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小说语言,挖掘文本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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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大学中文系王彬彬教授认为,读小说就是读语言,欣赏小说就是欣赏语言。《高中语文课程标准》也在“阅读与鉴赏”中提出“根据语境揣摩语句含义,运用所学的语文知识,帮助理解结构复杂、含义丰富的语句,体会精彩语句的表现力”的要求。因为小说的内容、情感、主旨等都是通过小说的语言来表达出来的。
  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高中语文选修教材《外国小说欣赏》选录了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的短篇小说《桥边的老人》。这篇小说没有像他的其他小说那样注重英雄与正义,关注“主义”与政治,而是通过叙写小人物的命运来谴责战争,起到以小见大的作用,读来令人感慨不已。我们在教学时,往往把小说中的对话当作重点或难点来研读与突破,这是毋容置疑的,因为这篇小说的对话设计得很有张力,语句充满了“弦外之音”,需要我们细细品味,品出其中隐含的重要信息来,以加深对文本的内容、情感、主题、人物心理的理解。当然,这种对话的设计也与海明威的“冰山理论”相吻合,他认为应该把思想、情感乃至语言与动作等八分之七的内涵隐藏起来;他觉得这一切被省略的东西,读者会通过自己的想象加以补充的。所谓“好作品应该是由作者与读者共同完成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面对这种含而不露的语言,我们要积极引导并放手让学生自己去解读,读出他们自己的理解,只要言之有理,就应当鼓励和肯定。
  其实,《桥边的老人》除了意味深长的对话,其他叙述语言我们也是不可忽略的,许多语言也是含有丰富内涵的。虽然这些语言经常是很平淡的,很随意的,我们也不能放过,因为“他的叙述有时候听起来仿佛是无所谓的聊天,但只要人们明白他的方法,就会发现这些聊天决非无聊琐屑、漫不经心。他喜欢把心理的思索留给读者。在他看来,给读者以自由可以引发他们自发地观察和思考。”(安德斯·奥斯特林的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因而,我们要在反复品读中,深入揣摩语言背后有用的信息,以加深对小说主旨与人物形象的理解。
  一、立足于“语境”,从文本中思考解读的可能性
  小说结尾处,当“我”再次催促老人离开,而老人无力动身时,海明威这样写道:“那时我在照看动物,”他木然地说,可不再是对着我讲了,“我只是在照看动物。”
  为什么不再是对着我讲了?教学参考上是这样解读的:或许他不再期待“别人分担他的忧虑”;或许是他想以中断谈话的方式来谢绝年轻人的好意;或许是疲惫得连话都懒得再说了;或许表明了他决定听天由命不再逃亡了。这些解读无疑是多向思维的表示,是编者预设想象的,当然是可能的。但我认为我们还可以从文本的信息中去理解,以贴近人物的心理,如:他在想他的动物了,没有在意年轻人说了什么。我想这也许更符合人物的性格与心理。我们可从这句话的前后语境来看,也是说得通的,因为他就在“木然地说”,喃喃自语“我在照看动物”,因而,他的心里就装着他的动物们,没听清年轻人的话也是正常的。从全文的对话来看,也是有理可说的,因为全文的对话,就老人而言,基本上全围绕“动物”来展开的,如第一次他反复说“那时我在看管(照料)动物”;第二次说了“三种动物”,“猫会照顾自己的”;第三次就在文本最后“我只是在照看动物”;说明老人的心中只有动物,虽然在战争来临时人人自危,他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体现了人性的光辉”,但我觉得理解为“人的本能”或许更为贴切,因为老人“没家”,只有“两只山羊,一只猫,还有四对鸽子”与他相依为命,这些动物显然就是他的亲人,是他唯一的牵挂,是一种超越了他自身生命的重要寄托。所以,他为此“不再对着我讲了”,也是能够理解的,而且,年轻的军人也许没时间去深入了解他的想法,一时也很难理解老人的心。
  二、抓住“关键”句,深入理解作者的意图
  来看一下结尾段:那天是复活节的礼拜天,法西斯正在向埃布罗挺进。可是天色阴沉,乌云密布,法西斯飞机没能起飞。这一点,再加上猫会照顾自己,或许就是这位老人仅有的幸运吧。
  这一段交代了故事的结果,读者看到了会有短暂的心安。“那天是复活节的礼拜天”,起到暗示中心,呼唤人性的作用,大家都能解读,但暗示中心的句子不只这一句。我们再来看“这位老人仅有的幸运吧”这句。第一问:老人真的幸运吗?答案是明确的——不幸运。因为普通百姓的第一幸福就是平平安安,战争让这一切全毁了,而且,孤独老人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与三种动物相互温暖,本来已经够忧伤的了,而今,战争还要将这一切也毁灭掉,对世上最弱势的人们,这是何等的悲惨啊。因此,我觉得这句话本身就是揭示主旨的句子,需要我们细细品味。第二问:老人还有别的幸运吗?从这话中,作者写出了老人仅有的幸运,一是“法西斯飞机没能起飞”,说明老人自己与他的动物们暂时逃过了死亡,至少给我们读者些许的安慰;二是“猫会照顾自己”,退一步说,就是炮火来了,猫也有可能会幸免一难,至少老人的“亲人”不会全部丧生,剩下他孤零零一个。其实,我们从文本中还可以找到一些句子,来说明老人感到“幸运”的理由。如“鸽笼没上锁”“它们会飞出去的”,那么,说明鸽子还有生还的可能,至少它们不会坐以待毙,不管将来能否与老人团圆,但也能给老人以一些慰藉或念想;再如在战争将要来临时,孤独的老人没有被人抛弃,是“那个上尉叫我走”,在桥边时,是“我”多次催促老人撤离的,虽然最后老人自己放弃了,但至少政府军没有遗忘他——一个76岁的“再也走不动了”的风烛残年的老人;这更是一种幸运。这从另一个角度在向人们述说:我们不要战争,我们渴望和平,否则,遭殃的是我们的普通百姓,因为他们是无辜的受害者。这样,作者谴责的对象——战争就显现出来,对生命价值的珍视更令小说充满了悲悯的力量,从而深化了主题。
  三、品味“反复”处,进一步理解人物的心理
  文本描写“尘土”的地方有三处,即开头“老人坐在路旁,衣服上尽是尘土”,农夫们“在齐到脚踝的尘土中踯躅”; “我”与老人第一次对话后,我看到“他满是灰尘的黑衣服,尽是尘土的灰色面孔”;最后一次我催他离开时,他“摇晃了几步,向后一仰,终于又在路旁的尘土中坐了下去”。表面上看,可能是路况的问题,也可能是气候的原因,导致路面尘土满满的;要么就是人们走了很长的路了,风尘仆仆了(因为老人已走了12公里,很不容易的)。实际上路上满是尘土的原因应该是一路上经过的车辆太多,尘土纷纷扬起来,沾染了行人的脸与衣服。让人看到战争来临前那种忙乱而紧张的逃难场景,文本第一段的描写就是最好的说明。但三处反复写尘土有什么用意呢?我认为除了说明“他太累了,走不动了”外,还表现了老人对未来与对现实的迷茫——像尘土一样的迷茫笼罩着老人的心头。他迷茫的是“那边我没有熟人”,也就更没有亲人了;迷茫的是有些人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打什么仗,而“我只是在照看动物”,我的生活是多么简单又宁静,可现在什么都没了;政治与我无关,战争与我无关,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普通人在战争中的普通心态,也是所有人民在战争中的心态。然而,现实就是那么残酷,本与你无关的政治与战争却让你的生活不得安宁,让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就是老人对战争最真的控诉,也是作者对战争最客观的批判。一如奥斯特林在《授奖词》中说,“海明威并不是那种试图解释各种教条和原则的作家。他把战争看成是对他们那一代人产生决定性影响的悲剧命运,同时又以极冷静的现实眼光来观察战争,不摻杂幻想和任何感情色彩,做到严格的客观。”当然,这种“客观”需要我们反复品味才能品出来的。
  总之,我们在鉴赏小说时要耐心品味语言,努力挖掘语言的深意,而不要被语言表面的现象所左右,以影响我们对文本的深入理解,从而严重浪费文本的价值。
  [作者通联:浙江嘉兴市嘉高实验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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