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内心的幻象和叛乱

• 作 者: 廖 雯
• 出 处: 优雅
• 发表日期: 2004年6期

　　我想，即使是西方人知道克劳蒂·卡鸿（Claude Cahun）（1894－1954）的人也并不多，但她在西方当代艺术史中的位置是十分重要和特别的。“自我扮演”——艺术家扮演自我创造的形象拍照——作为20世纪国际当代艺术语言的重要模式，不仅成就了很多著名的西方艺术家，至今仍然被很多艺术家变化使用，不少中国艺术家也深受影响。尽管在她生活和创作的时代，“艺术家”这个概念还不具有当代艺术的意义，她本人也没有把“自我扮演”的方式当成艺术创作，但克劳蒂·卡鸿是当之无愧的“自我扮演”的先驱。
　　我第一次看到到纽约不久，就在纽约大学的格瑞画廊（Grey Gallery）看到《倒置的心灵旅程》（Inverted Odyssey）展览。这个展览选择的三位女性艺术家，关注的是我最感兴趣的女性的心理历程、感受、表达方式的问题。卡鸿的作品都是尺幅不大的黑白照片，透露着久远年代的气息，但作品用幻想来变化身份，展现的个人内心的幻象和叛乱，却显示了很当代的观念，让我震惊。
　　生活和创作在20世纪初的卡鸿，如同同时期的许多自传性小说的女作者一样，游戏在她封闭的个人化的空间。1921年起，克劳蒂·卡鸿扮演着各种现实非现实、可能不可能的人物，不停地变幻着身份，她觉得“面具下总有另一张面具，一辈子我也揭不完这一层又一层的脸”。在私密又公开，藏匿又揭露，真实又虚拟之间，卡鸿用摄影机玩弄着暧昧的视觉游戏，诱引我们进入唯独属于她的私人空间，让我们看到、分享了内部生活的诡趣。
　　克劳蒂·卡鸿把自己的小的黑白照片视为梦的故乡，如两维的空间，把她自己变形为佛、玩偶、吸血鬼、小丑、天使、男人、女巫或海员的样子，这些都是社会中不容许她担当的角色。克劳蒂·卡鸿说“我最高兴的时刻就是梦想，想象自己是别人，扮演自己喜欢的角色。”她在自己家的后院开创了一个全球的舞台，她把家庭环境变化为国际舞台的微型黑白照片。正如早期作品是把她从社会范畴的牢狱中解救出来的梦境之乡一样，后期作品把她从宗教仇恨和战争的束缚中解救出来。如同十九世纪的先人一样，这位艺术家运用摄影来开展没有溪流的航行旅程，从而把自己投入到自己生活环境之外的世界中。从开始到结束她始终在逃避，她的摄影作品为她提供了一个平行的剧场，可以自由地过想象中的生活，而这些在历史世界中都是拒绝她的。她创造了一个个人的词汇，个人的神话，在镜子中自己的肖像虽然是间断和无联系的，但过去仍旧依赖传记、情感、态度和生活事件，仅仅描绘最亲密的空间－－如个人身体、家庭环境、后院－－这些小型照片描述了她历史性的心理历程，这是通常在社会中她所得不到的。
　　1． 《自画像》（Self-Portrait），黑白照片，1921年。
　　2． 《自画像》（Self-Portrait），黑白照片，1928年。
　　3． 《自画像》（Self-Portrait），黑白照片，1927年。
　　4． 《自画像》（Self-Portrait），黑白照片，192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