖商品的现象，重罚商业流通领域的投机，并多次发起谴责非法致富的“新富阶级”的运动。
可以说，在复杂的国内外环境下，古巴的改革十分复杂和曲折，有时甚至有反复。
经济改革态度依然谨慎
古巴的经济改革虽然取得一定成效，但依然面临着一些重大的挑战。
古巴粮、肉、蛋、奶的产量尚未恢复到苏东剧变前的水平，不得不耗费大量外汇进口食品。长期以来，古巴基本生活用品凭本定量供应，满足不了许多家庭的需要，人们只好出高价到自由市场采购。官方规定的美元与比索汇率与黑市价格差别较大。价格的“双轨制”显示了计划经济与市场因素的矛盾。这些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由于经济增长缓慢。只有把经济搞上去，改善人民的生活，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古巴的社会保障成就得到世人公认。在财力有限的情况下，古巴仍实行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和退休养老等，由国家承担社会保障的全部费用。能够做到这些，能够坚持到今天，显示了古巴对社会公平的高度关注与真抓实做，非常不容易。但庞大的社会福利开支造成巨大的财政负担，超出了古巴经济的承受能力，不能不说影响了经济发展。
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的健康受到古巴人民和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古巴对改革的态度是十分谨慎的，改革的前途仍未可定论。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拉美所副所长、古巴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