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记（组诗）

• 作 者: 王妃
• 出 处: 诗歌月刊
• 发表日期: 2018年4期
• 关键词: 带着 帆布 水仙 我就 深渊 棍棒

　　葫芦记
　　我不能确定该放在哪儿时
　　单独给你起了一个植物的名字
　　说好的一根藤上的
　　我喜欢自己是毛茸茸的小东西
　　风吹的时候
　　我就晃动晃动晃动晃动
　　不安分才能让更大的那一个不省心
　　不得不中断一切来安抚
　　可别敷衍风不止我就不想停
　　我不要自伤哪怕一根汗毛
　　我希望永远是毛茸茸的小东西
　　如果你总是三心二意的
　　我就把毛茸茸的外衣脱掉
　　分泌黏苦的汁液直至流尽最后一滴
　　提着干枯的脑袋去见上帝
　　说好的一根藤上的难道是假的？
　　得提着脑袋来见啊
　　如果真的有风你又是真的植物
　　而我又恰好忘记自己的名字
　　水仙
　　我说我得去一趟花鸟市场
　　他说哎哟求你了别弄了
　　但车子还是拐了进去
　　有时候的我他也改变不了
　　就像我们的爱——
　　二十多年了，从不确定到确定
　　再从确定中产生不确定的
　　矛盾、犹疑和妥协
　　我们带着水仙回家了
　　接下来将是短暂的分离
　　再共度平静的假期
　　水仙的造型、养殖都是我的活
　　他的精力都耗在外面。但我不急。
　　疲累的人回到家中躺下或者
　　走来走去的路线，会在水仙绽放的
　　那一天有所改变
　　热爱
　　太阳掷出了一枚金币
　　白天和黑夜在大地上旋转
　　阳光下奔跑的孩子
　　带着晶莹的汗珠回家
　　棍棒和棍棒上留下的血迹
　　阻止不了对黑夜深处的猎奇
　　顶着露水光着腚的小哥哥
　　稻草堆里有盛世和官殿
　　繁星闪烁，银河是人心的裂隙
　　分离远在天上。在人间仰望
　　每一颗星辰都有一个童话
　　对黑夜饱含热爱，也是一种幸福
　　吃不饱的白天睡得香的夜呵
　　苦孩子们慢慢长大
　　成年人，是什么让你放弃对
　　星辰的渴望，端坐窗前
　　却眼神飘忽
　　桌上摊着明天的素色菜谱
　　月光
　　今夜有雨。
　　除了我，没有人会相信
　　月亮正如往日
　　穿过厚厚的云层和堆积的雨水
　　照耀人间
　　她旋转。她自有光芒。
　　也许有一天失去太阳的爱
　　会招致毁灭。但毁灭
　　也要以爆炸的方式呈现
　　你说你看见
　　有光，便真的有光
　　即使她躲在雨帘之后
　　像无数个黎明来临一样
　　带着暖意默默消失
　　春运
　　在靠近12号口茶水间的地上
　　候车还乡的年轻妈妈一手抱娃
　　一手伸进巨大的帆布袋
　　摸索着拽出一件衣裳
　　她的娃刚刚尿了一身
　　正光着腚哇哇大哭
　　那红黄蓝交织的帆布袋
　　像个难看的标签
　　路人纷纷侧身绕过
　　这个沮丧的妈妈不会想到
　　遥远的巴黎时装展上
　　世界名模正背着帆布做成的手包
　　在镁光灯下闲庭漫步
　　检票的提示音一响
　　她一手抱娃一手抓起帆布袋
　　利索地冲向检票口
　　嘴里的呵斤已转为自我安慰：
　　快了啊，马上就到家了啊
　　深渊
　　这是仲春。我穿行于繁花中
　　像踏入另一个深渊——
　　桃花有分娩后的衰弱
　　垂丝海棠上挂着昨夜的泪水
　　樱花的灿烂和绝望，加深了我的怀疑：
　　美，與罪恶
　　那一场又一场战争，究竟是谁
　　在主导谁？
　　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在呼吸
　　我的指尖也生出贪婪的舌头
　　探向春天深处
　　更多并蒂的骨朵从指缝里钻出：
　　所有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
　　都张开了翅膀——
　　我喜欢这繁花间的飞行
　　带着深渊，带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