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采访函,走在马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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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是下午3点,日头正烈,我手里拿着采访函,走在马路边,今天下午的工作是向当地公安局、检察院、法院采访了解情况。
  看起来时间紧、任务重,但丰富的实践经验告诉我,这往往是整个采访中相对轻松的环节。这些实践经验来自五湖四海,也在这次从闽南到东北的差旅中,再次得到验证。
  由于记者证还在申请流程中,我每次采访都要从单位申领采访函,尤其采访官方部门时。多的时候,要申请十几份,一沓A4纸拿在手上,站在路边,我感觉自己很像发传单的,能够顺利采访的几率,也与传单发出去能够吸引客户的几率相当。
  对于案件的采访,当地公检法部门往往以“不便透露具体案情”为由回绝,即便案件判决后,不涉及保密的,也得按规定向上一级汇报,向当地宣传部备案。很多时候,递交采访函奏效并顺利完成采访的希望之渺茫,就更像一种发传单式行为艺术。
  采访总希望能有所突破。记得刚入行的时候,为了解一起校园霸凌案的信息,我和另外两个记者到贵州一县城法院采访。这类事件在宣传维度中属于“负面”信息,直接问大概率不会得到回复,我们决定“迂回”一下,从青少年健康教育的“正面”宣传入手,结合当时正在召开的某重大会议精神,一通拐弯后提到这个案子,果然问出了一些“内情”,算是个不错的突破与收获。
  发稿之后,当地法院跟我们聊天的人,给我发了微信,大意是说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看到这条信息,我心情很复杂,单纯从探究真相的角度,我们是工作需要,但生活中的问题是层层叠叠、互相环绕的。这个人会不会因此受处分?他和这个案子本身又有什么关联呢?我想到他送我们离开时,在电梯边的嘱咐:这是个山区县城,不要打黑车,如果遇见什么事情,一定给他打电话,等等。公开本是常理,但如今“说话”却有可能演變成“背锅”。有太多问题无法回答,所以,我只能周而复始,走在寻找答案的路上。
  后来的很多次递采访函时,我好像也不再那么“穷尽式”追问。有时候,跟基层接待老师也会坦白说,这是工作流程需要,如果不方便接受采访,可以直说。
  一杯热茶,一句“欢迎下次再来”,成为这个采访阶段的标配。往往在不涉及具体案情的情况下,我们能心平气和聊聊当地环境、风土人情,顺便聊聊案子的背景、大的政策在小县城如何作用到这类案件,这也算小有收获吧。毕竟,当我们采访很多部门,最后只能是以“截至发稿前未获得回复”结尾。实在难看。
  拿着一沓采访函,走在路上的日子,我过了很久。时间没有带来更好的答案,只是教会我,更加心平气和,去度过这种漫长求索。
  记得上次在广西出差,我约了电话采访,从清晨等到傍晚,对方一再抱歉,“白天在看樱花”,我说没关系,没说出来的半句是,“我也在看樱花。”
  深夜,结束一切,码一码材料,发现这位的采访内容,是我诸多周边采访里最棒的一段。
  在这曲曲折折的途中,带着一份坚持,也要带上一点松懈。在这样的节奏里,大概能走很远很远吧。希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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