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煮妇的大梦想:与食物一起上演《老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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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物是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有人将其视为果腹的工具,有人则用其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殳俏则不然,她认为人和食物是平等的,应当以看待人的眼光去看待食物。她通过写作、旅行和拍纪录片的方式去传承饮食文化,探讨人与食物之间的美好关系,华尔街日报还因此给她颁发了“中国创新人物奖”。
  尊重食物就是尊重生活
  1980年,殳俏出生于一个爱吃且会吃的上海家庭,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由衷地热爱美食。在殳俏的孩提时代,即便是在家里吃一顿简单的西餐,爷爷也会在餐桌上铺好格子方巾;奶奶会花上几个钟头去研究一道菜的做法,甚至使用老式手摇冰淇淋机为孩子们打冰淇淋。殳俏从小就觉得烧菜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上小学时她就开始尝试做火腿蒸鱼、红烧肉和苹果卷了。
  21岁那年,殳俏从复旦大学毕业,赴日本早稻田大学攻读医学史硕士。因为成绩优异,她拿到了极为丰厚的奖学金,每月仅伙食费就有10万日元,而当时日本一个四口之家的月开销不过是7万日元左右,殳俏因此拥有了丰厚的“饕餮基金”,在读书之余吃遍了日本。
  在吃馆子的过程中,殳俏对日本厨师的工作态度肃然起敬,因为他们不仅把食物做得好吃,甚至对刀工、水温和手掌的力度都有近乎苛刻的追求,力图将烹饪做到极致。有一次,殳俏特地去超市买了一条三文鱼,试着自己切成生鱼片来吃,但她切出的肉片吃起来像牛筋一样,难以咀嚼。回想起日本餐馆的生鱼片滑嫩鲜美,入口即化的口感,殳俏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沮丧极了。后来请教了日本师傅,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切错了方向,片三文鱼,要严格按照鱼肉的纹理去切,并掌握好用刀的力度,才能切出最可口的口感。“人要尊重食材,才能煮出完美的食物。”大厨这样告诉殳俏。
  还有一次,殳俏去参加一位朋友的订婚仪式,为了这次典礼,朋友特地请一位著名的糕点师制作了一只大蛋糕。订婚当日,新郎迟迟没有出现,最后糕点师走了出来,和伤心的新娘以及宾客一起分享了那只大蛋糕。当时殳俏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后来糕点师解释说,好的蛋糕做出来就是要被人吃掉,这是对食物的尊重。这件事给殳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也让她重新审视人与食物的关系。
  毕业之后,殳俏回国,她没有从事跟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执笔写起了专栏。最初的时候,她写的都是时尚、医学、奢侈品和情感方面的稿件,每次收到稿费,她便呼朋引伴到处吃东西。24岁那年,殳俏在北京结了婚,成为了一名家庭煮妇,她每日亲自掌勺,为丈夫烹煮各式各样的爱心菜品,而丈夫的朋友们也经常跑到家中蹭饭。久而久之,大家就形成了惯例,每到周五晚上便到殳俏家聚餐,而殳俏也总是大展身手,努力慰藉大家饥渴的胃。
  殳俏的奶奶曾说过“女人永远不要带着怨气做饭,也不要让自己变成怨妇”,因此殳俏在做菜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愉悦的心情,每一次聚餐的结果都是主客尽欢。一次聚餐完毕,殳俏忍不住在博客上发表了一篇“煮妇日记”,品评当日煮的菜,没想到这一写就写出了名气,她很快收获众多粉丝,不少媒体也都纷纷邀她撰写美食专栏,殳俏迅速变身为颇具名气的时尚美食家。
  做个“食物工作者”
  顶着“美食家”的头衔,殳俏时常被请去当厨艺大赛的评委。她发现每次厨师们参加比赛时都爱用鲍鱼、燕窝、鱼翅、雪蛤等昂贵的食材。为什么不用普通的食材呢,难道只有这些东西才能煮出美味?殳俏在心中质疑。后来在她的强烈建议下,主办方改变了比赛规则,要求厨师们采用一些更为常见的原料,比如魔芋、土鸡、木瓜、什菜进行比赛。但参赛厨师已经有了明显定式,他们为自己带来的雪蛤配木瓜,燕窝配什菜,鱼翅配鸡汤,还煮了一道鲍鱼魔芋汤!殳俏的用心良苦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既然没办法改变厨师的思维定式,殳俏打算自己来关注,她把眼光放在了最简单的食材上,看究竟有没有人能将普通食材烧出滋味。之后,无论是受电台邀请担任美食评论员,还是去新开的餐馆试吃,她必点的一道菜就是鸡蛋。在她看来,这是考验厨师真功夫的好材料,有人只需要滴几滴鱼露,便可做出外表丰美、滋味绵长的煎蛋,有人却需要鸡丁和虾仁来做辅料,才有烹煮鸡蛋的“勇气”,可如此一来,鸡蛋便从主角彻底沦为了配角。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烹饪态度不仅展示了厨师的底气,还反映了饮食文化差异,殳俏经常在专栏里探讨这种现象,并出版了《吃,吃的笑》《煮妇日记》《元气糖》等多部作品。
  除了研究厨师的烹饪风格和烹饪特色,殳俏还对食物的相生相克问题颇感兴趣。通过研究医学典籍,她发现除了螃蟹和柿子同食会使人生病,同食田螺与茶、猪肉与甲鱼、羊肉与西瓜共食,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没想到的是,她对这一领域的关注给她带来了灵感,某日,她哄孩子睡觉后一时兴起,提笔写了一篇4000字的小说《双食记》,小说里的男主角分别在妻子和情人那里吃着两家饭,愤怒的妻子不动声色地利用“美食”来为丈夫设局,使他慢慢地掉眉毛、掉头发,最终让他死在了维生素C与虾的绝命组合里。后来这个故事被拍成了同名电影,由吴镇宇和余男分饰男女主角。电影播出后,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不少影评人为她以食物之间的生克来譬喻男女关系的手法叫绝。
  虽然被冠以“美食家”的头衔,但殳俏更喜欢称自己为“食物工作者”,因为她的研究对象并不局限于美食,那些滋味寡淡的工作餐、被烧糊的菜、开水冲泡的方便面乃至劣质奶粉,也常常引发她的兴趣。在她看来,食物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它们与人共存并不断碰撞出火花,也应当被当做一门学科去研究。当发现各地的饮食文化传统日渐湮灭、许多食品制作工艺不断失传的情况时,她有些不淡定了,决定做些什么来挽救这种局面。
  寻找人与食物之间的美好关系
  凭借多年积累的知名度,殳俏从花样年集团争取到了一笔投资,然后开展了名为“悦食中国”的立体项目,通过拍纪录片、出书和办杂志等方式来探寻和记载各类食物的文化和渊源,倡导健康环保的饮食风潮。
  2011年,为了记录不同地方的饮食文化传统,殳俏辗转世界各地探访食物渊源。在西班牙她探寻到了一种旧式火腿的制作工艺。在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火腿厂,腌过的海盐没有被扔掉,等到下次腌制时加一些新盐进去后继续使用。老盐在漫长的时光中变成金黄色,洁白的新盐不断融入其中,这让殳俏很感动,她在传统的生产方式中找到了安全感,也找到了拍摄纪录片的动力。
  从2011年下旬开始,殳俏奔走于全国各地拍摄纪录片。她去成都、大理、南京三地实地探寻传统手工食物制作工艺,挖掘不同食物的文化背景、食材介绍和制作手法,并与烹饪师傅深度沟通。她曾拍摄过苗寨人杀猪过年的场景和手工豆瓣酱的制作方式:“苗寨人的生活变好了,杀猪灌肠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为了吃肉,但他们还是坚持这种过年的仪式,为的就是传承;也许手工豆瓣酱和机器做的豆瓣酱味道差不多,但这种老式的工艺也需要传承,这种传承就是我的努力方向。”殳俏如是说。
  除了拍摄纪录片,殳俏还主编了《悦食Epicure》杂志,并出版了《阅食知味》系列图书,同时开启了一系列线上和线下活动,公开向全国各地的网友们征集和食物有关的故事,还鼓励粉丝们向家中的老人学习地方菜品的老式烹饪方法,并以投稿的方式上传到公共平台进行分享。
  2013年11月,《悦食中国》系列纪录片开始在中央二套播出,很快引发了不小的轰动。通过对美食追根溯源,人们开始关注保护濒临绝迹的手工食物和传统食材的话题,并重新解读了自己同食物的关系。殳俏眼下期待着:“当习惯了吃美国进口的橙子、加拿大进口的西梅的人们,看记录片时能忽然想到,云南的雕梅那么好玩,不如下一次国庆旅行时去买一点。或是经常去餐馆吃饭的小夫妻,能想到今天要在家里做一顿饭。”在她看来,这些微小的细节,最终会促成饮食文化的传承,让人和食物之间上演一出《老友记》,而这正是她作为一位超级煮妇的终极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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