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丝路科技] 现代外科学之父——宰赫拉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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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巍,理学博士,现为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副研究员。主要研究科技知识在古代世界的传播并把世界连为一体的历程。喜爱“上穷碧落下黄泉”,品鉴各个文明在应对相似问题时展现出的智慧。
  当我们这些普通人翻开医生专用的器械包时,往往会被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所震慑,其他手术器械,如镊子、剪刀等也很容易让我们敬而远之。但如果我们看到手握柳叶刀的是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顿时又会放下心来。这些手术器械无不要求使用者“稳、准、快、细”,这是医务人员基本的专业素质,也是让我们打心眼里信赖他们的原因。
  医疗器械拥有非常久远的起源,世界许多地方都留下了史前时代穿颅手术的遗迹,没有合适的器械,这样的复杂手术是不可能完成的。到古典时期,也就是中国的战国到秦汉时代,以及地中海地区相对应的古罗马时代,医疗器械已经达到很高的发展程度。我们在很多大博物馆都能看到成套医疗器械的展示。
  古罗马帝国灭亡后,随着科技中心从欧洲向伊斯兰世界转移,外科学知识也逐渐汇集到伊斯兰医生那里。在10世纪与11世纪之交,在安达卢斯,也就是穆斯林统治的伊比利亚半岛,出现了一位名医幸赫拉威(al-Zahrawi,拉丁名字是阿尔布卡西斯),他设计了对古人来说非常精细的医疗器械,并对众多疾病提出正确的解释,他的著作成为随后500年的西方外科学标准教科书。由此宰赫拉威被后人尊称为“现代外科学之父”。
  悬壶生涯
  宰赫拉威生于安达卢斯首府科尔多瓦郊外的小镇宰赫拉,这座小城在11世纪初的内战里被摧毁,导致他的生平信息大部分都丢失了。我们只知道宰赫拉威一直住在科尔多瓦并担任宫廷医生等职务。
  尽管我们对宰赫拉威的个人生活所知甚少,但从他本人医书和后人著作里,我们仍可找到一些显示他高明医术的传说。有一次人们把一名试图割喉自杀的年轻女奴送到宰赫拉威的诊所。经过细心检查后,宰赫拉威发现这名女奴只是割断了气管,颈部动脉和静脉等大血管仍然完好无损。他赶陕缝合伤口,止住少量出血。那名女奴伤口愈合后,除了声音还有些嘶哑外,几乎完全恢复了健康。
  宰赫拉威还操作过许多神经外科手术,他的治疗减轻了许多遭遇颅骨或脊柱损伤、脑积水等病痛的患者的痛苦。
  外科巨著
  宰赫拉威的力作《医疗方法》(Kitabal-Tasrif)完成于公元1000年。这部书共36卷,是一部包含外科手术、药学、骨外科、眼科、牙科、产科、护理学、病理学等各个方面问题的百科式著作。全书第1卷讲述了医学的基本原则,第2卷是病理学,后面大部分篇幅都是对药物的讨论。但对后世意义最深远的,当属这部书里被放在最后的关于外科的记述。宰赫拉威本人确实有“最重要的东西要放在最后展示”的想法,因为他认为外科是医学实践的最高形式,医生在熟悉医学其他所有领域之前,是没有能力驾驭外科手术的。
  从这部书里,宰赫拉威展现出高尚的医德。他强调万万不可因门第尊卑而对病人持不同态度,维持良好的医患关系将给医生带来无穷的便利。他视学生如己出,鼓励他们与患者之间保持最近距离,以便最细致地诊断患者病情,并给出最准确的诊断。
  《医疗方法》展示出宰赫拉威的诸多医学新见解,他对许多后世医家倾力研究过的疾病进行了早期探讨。例如,他对至今在使用的治疗肩关节脱臼的牵引回旋法,以及妇女分娩时“回旋体位”的描述,要比瑞士医生柯歇尔和德国医生沃尔彻早约900年。他在法国人安布鲁瓦兹·帕雷之前600年提出了结扎血管的技巧,这些止血办法除被用于治疗偏头痛外,另一项功能是帮助血友病患者停止流血。宰赫拉威在历史上首次描述了这种疾病,并观察到这种怪病只出现在男性和他们的儿子身上。但由于那时距离遗传学的提出还差好几百年,他没有对血友病给出确切解释。
  医疗先驱
  宰赫拉威著作引入注意的一项特色,是对不同功能医疗器械的详细描述。它们被集中收录在《医疗方法》的第30卷和最后一卷“论手术与器材”里,这奠定了他此后数百年在欧洲的崇高声望。这是有史以来第1部带有插图的手术指南,带有向学习者充分展示手术步骤,以及特定外科手术所用特殊工具的目的。宰赫拉威以图表的形式绘制出各个步骤里用得到的器械,以便阐述执行手术的具体步骤。他在书中介绍的手术器械达200多种,包括各种类型的手术刀、牵开器、刮匙、钳子、窥器,以及他为常用的烧灼和结扎疗法而设计的器械。他发现肠线似乎是唯一能够溶解并且被身体接受的天然物质,就用它进行内部缝合,这种方法直到今天仍在沿用。
  与宰赫拉威同时期,在伊斯兰世界东部还有伊本·西纳等著名医学家,宰赫拉威与他们可谓并驾齐驱。他们都是在充分吸收古人成就的基础上对伊斯兰医学进行完善。宰赫拉威沉浸在对先贤遗产的思考之中,直到他通过与经验和实践相结合,从中汲取到活的知识。他承认当时伊斯兰医学在外科手术方面还不够发达,这为医生提高社会地位形成阻碍,而这种状态的原因则是缺乏解剖学知识和对人体结构的错误认识。
  对于生理学认识不足导致的医疗事故,宰赫拉威并不陌生,他曾目睹有人把颈部的肿胀诊断成脓肿而切开,但实际上那是动脉瘤,结果病人立刻因血液喷射而死去。有鉴于此,宰赫拉威警醒学习者:致力于外科手术的医者必须精通解剖学,这样他才能理解人体结构的外观、联系和边界。“他们应当彻底熟悉神经、肌肉、骨骼、动脉和静脉。”如果医生对解剖学和生理学理解得不充分,就会造成病人死亡这一严重后果。
  在治疗手段匮乏的古代,结石病足以给病人带来巨大痛苦,在治疗过程中患者会遭受严重疼痛,甚至死亡。宰赫拉威发明了一种仪器,能在不需要手术切口的情况下压碎并取出结石。这种早期碎石疗法很快传入欧洲,為很多结石病人带来福音。
  在牙科和牙周病方面,宰赫拉威也作出了巨大贡献。他用金银线加固松动的牙齿,并且在牙科史上首次提出了再植方法。他还发明了从牙齿上刮去牙结石的器械,并推荐人们用它预防牙周病。
  流芳千载
  尽管宰赫拉威的故乡在他生前就惨遭破坏,但这并不影响宰赫拉威的名望越传越远。他死后不久,《医疗方法》就由12世纪意大利克雷莫纳的翻译家杰拉德翻译成拉丁文,并很快在欧洲流行,成为当时萨勒诺和蒙彼利埃等主要医学院的标准教材。他是中世纪被引用最频繁的外科手术权威,欧洲基督教世界的医生对他推崇备至,称颂他“在所有手术师中,毫无疑问是最杰出的”。他的影响一直持续到文艺复兴时期,当时他的著作仍被广泛学习。
  为纪念宰赫拉威的贡献,他在科尔多瓦居住的街道依其拉丁名字被命名为阿尔布卡西斯街,这条街道的6号,就是宰赫拉威的故居。对于今天的广大医学生来说,这里可谓是一个极其值得前往瞻仰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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