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教育权”之争:“虎爷”打造天才孙女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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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背景】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美籍华裔移民蔡美儿发表的《虎妈战歌》在美国引起轰动。该书介绍了她如何以中国式教育方法管教两个女儿:她骂女儿垃圾、要求每科成绩拿A、不准看电视、琴练不好就不准吃饭等。由于她对两个女儿的教育过于严厉,被称为“虎妈”。 人们在惊叹“虎妈”作为的同时,对此事从不同角度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东西教育方式的大论战引发全球关注……
   2010年3月1日,本刊编辑接到一位四川读者打来的热线电话:“我都要崩溃了,请你们一定帮帮我……“原来,这位读者的老父亲从小有个音乐梦,可一直没能实现。当他父亲发现聪明伶俐的孙女很有音乐天赋后,为了实现自己年轻时的音乐梦想,就逼孙女苦苦学艺,引来儿媳的强烈反对,并引发夺女大战。目前,由于媳妇和公公矛盾日益激烈,他面临妻离子散的局面。痛苦极了的他愿意在本刊刊登他的故事,让读者帮他出出主意,争取找回往日的幸福……
  爷爷想把孙女培养成音乐家
  今年73岁的车云生是重庆市奉节县人。他13岁那年,一个走乡串镇的川剧戏班来到奉节县。戏班表演期间,车云生场场不落地去听。二胡那时而凄迷、时而激昂的独特声音深深地迷住了他。从那以后,车云生开始自学拉二胡。很快,靠着勤奋和天赋,他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二胡高手。高中毕业后,车云生经过多番努力,却无法实现自己的音乐梦,万般无奈,他只好默默地将音乐梦想埋在心底,当了一个会计,过着平凡的日子。
  1981年2月,车云生有了儿子车明。此后,车云生开始一心一意地照顾妻儿。一天,看着聪明伶俐的儿子,车云生突然萌发了教儿子学二胡的念头。可是,车云生很快就失望地发现儿子对音乐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有一点儿音乐天赋,他不得不再一次选择了放弃。
  转眼间,儿子已经长大成人。2000年3月,车明和来自峨眉山市的漂亮姑娘戚红喜结连理。第二年,戚红生下女儿丽丽。不久,一家人迁到高桥镇生活。由于儿子和儿媳常年在外打工,退休在家的车云生就担负起了照顾孙女的重任。随着丽丽逐渐长大,车云生惊喜地发现她对音乐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这下,他内心又燃烧起了熊熊的音乐梦想。于是,车云生决定把丽丽培养成音乐家,并告诉儿子和儿媳自己会亲自教丽丽。看到公公如此为女儿的未来着想,戚红和丈夫非常感动,就将女儿放心地安置在了老家,放心地去峨眉山市打工。
  2007年1月,车云生开始教丽丽拉二胡。他深信严师出高徒,每天丽丽放学回来后,得拉上三四个小时二胡后,才能吃饭。几个月下来,丽丽终于能够正确、流畅地拉完整的曲子,可她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临近期末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功课落下了很多。由于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她心里很着急。
  一天,丽丽放学回家后,老想着考试,根本没有心思练琴。由于精神不集中,丽丽好几次都拉错了谱。站在一旁的车云生见她频频出错,气得大喊:“气死我了!你一直给我拉,拉到完全不出错,才能吃饭!”丽丽觉得十分委屈,丢下二胡,跑进房间,大哭起来。谁知,当晚,车云生果真没有让老伴煮饭给丽丽吃。又累又饿的丽丽突然很想妈妈。于是,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戚红听完丽丽的哭诉,心里非常难受。第二天,她就请假赶回了老家。
  见到公公后,戚红说:“爸,丽丽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孙女挨饿?”车云生横眉怒目:“我这是在培养丽丽,她以后一定会感激我!你以后就别管丽丽的事了,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让丽丽成为音乐家……”戚红说:“丽丽是我闺女,我当然要管。您这样对丽丽太苛刻了……”“你怎么在拐着弯骂我?你不用再说,给我回城里去!”说完,车云生拿起扫帚,硬是将戚红赶出了门。
  就这样,戚红不得不回到了峨眉山市。此后,戚红无心工作,时刻担心着丽丽,经常给家里打电话。但丽丽总是在电话中说爷爷很疼她,叫妈妈不要担心。戚红这才稍稍放了心,以为公公意识到自己错了,殊不知这是车云生仗着爷爷的威严,警告丽丽不能向妈妈诉苦。
  2008年10月的一天,戚红申请到了月假。于是,她连夜赶回乡下看女儿。见到母亲后,丽丽非常高兴。可是,当戚红问丽丽过得是否如她电话里说的那么好时,丽丽却低下了头,什么也不说。后来,在戚红的追问下,丽丽说了实话。戚红这才知道这段时间公公不仅没改变,还更加严格地对待丽丽。由于既要训练又要学习,丽丽每天只能睡5个小时,严重的睡眠不足,让她竟在上课时睡着了好几次……这一次,戚红再也忍受不了了,当即给丈夫打电话,把公公如何对待女儿的一五一十地说了。车明不好指责父亲,只好劝妻子体谅父亲的良苦用心,成全老人家大半辈子的心愿。
  听丈夫说出这番话,戚红非常生气,在电话里大吼:“我看爸就是自私,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折磨孩子!”没想到她的这番话恰好被刚刚回到家的车云生听到了。他冲着儿媳大喊:“你说什么?我自私?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培养丽丽学音乐,她有这方面的天分!你懂什么?” 戚红辩驳道:“但孩子不想学二胡啊!”车云生却说:“就算她不想学二胡,也可以学其他的乐器!总之就是要学!”随后,车云生把丽丽叫到身旁,问:“你是不是不想学二胡?”丽丽看了妈妈一眼,点了点头。车云生马上说:“好,那咱们学钢琴,好不?你看人家郎朗,多了不起……”丽丽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车云生霸道地说:“你不说话,爷爷就当你同意了。以后,你就学钢琴,免得你妈说爷爷有私心!”说完,他狠狠地瞪了戚红一眼。戚红无法面对执著的公公,她感觉眼前直冒金星,晕倒在了椅子上……
  从那之后,丽丽又背负起了“郎朗梦”。由于得不到丈夫的支持,戚红只能独自一次又一次地与公公争辩,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
  因为孙女引发家庭大战
  2009年12月,车云生提出想把丽丽带到成都上学,并给丽丽找个更专业的老师。谁知这次,儿子和儿媳一致反对。车明说:“爸,你们老的少的待在那么远的成都,我们怎么能放心……”谁知,车云生竟然打了儿子一个耳光,骂道:“你真是鼠目寸光!难道你也想让你的女儿和你一样,一辈子干苦力,赚那点儿小钱?”碰了一鼻子灰的车明只好转过头来劝说妻子。最后,戚红拗不过,只好同意公公带上丽丽去成都……
  到了成都后,车云生用退休金,租了一套月租600元的房子。随后,他把丽丽送到了省重点——川音附小。川音附小每年学费高达14000元。为了凑齐学费,车云生逼着儿子四处借钱。戚红拗不过公公,只好拉下脸,从亲戚处借到7000多元,总算把首期学费凑齐了。
  在成都成功入学后,丽丽在爷爷的监督下,更加刻苦地练琴。不久,车云生告诉孙女,他已经帮她报名参加全省的钢琴比赛,并要求丽丽必须在这次比赛中取得好的名次。为了达到目的,他规定丽丽必须每天练琴6个小时以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0年5月,丽丽在成都市青少年“爱之音·雅马哈”杯钢琴比赛中,凭一曲《土耳其进行曲》赢得专家赞赏,并最终获得了优秀奖。坐在现场的车云生看到孙女站在领奖台上,激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一周后,丽丽又捧回了由学校颁发的“2010年度四川音乐学院附属小学艺术之星”的荣誉奖状。见孙女屡屡获奖,车云生更加坚定了将丽丽培养成为下一个“郎朗”的决心。
  谁知,得奖后,虽然同学、老师和邻居等都夸赞丽丽是天才,是未来的“女郎朗”,可丽丽却显得并不开心。在爷爷的严厉管教下,丽丽没有任何兴趣和爱好,她的生活里只有钢琴。一次,班上的一个同学邀请丽丽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丽丽非常想参加。于是,她第一次对爷爷撒谎说老师留她放学后补课,并背着爷爷去参加了同学生日聚会。谁知晚上车云生有些不放心,就跑到学校去接丽丽,却被老师告知丽丽跟同学一起走了。车云生非常生气,他当即根据老师提供的地址,找到丽丽的同学家,并不由分说地把丽丽拉走了,还十分不悦地对同学的家长说:“丽丽要练琴,没时间玩!”丽丽依依不舍地离开同学家。回家的路上,她一直默默地流泪……
  慢慢地,丽丽的性格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而为了防止丽丽再出去玩,车云生每天都会准时去丽丽的学校接她回家。这样一来,丽丽的同学都知道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爷爷,都渐渐地疏远了她。一天,苦闷不已的丽丽偷偷地给妈妈打电话诉苦。听完女儿的述说,戚红非常难受。于是,她跟丈夫商量,想把女儿接回身边,可商量来商量去,两人都觉得好不容易凑齐学费,将女儿送进了成都最好的音乐小学,这样放弃太可惜,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戚红只好尽量找机会去成都陪女儿。以前,丽丽见到妈妈后,非常开心,不停地说学校和朋友的事 。可后来。只要戚红一问起学校里的事,丽丽就一言不发,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令戚红十分担心。
  有一次,戚红又来成都看丽丽。半夜,戚红起来上厕所时,发现在漆黑的客厅里有个人影在晃动。她以为是小偷,就抄起拖把,悄悄地走了过去……她走近才发现原来那个黑影是丽丽。只见丽丽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用剪刀剪着琴谱,地上全是破碎的纸片!戚红急了,使劲地摇晃丽丽:“丽丽,你看着妈妈,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剪琴谱?啊?”过了好一会儿,丽丽才说话,“我不要弹琴,我不要弹琴……” 戚红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抱紧她,心疼地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丽丽起床后,戚红问丽丽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丽丽一头雾水地问妈妈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戚红把她拉到椅子前,让她看地上的纸屑。丽丽惊呼:“啊?太奇怪了!昨天,我明明把琴谱放得好好的呀!怎么会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家里有老鼠啊?”戚红惊讶极了,接着眼泪就哗哗直流……
  戚红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并当即带着丽丽去医院检查。医生经过诊断,说丽丽得了梦游症。医生说丽丽的这种病是因为压力过大,心里太压抑造成的,如果不及时防治,就有患忧郁症的可能。最后,他建议戚红多多关心女儿,千万不能再给她施加过多压力。戚红不好向她解释什么,失魂落魄地带着女儿走出了医院。
  两败俱伤,该何去何从
  第二天,车云生回来后,戚红指责公公虐待丽丽,把丽丽逼出了病……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戚红说要把女儿带走,可车云生坚决不同意。无奈之下,戚红只好独自回到老家。一路上,想到女儿可怜的样子,她不禁失声痛哭……
  车云生根本不相信丽丽得了梦游症,而且,他又给丽丽制定了小学毕业前钢琴过10级的目标。为了达到目的,车云生决定给丽丽买架钢琴,以方便她在家里自己练琴。2010年6月的一天,车云生看中了一台8000多元的钢琴,就催促儿子拿钱给丽丽买。车明拿出了3000元后,说自己再也弄不到钱了。为了凑够买钢琴的钱,车云生决定带着丽丽上街卖艺。他让丽丽推着小车,他拉二胡,并称家里儿残妻病,又遭遇了地震,以博取众人同情。后来,为了尽快筹到钱,车云生又想到借助媒体帮助。于是,他给多家报社打求助电话,并自编自导一番说辞,最终赢得了一个记者的同情,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6月16日,成都的一家报纸登出了描写爷孙俩勤工俭学的故事。新闻见报后,车明和戚红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所有认识他俩的人都指责他俩不孝、没人性。车明和戚红几乎不敢出门,整天窝在家里抱头痛哭……更令戚红气愤的是,在这场荒唐的闹剧中,车云生把丽丽当做道具。看着当地的电视报道中女儿无辜而忧伤的脸,戚红揪心地痛。
  戚红有冤无处诉,只能默默忍受来自四方的责骂。最后,经过几番考虑,戚红终于说服丈夫,决定把女儿接回老家,自己亲自照顾。可由于车云生正在不断谋划孙女的美好未来,说什么也不同意儿媳将孙女带回去。无奈之下,戚红只好骗公公说自己只是带女儿回老家看一下丽丽的外公和外婆。虽然车云生心里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可不久,觉得“被骗”的车云生也回到了老家,并趁戚红不备,将丽丽带回了成都。
  孩子被公公带走后,戚红以死相逼,让丈夫把孩子领回来。车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他经不住妻子的软磨硬泡,也觉得父亲做得太过分,便亲自去找父亲,希望能协商一个妥当的解决方法。谁知,车明见到父亲后,父亲一直数落媳妇的不是,甚至要求儿子跟媳妇离婚。车明见实在劝不动父亲,便趁车云生没注意,又偷偷地带走了丽丽。
   孙女被“偷走”后,车云生暴跳如雷。6月25日起,他到处张贴大字报,骂儿媳霸道、不关心子女,不配为人妻、为人母。他不仅在成都贴、在戚红所在的工作单位附近贴,还跑到戚红的娘家去贴。戚红一出门,就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害得戚红连门都不敢出,被流言飞语折磨得精神都要崩溃了。
  与此同时,车云生还不断地给车明施加压力,逼他跟儿媳离婚。一天,戚红哭着对车明说:“我们离婚吧。这样下去,我们都很痛苦。我什么都不要,把丽丽给我就行,我实在不放心把她交给你那个疯子爸爸……” 看着老婆哭得如此伤心,车明心里也非常难受。
  第二天,车明给父亲打电话,要求他不要再中伤戚红。车云生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儿子,还说戚红是个狐狸精,害得他们一家人都不安生……最后,车明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对父亲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你诽谤!”车云生说:“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然后把电话撂了。
  戚红再也无法忍受公爹干扰,她毅然再次向车明提出了离婚。看着即将妻离子散的局面,车明陷入了莫大的痛苦之中,他搞不清楚原本慈祥的父亲现在怎么变得那样不可理喻;温柔美丽的妻子为何非要逼着自己离婚;活泼可爱的女儿为什么郁郁寡欢。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找回从前的一切呢?
  【编后】现在,由隔代教育引发的矛盾正日益严重,也曾引发了一些悲剧。面对下一代人的教育,究竟该听从祖辈的教育方式,还是听从父母的教育方式?当两种教育方式产生冲突时,又该如何抉择呢?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副校长、教育学专家张向葵认为,由于老人对新事物了解比较少,因此在教育下一代方面可能会有不够“先进”的地方,但早期的儿童发展,并不存在年龄界限,也就是说老人的教育方式未必就过时,年轻父母的做法也并非全部正确。哪方对,主要由抚养者对儿童培养知识的了解、掌握能力决定。那么,如何在隔代教育中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尽可能避免分歧呢?张向葵给出如下意见:年轻父母要“三要”:1.要尊重理解老人。不管老人运用怎样的教育经验,其初衷终归都是好的,要体谅老人对孩子的良苦用心。2.要将科学方法同老人分享。由于年轻父母更愿意通过购买书籍、上网等方式获取教育经,这点无可厚非,但平时要跟老人共同阅读教育孩子的书籍和杂志,掌握科学的方法,将传统教育方法同现代教育理念结合起来运用。3.要学会聆听和接受。尽管老人会固守一些传统的教育观念,但有些经验还是可以被我们接受的,因此,只要不是严重的观念问题,年轻父母就可以先听从或借鉴一下老人的方法,然后再将他们的观点阐述出来。相信如果方法正确,老人就会愿意接受并改进。年老长辈同时也要“三不”:1.不要越俎代庖。虽然老人有丰富的人生阅历,但不可独断专行,毕竟时代不同了,两代人接触的科学知识和人文环境大相径庭,应尽可能接受年轻父母在教育中的主体地位。2.不要固执己见。老人一定要清楚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经验都是正确的、科学的。因此在产生冲突时,要多听取、采纳年轻一代的意见,平时多阅读科学育儿的读物,不断提高,毕竟“与时俱进”才是隔代教育的硬道理。3.不要拒绝沟通。在教育下一代的时候,有时老人会觉得挺委屈,明明自己是好意,反倒招致儿女不满。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沟通,及时将想法坦然告知对方,避免矛盾升级。(文中除了车云生,其余人物做了化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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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邹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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