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一圈还是你

• 作 者: 何菲
• 出 处: 食品与生活
• 发表日期: 2021年11期

何菲

　　他俩重逢是在上海衡山宾馆的婚宴上。新娘只请了两位小学同学：他和她。
　　毕业后他俩没再见过面。他迁居南汇开厂，她成了不知名女主播，彼此能量场相当，在扰扰攘攘的人群中， 初见对方只觉得惊艳，再看，就看出了落寞，瞬间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婚宴吃了些啥谁也没注意。两人只是不停地碰杯，聊天，笑，凝视， 再喝……男女方家长来敬酒时，自然把他俩当成了一对，揶揄他们也要抓紧。他俩相识一笑，谁也没解释，没否认。
　　次日中午，他接她去他公司附近的滴水湖吃饭，举手投足间透出青年实业家特有的意气风发、潇洒练达。他说，没事经常过来玩吧！温暖升腾起来，她答应了。
　　他送她到附近的地铁站，开着聊着竟上了高速。他是故意的。谈笑间， “凌志”车以稳健的速度把她送回了家。
　　自那以后，他俩每天私信不断。不拘谨、不逾越却火花四溅，有着让彼此刮目相看的高情商。
　　深夜，他来到她的小区楼下。他说晚餐时客户喝高了，他索性送他们回市区，便有了来看她的理由。她犹豫着是不是该请他上楼坐坐，又觉得如此就一定会发生些什么。在他车里， 他俩竟聊到东方之既白。告别时涌上一阵依恋。她下车前，他突然抓住她细细的腕，把一只盒子塞在她手里。她一愣，打开，一只水晶苹果摆件闪耀在微光里，高冷，限量版，厚而剔透。他说：“我在旧影集里发现了一张当年春游时的照片，你在吃苹果，我想你大概很喜欢苹果。”
　　心怦怦跳着，她情不自禁拥抱了故人，他吻了她的额头，在耳畔轻语：“不要以为只有魔法师会催眠。”

　　那是一段如梦似幻的小清新时光。20 年没有任何联系的他，竟是她拿出钥匙、请他进门的那一刻全懂得了她的人。有小学同学这个身份打底，他俩去米其林餐厅，去摩天大楼顶层的咖啡馆，也去排队“网红”葱油饼、鸭血粉丝汤，不拘一格，十分自在。某晚， 他倆来到当年的小学，穿越时光隧道， 往事扑面而来，带着前世今生的气息。回到儿时的他俩情不自禁拥吻了。他说： “我怕我已经爱上了女主播。”
　　是夜，身体终于陷溺到了一起…… “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怜取眼前人”， 从今开始，忘记过去，化虹而出。
　　有些事，盛开时分也在同时凋谢，以后若无现实领域的突破，便只是重复或下行了。
　　半年后， 某日， 他们去淮海西路1 号吃饭，结账时，侍者俯身轻声说：“单子邱行长已经买了。”他瞬间色变，环顾四周，问：“她人呢？”侍者说： “她刚才在老板的书房喝茶， 已经走了。”
　　剩下的时间，他有点心不在焉， 屡屡答非所问。那晚私信谁也没发。低迷了一周，有次喝了点酒，她突发感慨，私信他：明天来市区吧！他回： 明天恐怕不行，我有事，下周来。她回： 天凉好个秋！他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她冷笑，心想这句话是她常常婉拒人家邀约的托词，放之四海而皆准，他俩可真像。
　　一周后，他私信她：我明天来看你好吗？她飞快回复：明天不行，要录一天节目。他回：那好吧！
　　然后双方都不再提见面的事了。驰想未终，张力已衰。偶尔微信上尬聊几句，也没有任何波澜。回忆起彼此，也无风雨也无晴，体面地退出了彼此的世界。这场风花雪月的事落幕。

　　沉寂了3 个多月，心情整理完毕， 有天她去滴水湖做活动，随手发了几张图片到朋友圈。半分钟后，他私信她： 在滴水湖？我过来看你。她回复：期待。也没问理由。
　　心情起伏的她一见面先调侃：“你好像长高了，男人的青春期真长。”他微微一笑：“身高没长，有点老了。”
　　要命，还是她喜欢的调调。
　　喝了口茶，他单刀直入，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只锦缎盒子给她：“可能有点突然，你愿意嫁给我吗？我在小陆家嘴有套房子，我们可以搬到那儿去住， 这样大家上班都方便。”
　　她有种踩着云的飘忽感，他却冷静托出情史：那天的买单人是他以前的上司，前女友，比他大9 岁，彼此痴缠多年。她在事业上给过他许多支持，他最初下海也是她放贷的。
　　她瞅准核心， 问：“ 你们还来往吗？”他说：“有联系，可两年前就只限于业务了，刚听说她们全家年底就要移民了。”
　　那天她没接受戒指，却对他有着深深的同情。她需要好好想一想，他凝视着她说：“等你答复。”
　　3 天后，她下定决心与他进行这次婚姻冒险时，手机却响了。那串号码让她的心倏地一沉。在她的心好不容易翻篇后，那个曾让她意难平的前任， 却堂而皇之地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