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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用齐齐的刘海儿遮住眼睛。我看得到他们的脸，他们却看不到我的眼。
我不允许别人拨开我的刘海儿，惟一能够拨开它的人再也不会去拨。他曾经轻轻地穿过发隙的手指成了我奢侈的回忆。于是我让刘海儿肆意长长，长过眉毛，长过眼睛，挡住我惊慌的眼神，也许也可以挡住渐渐冷却的记忆。
言第一次拨开我的刘海儿时，我正孜孜不倦地演算着我的数学题。他用手指轻轻把我的刘海儿拨向一边，说，怎么不剪一下，都盖住眼睛了。
我头也不抬地说，忘了。
他微微一笑，这也会忘啊？真是个糊涂的孩子。
我没有告诉他，我其实是想把刘海儿留长，长得能够保护我的眼睛，不让它轻易失去闪烁的光芒。但那次对话以后，我去剪发了。前额的小碎发干净利落。
言笑了笑说，还是短一点好，清新自然，应该更适合你吧。我还以微笑，言，你说适合准没错。
二
那时我和言都是二年级的学生，区别是，我高二，他大二。我喜欢英语和写字，除此之外，我的成绩一塌糊涂。爸爸带言来的时候，我不屑地想，哈，又一个，这个能待多久呢？半天？一个小时？10分钟？……我以为言只徒长我几岁，像先前的六个一样，不多久便会受不了我的不合作的。
但是言坐下后，开场白却是：我的专业是“同声传译”。
我一下子被触动了：“同声传译”——我的梦。
我抬起头来，看到言嘴角浅浅的微笑。
你爸爸说只要能找个能让你专心坐那写作业的人就行了。我想我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我不喜欢坐着不动。
安静是件很不错的事。你要学会静下心来，才能用高中剩下的时间铺就通往“同声传译”的梦。
我一把把成绩单甩到言的面前。除了英语和语文，理科成绩惨不忍睹。
言沉默了一下，说，没在这些科目上花时间吧？只要你每天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保证你的梦不再遥远。我知道你想不通，觉得在这些与大学专业毫无关联的功课上下工夫很没意义。我想每个学生都这样想过吧。但只要想想你只有这条路可走，即使明知道有些东西只是敲门砖，你也得下决心用好它们，因为没有它们你可能很难实现自己的梦。就当为理想拼拼吧。你可以的。
言看了看成绩单，又说，看，只要物理和数学及格，你就可以提高30 分，这样上重点就没有问题了。当然，你不只会的六个一样，不多久便会受不了我的不合及格的。你会发现，你不在乎的科目其实会帮你很多。那么合作吧？
嗯。我笑着说，合作愉快。
三
我开始拿起物理和数学了。一道道题塌实地做下去，不懂的地方就问言。言总是听着英语磁带。他说，英语专业的学生，“随身听”是最忠诚的伙伴。然后他会带着提醒的口吻说，丫头，没事干的时候少听那些“重金属”，它们会把你的耳膜震破，让你麻木让你无所适从。你应该听些明朗的英文歌，《WEST LIFE》就很好，你会蓦然发现自己其实在乎很多东西，而且对提高听力也很有帮助。如果你选了英语专业，你会发现它和你高中所想的根本不同。“同声传译”不仅是单纯的很酷的职业，在光鲜的外表下，努力一刻也不能歇。但记住，无论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有多远，你都要坚定信念。
无论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有多远，我都要坚定信念。是的，何况我现在还有缩短这距离的时间呢？“同声传译”是我不可动摇的梦。
我真的像个理科生了。物理课不再天马行空地构思我新的小说，也开始捧着厚厚的参考书追着老师问题目。做作业的时候，音响不再震耳欲聋。我像言一样，专心地做题，专心地听英文歌。
爸爸笑了。我想爸爸把言找来的时候，也是抱着近乎绝望的心情的，可现在，物理卷子上久违的6 字带头的分数，又让他燃起希望了吧。
四
在言的陪伴下不知不觉进入了高三。
我说，言，我要报考你的大学。
言一愣，说，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不是说“上外”是你的梦吗？
我一撇嘴，说，我改主意了还不行吗？
言说，我要走了，现在你已经可以安静地做题，不再需要我监督了吧？我只是个过客，也许对你而言，就像物理、数学一样，当你实现了自己的梦，这些敲门砖就可以抛掉了。
言，你怎么拿自己和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相提并论呢？你对于我来说，是生命中不会褪去的亮色，让我重新看到了自己的梦，并且有勇气去实现它。
言笑着说，很好，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还有，不要总让别人提醒你剪头发，不要让刘海儿遮住希望。
好。
不要乱花钱，爸爸妈妈为你付出了很多，所以不要挥霍他们的劳动所得。
好。
言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五
我每个月都去言推荐的小理发店修短刘海儿，想着可能在这个不足10 平米的小店里和言不期而遇。可那么久了，我期待的重逢却没有出现。然后我不再去处理刘海儿了。我让它遮住我的眼睛，这样就没有人会看到长长的刘海儿后面失落的眼神。我很认真地做题，我的理科成绩都超过平均分了。没事的时候，我专心听言留下的那盒带子。很多歌我都会唱了。这盒带子叫《COST TOCOST》—— 咫尺天涯。
（317000 浙江省临海市台州中学高三(11) 班）
编辑/ 李鹏修
我用齐齐的刘海儿遮住眼睛。我看得到他们的脸，他们却看不到我的眼。
我不允许别人拨开我的刘海儿，惟一能够拨开它的人再也不会去拨。他曾经轻轻地穿过发隙的手指成了我奢侈的回忆。于是我让刘海儿肆意长长，长过眉毛，长过眼睛，挡住我惊慌的眼神，也许也可以挡住渐渐冷却的记忆。
言第一次拨开我的刘海儿时，我正孜孜不倦地演算着我的数学题。他用手指轻轻把我的刘海儿拨向一边，说，怎么不剪一下，都盖住眼睛了。
我头也不抬地说，忘了。
他微微一笑，这也会忘啊？真是个糊涂的孩子。
我没有告诉他，我其实是想把刘海儿留长，长得能够保护我的眼睛，不让它轻易失去闪烁的光芒。但那次对话以后，我去剪发了。前额的小碎发干净利落。
言笑了笑说，还是短一点好，清新自然，应该更适合你吧。我还以微笑，言，你说适合准没错。
二
那时我和言都是二年级的学生，区别是，我高二，他大二。我喜欢英语和写字，除此之外，我的成绩一塌糊涂。爸爸带言来的时候，我不屑地想，哈，又一个，这个能待多久呢？半天？一个小时？10分钟？……我以为言只徒长我几岁，像先前的六个一样，不多久便会受不了我的不合作的。
但是言坐下后，开场白却是：我的专业是“同声传译”。
我一下子被触动了：“同声传译”——我的梦。
我抬起头来，看到言嘴角浅浅的微笑。
你爸爸说只要能找个能让你专心坐那写作业的人就行了。我想我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我不喜欢坐着不动。
安静是件很不错的事。你要学会静下心来，才能用高中剩下的时间铺就通往“同声传译”的梦。
我一把把成绩单甩到言的面前。除了英语和语文，理科成绩惨不忍睹。
言沉默了一下，说，没在这些科目上花时间吧？只要你每天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保证你的梦不再遥远。我知道你想不通，觉得在这些与大学专业毫无关联的功课上下工夫很没意义。我想每个学生都这样想过吧。但只要想想你只有这条路可走，即使明知道有些东西只是敲门砖，你也得下决心用好它们，因为没有它们你可能很难实现自己的梦。就当为理想拼拼吧。你可以的。
言看了看成绩单，又说，看，只要物理和数学及格，你就可以提高30 分，这样上重点就没有问题了。当然，你不只会的六个一样，不多久便会受不了我的不合及格的。你会发现，你不在乎的科目其实会帮你很多。那么合作吧？
嗯。我笑着说，合作愉快。
三
我开始拿起物理和数学了。一道道题塌实地做下去，不懂的地方就问言。言总是听着英语磁带。他说，英语专业的学生，“随身听”是最忠诚的伙伴。然后他会带着提醒的口吻说，丫头，没事干的时候少听那些“重金属”，它们会把你的耳膜震破，让你麻木让你无所适从。你应该听些明朗的英文歌，《WEST LIFE》就很好，你会蓦然发现自己其实在乎很多东西，而且对提高听力也很有帮助。如果你选了英语专业，你会发现它和你高中所想的根本不同。“同声传译”不仅是单纯的很酷的职业，在光鲜的外表下，努力一刻也不能歇。但记住，无论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有多远，你都要坚定信念。
无论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有多远，我都要坚定信念。是的，何况我现在还有缩短这距离的时间呢？“同声传译”是我不可动摇的梦。
我真的像个理科生了。物理课不再天马行空地构思我新的小说，也开始捧着厚厚的参考书追着老师问题目。做作业的时候，音响不再震耳欲聋。我像言一样，专心地做题，专心地听英文歌。
爸爸笑了。我想爸爸把言找来的时候，也是抱着近乎绝望的心情的，可现在，物理卷子上久违的6 字带头的分数，又让他燃起希望了吧。
四
在言的陪伴下不知不觉进入了高三。
我说，言，我要报考你的大学。
言一愣，说，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不是说“上外”是你的梦吗？
我一撇嘴，说，我改主意了还不行吗？
言说，我要走了，现在你已经可以安静地做题，不再需要我监督了吧？我只是个过客，也许对你而言，就像物理、数学一样，当你实现了自己的梦，这些敲门砖就可以抛掉了。
言，你怎么拿自己和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相提并论呢？你对于我来说，是生命中不会褪去的亮色，让我重新看到了自己的梦，并且有勇气去实现它。
言笑着说，很好，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还有，不要总让别人提醒你剪头发，不要让刘海儿遮住希望。
好。
不要乱花钱，爸爸妈妈为你付出了很多，所以不要挥霍他们的劳动所得。
好。
言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五
我每个月都去言推荐的小理发店修短刘海儿，想着可能在这个不足10 平米的小店里和言不期而遇。可那么久了，我期待的重逢却没有出现。然后我不再去处理刘海儿了。我让它遮住我的眼睛，这样就没有人会看到长长的刘海儿后面失落的眼神。我很认真地做题，我的理科成绩都超过平均分了。没事的时候，我专心听言留下的那盒带子。很多歌我都会唱了。这盒带子叫《COST TOCOST》—— 咫尺天涯。
（317000 浙江省临海市台州中学高三(11) 班）
编辑/ 李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