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岂止二重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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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性吃亏论”是指女性对于两性关系包括性关系认识上的一种思维定势和心理悖论:一方面女性认为性关系是女性个人的权利,她有权行使和享受;另一方面女性又将它认定是女性自身对男性的付出,男性才是得益方,女性是“被使用”是受损方,因此女性要索取物質补偿。这一思维定势产生了女性专有的独特行为,如索要聘礼、分手费或“青春损失费”,这些行为皆为男性所无,同时又为这个男性中心社会所普遍认可。
  这种“女性吃亏论”在社会生活中无处不在,男人对女人来点儿小挑逗,就被看成是“吃豆腐”、“揩油”或“沾便宜”,轻则挨骂重则挨打。如阿Q跪求女佣吴妈,一句“我要和你困觉”,不仅立即招来秀才的大竹杠,更遭到雇主赵家的严厉制裁并蒙受重大经济损失,被剥夺得只剩下一条万不可脱的裤子,产生严重的生计问题。但是,女人挑逗男人,则是天上掉下的美事,人家甘愿吃亏,自然是男人得了便宜。多年前,刘德华在上海工人体育馆的个人演唱会现场,就被一个女粉丝蹿至台上将其扑倒后强吻不已,几个保安共同努力才将华仔从女方的熊抱下解救出来。随后这个女歌迷仅被劝离现场,她如此严重的性骚扰行径,居然还被记者冠以“痴情女狂吻刘德华”的标题加以报道。在众人眼中,女粉丝主动投怀送抱,当然是刘德华占了便宜;华仔本人更未提出任何异议,或许他也认为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得意还来不及呢,有何吃亏可言?去年6月8日上海东方卫视的“金星秀”栏目请了徐帆作嘉宾,金星问了徐帆如何看待冯小刚绯闻的事,徐帆回答说:“反正我们家是男的,你让他占便宜就占呗。”此前2008年,徐帆接受杂志专访时回答这个问题则更爽快:“人家生生往上闯,你说怎么办?人家跟勇闯夺命岛似的拼命,这怎么弄啊……到了后来就觉得,反正我们家这是男的,吃亏的不是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倒在我们家枪底下,我不吃亏。”明明是那些女演员心甘情愿地往导演床上闯,却连男人的老婆也认为是这些小姑娘吃了亏,还为自己男人的这杆枪能横扫一片而得意洋洋。在徐帆眼里,那些小姑娘都是倒在她男人的枪底下,这景象何其惨烈,女人们的亏端的是吃得太大了。
  再以“国骂”“他妈的”为例。“他妈的”一词尽管出言粗鲁,但考其实质,说的却是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即男女交合。这阴阳交合本是天地间至大至伟的事,阴阳交合而化生万物。“天地交泰,阴阳和平”,乃是大吉大利。夸赞人家婚姻美满,谓之“天作之合”,这“合”本也是指男女交合,引申为婚配。鲁迅先生就曾说过,迎亲的队伍招摇过市,其实就是一个性交广告。可是为什么“他妈的”所表示的男女交合,却具有如此强烈的恶意呢?看起来原因很明白,因为这种交合不是两情相悦,而是违背女性意愿的强行施暴。但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因为在所有并非强行施暴的男女交合关系中,仍然普遍存在“女性吃亏论”。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天经地义,可是从两千多年前的孔老夫子时代直到当下社会主义新农村,男方迎娶媳妇儿都要付上一笔可观的彩礼,作为对女方损失的补偿,而且还要在迎亲时隆重地沿街展示,其意义不仅仅如鲁迅先生所说的作性交广告,更重要的是告诉左邻右舍,俺家娶这个媳妇可不是白占人家便宜,俺可是花了大价钱!但如果是男方入赘女家,却从没见过女方给男方送彩礼的,其意思也很明白,俺家女儿白白给你做老婆,难道还要倒贴你家财物不成?可见女人只要给人家做老婆,横竖都是吃亏,总是男人占了便宜。
  可是这“女人吃亏论”究竟有何道理,为什么男人女人都这么认为?若是细细追究起来,其间还是有些道理在。远在人类尚未出现之前的动物世界里,雄性总是求偶行为的发动者,雌性则是雄性追逐、争夺、获取、占有的对象。对于雄性的性行为,雌性只能顺从与接受,若是不从,雄性往往暴力相向,如果反抗激烈,甚至会被咬杀。此前“凤凰网”曾经报道,一头母棕熊在交配过程中竟然被雄棕熊活活咬死,大约是活动进行得不爽罢。在熊与狮子一类动物中还普遍存在一种“杀婴”现象。在雄性争偶大战中一方败走之后,获胜者便可占有其配偶,若是母兽正在哺育幼崽,往往会拒绝交配。这时获胜的雄性便会咬杀其幼崽,迫使雌性恢复发情接受交配。日前还见到报道,印度Jaldapara国立公园有一头母犀牛觅食时误入两头公犀牛的领地,公犀牛上前强行交配,母犀牛拒绝接受,结果这几吨重的庞然大物母犀牛竟也被活活顶死在水塘中。可见在动物世界的性活动中,雌雄两性的地位常常并不平等,明显存在雄性强而雌性弱,雄性施加而雌性接受,雄性占有而雌性被占有的状况,有时甚至伴以暴力。
  人类社会本来就是从动物世界演化而来,动物世界性活动中的不平等状况也自然延伸到人类社会中来。尤其是进入父权制社会以后,这种不平等的性关系演化为不平等的婚姻关系,被以文化制度、意识形态的方式固定下来,并且延伸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三从四德”、“七出之条”、“贞节牌坊”等等就是最明显的表现。男女两性的性交配形式虽然始终与动物相同,但其背后却增加了无限复杂的社会文化制约,回头看看,雌性动物比起女人来,那是要自由解放得多多了。
  如果说在祥林嫂、吴妈时代,女性“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在男女之间,女人都是只有吃亏的份,世界上的便宜都让男人占了去。然而时代终于不同了,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和妇女解放运动的发展,女性的政治经济地位不断提高,束缚女性的重重枷锁不断解除,两性关系中的不平等状态不断改变,可是,“女性吃亏论”这一心理悖论在当代女性头脑中却未见得有多大改观。一方面要享受性关系权利;但另一方面却仍固持成见,坚信性活动是女性一方为男性提供服务,是男性受用她受损。这岂非自相矛盾?如果但凡性关系的发生都是女性吃亏受损,那今天的所谓“剩女”们岂非要为她们的不“吃亏”而欢欣雀跃,还何来“剩”的苦恼可言?再说,当那些女演员“倒在”男导演枪下之时,究竟是痛苦万分,还是“舒适的疲倦”,就有待考证。何况若是“倒”过之后就能上了镜,更是如愿以偿的大好事了,所以,小姑娘们这才拼命往男导演床上闯,人家可不是冲着“吃亏”去的,聪明着呢!
  十多年前的一个会议间隙,某女作家谈到她已将女儿送至国外读高中,一位年长的男学者立即惊呼她这个做母亲的太不负责任,理由之一便是“要知道欧美国家往往男女中学生就会发生性关系,你不担心你女儿会吃亏吗?”那位母亲坦然回答:“我女儿能吃什么亏?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我女儿难道不也同样享受?”这番回答当时语惊四座,听闻者无不哑口,但细想一下又确实有道理在。就是在“他妈的”这一“国骂”的使用上,现代女性也敢大胆地分庭抗礼,发明了一个女性专用语“我刺儿了”,意思仍然是那个动词,但气概却已不同。听说现在已有男性一方索要“青春损失费”,可见,“女性吃亏论”一统天下的局面正在改观,这也可以算是社会上男女平等指数大步提高的表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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