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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正在消失之中，山村小学也在消逝之中。在消逝之中，这里有留守的学生，这里有坚守的山村老师。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站在农村课堂的讲台上，用行动告诉每一位农民的子女，不用担心，老师在，学校就在，课堂就在，希望就在。他们是美丽的山村教师。
海丰城地势平坦，城市的高低楼群，连同街市，渐渐向近郊的山边延伸。城镇化率以后会更高。这意味着农村更多的人会被吸引到海城，学习，生活，工作。到城里去正在成为农民最后的选择。可是，早在1998年，钟帝明老师却作出了留守农村小学的选择。
汕尾市海丰县黄羌镇坑联小学在远离海城的山里。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穿过近郊原野，绕过山势柔缓的青山，途经零星散落的村庄，才抵达坑联村。这是一个有三两百人的村子。周遭是山，山上野生着松树杂草，一派绿意，绿得浓密，仿佛穿过林间的风也要染上颜色。一湾河水缓缓流淌，从村子中间穿过。坑联小学坐落在小街边缘。一栋三层小楼，一个篮球场，一片不大的草地，两棵大树。一眼看尽。两棵大树，一棵是细叶榕树，长在楼前，落下遍地的小果实，是枕果榕；一棵是桃花心木，叶子层层叠叠，长在操场边上。
钟帝明老师从二楼下来，迎接到访的记者。他着一条黑色运动长裤，配一件浅色T恤，30多岁。他请我们到楼上的办公室喝茶。办公室简陋，中间摆了几张办公木桌，上面堆着作业本和新学期的课本。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没有电脑。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报栏，挂着旧到发黄的报纸。窗外透进来新鲜的颜色。是一棵柚子树，叶子凝绿，枝桠间挂着橘黄色的柚子，是柚子成熟的季节了。旁边还有一棵木瓜树，树下一道山渠，从这里拐一个弯。
钟老师腼腆，朴实，面对镜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偏离。喝下一杯热茶，终于可以慢慢谈一些事。这些事零零散散，偶尔闪现出钟老师13年来的真实人生。
青春无悔的选择
钟帝明老师1998年广东省陆安师范毕业，刚离开校园，便重回校园。那一年的暑假，他在家里忙完农活，便赶了十几里山路，来到坑联小学报到。一晃，13年过去了。
毕业时，钟老师其实可有别的选择。可以和同学，一起到珠三角打工。先稳住脚跟，再等待机会。去发达的城市闯荡，对于青春意气的毕业生来说，很有吸引力。但钟老师选择了留守。留在农村，扎根校园，走上讲台，普度众生。
1998年，坑联小学还是一栋平房，用了几十年的老校舍，残砖败瓦。新老师来报到，学校没有宿舍，只得安排住在居委会。钟帝明也在农村小学读过书，倒是可以接受这样简陋的环境。但读书是一回事，教书走上讲台是一回事。毕竟要自力更生，要养家糊口。那些年，工资太低了，只有几百块。比起在城市打工的同学，少得可怜。每回同学聚会，大家问还留在乡下的钟帝明，你的工资多少？他不好回答。
守着这破旧的校舍，领着微薄的薪水，离家十几公里。钟帝明也曾动摇过，不如跟着同学去城市发展。可是望见那些学生趴在破破烂烂的桌子上认真倾听，或偶尔走神，朝着窗外好奇张望。钟帝明便不能自已地想到这些孩子的父母，不论如何艰难，还是把孩子送进学堂。因为教育是农村唯一的希望。钟老师自己的父母，也曾这样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希望能出人头地。如今，虽然只是师专毕业，但能走上讲台，教授学生，也算不错。留住别人的希望，也算是对自己未完成的希望的一份坚持。
“我的选择，比不上别人，但是看着学生成长，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然后到镇上读中学，直至大学……就会有成就感。”钟帝明这样解释。
不能有掉队的学生
“我不希望见到有掉队的学生。”钟老师说他希望这里的学生都能上学。
几年前，钟帝明教过一个学生，钟帝彬。学生家境贫寒，父亲病倒卧床。钟帝彬有好几个姐妹，有的已经辍学，下地干活，帮补家用。尽管如此，还是很难维持日常生活。钟帝彬也不想上学了。“他是个聪明的学生。”钟帝明不会让学生在自己的课堂上消失。于是他到学生家，跟钟帝彬的父亲谈话，多次鼓励这个困难的家庭。学生也终于在钟帝明持续的关爱中，坚持读下去。后来，钟帝彬考上广东外语外贸大学。
现在也有个六年级的学生，父母在外干活。学生一个人住一间房子。他特别希望钟帝明能来家访。因为家里多了个大人，学生天黑以后也不会那么害怕。钟帝明说，这样的留守学生，学校里不少。有的是跟着爷爷奶奶住，有的是跟着亲戚住。学校里布置的作业，爷爷奶奶没法指导，亲戚又没时间指导。做老师的只好天天家访，辅导作业。这样也便于跟学生建立感情。在学校，你是老师，他是学生，仿佛两个阶级。但是到了家里就不一样，老师成了客人。再调皮的学生，一旦老师来到家里，也乖下来了，会耐心地听老师讲题，听老师讲道理。家访的次数多了，师生间的隔膜便仿佛溶解了。放学后，好些学生自动留下来，在教室里写完作业才回家。有的写完作业还不回去，要跟钟老师斗一回投篮才尽兴而归。
到更需要的分校去
坑联小学有一间分校在丰田村。坑联村去丰田村五六公里，只有一到四年级的学生。原本丰田分校要撤并到坑联小学，可是村民没法每天接送学生。分校只好保留下来。这样一来，坑联小学就得每天派老师往返分校。
钟帝明主动承担了这份额外的工作。每天下午骑车到分校上课，放学后回来坑联小学，指导学生做作业。
“现在好多了，以前是黄泥路，下雨天没法走。骑自行车，连下坡都得推着走。”钟帝明对于现在铺设的直达丰田村的水泥路很满意。
坑联村与丰田村隔着一道山脊。到分校，先得爬一段九曲十八弯的之字形山路，然后下坡，路过一丛丛的桉树林。到了村口，渐渐现出连片的稻田。这时节，青秧初初长成，撑开了狭长的叶脉。绿意从稻田延到山上，绵绵起伏。
丰田村大概百户左右，散落在小学周遭。学校里还有一位代课老师，杨晓娟。钟帝明教英语。两个教室，四个年级。复式上课。一年级的学生做练习，二年级的学生跟着老师读单词；三四年级亦如此。钟帝明老师每天来回分校，以前骑车，现在开摩托车，没有油费补贴，也没有额外的工资。但是钟老师并无怨言，他说每天来回一趟山里，没什么，这里的学生更需要老师。
在村口的地方就可以看见校园里高高的旗杆，飘着一页艳艳的红旗。这是丰田村最亮的颜色。钟老师每日都会远远望见，他便知道，在那红旗下，有他的学生，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海丰城地势平坦，城市的高低楼群，连同街市，渐渐向近郊的山边延伸。城镇化率以后会更高。这意味着农村更多的人会被吸引到海城，学习，生活，工作。到城里去正在成为农民最后的选择。可是，早在1998年，钟帝明老师却作出了留守农村小学的选择。
汕尾市海丰县黄羌镇坑联小学在远离海城的山里。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穿过近郊原野，绕过山势柔缓的青山，途经零星散落的村庄，才抵达坑联村。这是一个有三两百人的村子。周遭是山，山上野生着松树杂草，一派绿意，绿得浓密，仿佛穿过林间的风也要染上颜色。一湾河水缓缓流淌，从村子中间穿过。坑联小学坐落在小街边缘。一栋三层小楼，一个篮球场，一片不大的草地，两棵大树。一眼看尽。两棵大树，一棵是细叶榕树，长在楼前，落下遍地的小果实，是枕果榕；一棵是桃花心木，叶子层层叠叠，长在操场边上。
钟帝明老师从二楼下来，迎接到访的记者。他着一条黑色运动长裤，配一件浅色T恤，30多岁。他请我们到楼上的办公室喝茶。办公室简陋，中间摆了几张办公木桌，上面堆着作业本和新学期的课本。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没有电脑。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报栏，挂着旧到发黄的报纸。窗外透进来新鲜的颜色。是一棵柚子树，叶子凝绿，枝桠间挂着橘黄色的柚子，是柚子成熟的季节了。旁边还有一棵木瓜树，树下一道山渠，从这里拐一个弯。
钟老师腼腆，朴实，面对镜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偏离。喝下一杯热茶，终于可以慢慢谈一些事。这些事零零散散，偶尔闪现出钟老师13年来的真实人生。
青春无悔的选择
钟帝明老师1998年广东省陆安师范毕业，刚离开校园，便重回校园。那一年的暑假，他在家里忙完农活，便赶了十几里山路，来到坑联小学报到。一晃，13年过去了。
毕业时，钟老师其实可有别的选择。可以和同学，一起到珠三角打工。先稳住脚跟，再等待机会。去发达的城市闯荡，对于青春意气的毕业生来说，很有吸引力。但钟老师选择了留守。留在农村，扎根校园，走上讲台，普度众生。
1998年，坑联小学还是一栋平房，用了几十年的老校舍，残砖败瓦。新老师来报到，学校没有宿舍，只得安排住在居委会。钟帝明也在农村小学读过书，倒是可以接受这样简陋的环境。但读书是一回事，教书走上讲台是一回事。毕竟要自力更生，要养家糊口。那些年，工资太低了，只有几百块。比起在城市打工的同学，少得可怜。每回同学聚会，大家问还留在乡下的钟帝明，你的工资多少？他不好回答。
守着这破旧的校舍，领着微薄的薪水，离家十几公里。钟帝明也曾动摇过，不如跟着同学去城市发展。可是望见那些学生趴在破破烂烂的桌子上认真倾听，或偶尔走神，朝着窗外好奇张望。钟帝明便不能自已地想到这些孩子的父母，不论如何艰难，还是把孩子送进学堂。因为教育是农村唯一的希望。钟老师自己的父母，也曾这样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希望能出人头地。如今，虽然只是师专毕业，但能走上讲台，教授学生，也算不错。留住别人的希望，也算是对自己未完成的希望的一份坚持。
“我的选择，比不上别人，但是看着学生成长，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然后到镇上读中学，直至大学……就会有成就感。”钟帝明这样解释。
不能有掉队的学生
“我不希望见到有掉队的学生。”钟老师说他希望这里的学生都能上学。
几年前，钟帝明教过一个学生，钟帝彬。学生家境贫寒，父亲病倒卧床。钟帝彬有好几个姐妹，有的已经辍学，下地干活，帮补家用。尽管如此，还是很难维持日常生活。钟帝彬也不想上学了。“他是个聪明的学生。”钟帝明不会让学生在自己的课堂上消失。于是他到学生家，跟钟帝彬的父亲谈话，多次鼓励这个困难的家庭。学生也终于在钟帝明持续的关爱中，坚持读下去。后来，钟帝彬考上广东外语外贸大学。
现在也有个六年级的学生，父母在外干活。学生一个人住一间房子。他特别希望钟帝明能来家访。因为家里多了个大人，学生天黑以后也不会那么害怕。钟帝明说，这样的留守学生，学校里不少。有的是跟着爷爷奶奶住，有的是跟着亲戚住。学校里布置的作业，爷爷奶奶没法指导，亲戚又没时间指导。做老师的只好天天家访，辅导作业。这样也便于跟学生建立感情。在学校，你是老师，他是学生，仿佛两个阶级。但是到了家里就不一样，老师成了客人。再调皮的学生，一旦老师来到家里，也乖下来了，会耐心地听老师讲题，听老师讲道理。家访的次数多了，师生间的隔膜便仿佛溶解了。放学后，好些学生自动留下来，在教室里写完作业才回家。有的写完作业还不回去，要跟钟老师斗一回投篮才尽兴而归。
到更需要的分校去
坑联小学有一间分校在丰田村。坑联村去丰田村五六公里，只有一到四年级的学生。原本丰田分校要撤并到坑联小学，可是村民没法每天接送学生。分校只好保留下来。这样一来，坑联小学就得每天派老师往返分校。
钟帝明主动承担了这份额外的工作。每天下午骑车到分校上课，放学后回来坑联小学，指导学生做作业。
“现在好多了，以前是黄泥路，下雨天没法走。骑自行车，连下坡都得推着走。”钟帝明对于现在铺设的直达丰田村的水泥路很满意。
坑联村与丰田村隔着一道山脊。到分校，先得爬一段九曲十八弯的之字形山路，然后下坡，路过一丛丛的桉树林。到了村口，渐渐现出连片的稻田。这时节，青秧初初长成，撑开了狭长的叶脉。绿意从稻田延到山上，绵绵起伏。
丰田村大概百户左右，散落在小学周遭。学校里还有一位代课老师，杨晓娟。钟帝明教英语。两个教室，四个年级。复式上课。一年级的学生做练习，二年级的学生跟着老师读单词；三四年级亦如此。钟帝明老师每天来回分校，以前骑车，现在开摩托车，没有油费补贴，也没有额外的工资。但是钟老师并无怨言，他说每天来回一趟山里，没什么，这里的学生更需要老师。
在村口的地方就可以看见校园里高高的旗杆，飘着一页艳艳的红旗。这是丰田村最亮的颜色。钟老师每日都会远远望见，他便知道，在那红旗下，有他的学生，像嗷嗷待哺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