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杰 离苦者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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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是很容易让人坠入时光隧道。
  提起他时,们永远最先想起二十多年前横空出世的那个俊朗少年。
  眉目清秀,拳脚利落,笑意单纯,带着年少的轻狂与戏谑。
  正派和简单——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几乎就是他的全部戏路。觉远、方世玉、黄飞鸿甚至是令狐冲,看起来都是他自己,这多少是因为那张过于端正的娃娃脸,如果不是戏里刻意设计的诙谐,他大概会正派到单调。张艺谋曾说他太奶油。于是他不护肤,终于这张脸看起来有了点沧桑。但那眉眼并不曾变过,甚至还依稀看得出曾经的少年意气,谈笑开来,总会让人恍惚到二十年前。
  然而《投名状》里,他选择了心思深沉的庞青云,而不是天真率直的赵二虎。
  他说40岁是重生。
  如今的他,已有足够的名利和圆通。所以他彻底地简单来去,置豪宅给家人,办基金给社会,拍能表达自己的电影。他说自己无须对任何人交代什么,离苦得乐,他知痛苦何来,也因此明白如何解脱。
  
  数据
  
  这个词怎么看,也不该从一个功夫巨星的嘴巴里再三再四地蹦出来。
  谈起明星的生涯,他们多半应该说“努力”、“坚持”或是“梦想”等等诸如此类,而不是这个赤裸裸的“数据”。然而这偏偏就是李连杰说到自己工作时,最常蹦出来的词。
  “你数据好,你人气旺,制作公司老板就可以跪下来求你拍戏。”
  “别提感情,看数据。”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有数据,能赚钱。没有人下喜欢钱啊。”
  一开始很疑惑,毕竟很少有公众人物会在直播时,这么口无遮拦不兜任何圈子,直接就把最终的游戏规则摆到台面上来说。所谓数据是什么,说到底就是票房收入。自从1982年的《少林寺》之后,在演艺圈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这其中金字塔尖的是什么,李连杰早已一清二楚。7岁习武,他有的是被训练得坚韧无比的神经,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也正因为如此,离开武术队,到深圳,闯台港,同嘉禾闹翻,经纪人被枪杀,得怪病,一贫如洗,闯荡好莱坞被压片酬……路就这么一步步走下来。就好比他常说,“数据不好,就要想办法搞上去”。这是个不喜欢把规则复杂化的人,他不爱交际,也懒得去太求那些制片公司的大佬们,“有数据,你们自然得来求我”。
  拍电影之于他,更多的是赚钱的职业。他不讳言,在其中自己首先得到名与利,正如他现在说起,“如果一个年轻人决心为自己的名、利、物质努力奋斗,我完全理解”。生命的进程便是如此,他曾有个鸡与蛋的比喻,自己就好比那下蛋的鸡,每个人都想过来要只蛋,你要你要,你也要。怎么办?一人下一个呗。但这之前,得给自己下仨留着。
  
  欲望
  
  对名利的欲望,李连杰从来没有回避过。
  多数人会以为李连杰的广阔世界是从《少林寺》开始的,一炮走红,让这个无名的练武小了走上星途。而实际上,他比多数人都更早地见到这世界的诱惑。在武术队时,他说,那时候卡特来了啊,福特啊尼克松谁的,只要是这种大场合,我们这些小孩就会被拉去人民大会堂,表演啊,政治任务来的。就像是沟通的桥梁,他们也经常出国表演,最著名的段子就是他在美国给尼克松表演完,尼克松实在太欣赏这个孩子的功夫,于是问他,“你功夫这么好,长大了能不能来给我当保镖呢。”
  李连杰那时候才11岁,他答的是出去之前大家对好的标准答案:“不,我要保护十亿中国人,不是你一个人。”一旁的基辛格只好圆场,“你以后可以当外交家了。”
  这是个从小就已见过大世面的“红旗下的蛋”。拍《少林寺》的时候,片酬是一天一块钱,之后每一部涨一块钱,其他的都交给组织。而有一次在片场,他听到两个香港员工聊天,这个月再挣两万就可以买楼了,而他们的工作不过是举举话筒打打灯光。
  李连杰说,当时就一个感觉,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后来有人问他,拍功夫片拍到全身是伤,何苦还要做下去,其实当年完全可以选择不拍,做个武术教练之类不也是很好?李连杰说,功夫演员都有伤,成龙也好洪金宝也好,但为什么要继续?因为得到了名,得到了利,得到了行业精英的肯定。演艺界就是这样,是很多年轻人的梦想,能急速展现才能,能快速地得到名利。
  自从17岁开始拍《少林寺》,他自言整个八十年代,对他是一个自我中心、自我膨胀、自我痛苦的阶段。这是个为自己的名、利、物质奋斗的过程,在他看来,这也是每一个年轻人都要经过的阶段。他不止一次说过,40岁之前他是生活在自己的天地中,为家人和自己拼命赚钱。拿到人生第一张600万元支票的时候,他的反应是:“赶快拿起来,存在银行里,对家里人说,兄弟姐妹上山下乡的全都回来吧,我养了。”
  1997年,他开始反思人生的目的。成名成家,光宗耀祖,自己都做到了,却仍然不快乐。于是禅修,试图体悟生与死。2004年,他41岁,在马尔代夫那场著名的海啸里,他跟死亡真正擦肩而过。
  在那之后,他对利智说,钱已经够花,这之后我们挣的都算作是利息,得给社会留点什么。于是他壹基金开始全力推进。
  
  为人民服务
  
  有人说,李连杰现在变得越来越唠叨。
  这印象似乎还挺普遍,想来这大概是因为两二年来他急增的曝光率。2007年4月壹基金正式进入中国之后,他一反常态开始在国内传媒上频频露脸。有很长一段时间,去采访他的记者回来都一个感觉:“不管问的是啥,最后他都要拉到壹基金上来。”
  


  “40岁以后,我发现即便是不工作,下辈子吃喝的钱也够了。这时,我就开始关注大我。”
  现在壹基金就是他“大我”的表征。去年黄金甲的见面会上,他友情捧场,一开口却说了好几分钟壹基金,一时传媒哄然这简直像来砸场的。他很急切,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被访问时,若是说到往事八卦,他会说,“我快速地说吧,大家都知道了”:而谈壹基金,他翻来覆去不厌其烦想要传达出他那个“一人一天块钱”的理念。
  尽管这急切惹来不少人的“不习惯”,那个羞怯内向低调的李连杰去哪了?他滔滔不绝时,人们恐怕他会变得老练油滑:而更有甚者,说,“李连杰能花两亿置宅,却还叫别人捐钱”。
  在那次上《鲁豫有约》之前,没有人知道他所念念不忘的东西,竟是邓小平、杨尚昆、王震等等老辈对他说的那个,好好为人民服务。
  他说23年了,他没敢忘记每一句话。而如今,他说自己终于敢说,我真的在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
  关于壹基金,他依然急切。在他看来,别人的非议很能理解,“不要怪别人不捐,因为人家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足够的公信力,透明度不够,长久的计划不清晰——这4个问题要解决了,才能有成功的慈善事业。”他说自己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说好,但“我无须对任何人交代什么”;能评判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心,“我知道我一旦做一件事情,就会豁了命去做”。
  “我只求问心无愧。”
  
  东方式的
  
  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你真是太清醒了。”
  曾经他最演不来的角色就是令狐冲:“我问导演,这5个跟我在一起化妆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今天喜欢她,明天她不理我,我就又喜欢另外一个她了?这是怎么回事。导演说,你不要管了,喜欢就行了。”
  曾经他简单,如今他也依然简单,但是已然通透世事。拍《投名状》,陈可辛让他选角色,他挑了庞青云,而非赵二虎。
  “陈可辛和我谈了15分钟一定就知道,我不可能是二虎,因为那种单线的、简单的、直向的思维根本不是我,我根本是东方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信佛。他修习,是为了解开自己的迷惑:生为何,死为何,生命的意义为何,自己所做的为何……如今他最常说的一个词是“离苦得乐”。想要幸福快乐,必须知道痛苦,只有找到了痛苦,才能消灭它。“如果你真正了解痛苦,你就很容易超越痛苦。”于他看来,痛苦无非是人太执著于自我。正如当年有人问他,做慈善有没有点救世主的感觉,他回道,“救世主一人心里装着万人,万人心里又只有他一人,无论哪种都是极度自我,太介怀别人在自己坐标中的位置,也太执著于自己在别人坐标中的高低,如此在乎自我的人怎么可能快乐?”
  他自言,只想快乐地活着。
  家庭、工作、慈善,如今的他,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似乎都很少有什么能将他束缚。“我现在做我要做的事情,按我心中的信念,无愧于天下,认同也好,不认同也好……到底是什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努力地做一个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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