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统走向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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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文言教学:从字词文句走向文学文本
  多年以来,老师们为了应付考试,把优美蕴藉的文言文教得味同嚼蜡,课堂里全是“扎实”却枯燥的实词解释、虚词用法、特殊句式等机械训练,忽略了文本本身,没有带领学生去体悟文章的思想内容,没有引导学生去赏析作者的写作匠心,更没有启发学生去思考其中蕴含的文化价值,把古文课上成了外语课,把文本研习、问题探讨变成了识字断句、死记硬背,只有句读,没有文章,更没有传道解惑、质疑探究。一句话,文言文教学的内容被本末倒置了。
  其实,“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反复诵读,因声求气,天长日久,学生自然就能懂。古人的教学方式虽然不能完全适应如今的节奏,但至少有一点值得我们借鉴:文章是用来读的,而不是用来抠字眼的。我们今天去教文言文,首先要让学生去读文章,读整篇文章;让学生去发现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让学生从文言文当中汲取民族精神,感悟传统文化……只有这样,才可能领略文言文的真正价值,也才可能激发学生的阅读兴趣。有兴趣了,读得多了,考试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像《渔父》这样的文章,对高二学生来说,并没有太多的阅读障碍,如果你花一节课甚至两节课去教所谓的文言知识,却不带着学生走进人物的内心,感受诗人的大痛苦,思考人生抉择的大问题,那你的课堂一定面目可憎,你的学生一定不会因为你而喜欢上文言文。
  二、文本解读:从污浊俗世走向生活别处
  《渔父》这篇文章揭示了屈原最终毅然赴死的心路历程,而渔父这一人物形象,有人认为实有其人,但更多人认为仅仅是假托渔父之口来表现屈原内心的苦苦思索,这显然并不是我们课堂教学需要讨论的问题。所有语文教师都明白,这篇文章讲述的是屈原的人生抉择,屈原面对浊世而选择“宁赴湘流”,而渔父的选择似乎是为了和他对照。因此,许多老师在设计教学时,都把课堂教学的重点放在了渔父与屈原的“异”之上。其实,细读文本,渔父和屈原之间的“同”可能要更多一些。
  首先,他们对所处世界的认识是一致的。屈原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对此渔父也是认可的,因此才会提出一个试探性的建议;渔父本人也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由此也可推断渔父和屈原一样,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污浊。
  其次,面对浊世,他们都保持了自身的高洁。屈原自不必说,以其“察察之身”“皓皓之白”而不能忍受世俗尘埃的一点点玷污。其实渔父也是如此,他也不是一个与世同流合污之人,水清水浊,都要用来濯洗自身,以祛除污秽,保持高洁。
  最后,他们都选择了远离浊世,走向别处。屈原面对自己的处境,愤激地慨叹“是以见放”,被贬黜,被流放,最终无法与世相容,被迫以死明志,以自己的生命和全世界决斗。渔父则明确地指出,屈原你何必“自令放为”,你被流放的命运其实是自己选择的,因为你无法认同朝廷,无法认同所有的人,把自己放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反观渔父,他又何尝不是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流放出去了呢?他来无影去无踪,驾一叶扁舟,唱一曲清歌,纵浪大化中,流落于江湖。他所代表的是另一种价值观,既然无法认同这世界,那我就和它绝交,无视它,寄情山水,出世隐逸,自得其乐。屈原和渔父都在别处寻求自己的生活,其本质是一致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应该是知音。所以,渔父在得知屈原的心意后,并没有劝解;屈原在渔父唱歌离去后,并没有反驳。“遂去,不复与言”,其主语既可以是渔父,也可以是屈原,彼此心意已明,言语就变得不重要了。
  三、文化审视:从政治附庸走向独立批判
  我们知道,短短的一篇《渔父》其实揭示了中国两千多年来传统文人的三条生活道路:第一条即混世,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这条路是渔父和屈原都不会选择的,也是为大多数人所鄙视的;第二条,是儒家所倡导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迎难而上,不成功则成仁;第三条,是道家所推崇的,高蹈于世,飘逸潇洒,保持自身的高洁。后两条道路其实成了后世文人乃至所有中国人的处世方法:“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出世与入世的矛盾中转换,有的忍受着其痛苦折磨,譬如苏轼、辛弃疾;有的则享受着其来去自如,甚至以隐逸作为追求迅速入世的捷径,比如王维、孟浩然。总而言之,传统中国的社会背景下,知识分子没能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屈原毕竟跳不出他的时代,跳不出他的思想认识。自古以来,知识分子“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必须通过走进政权才能实现自身的价值,从来不曾有过独立的地位,从而也就不可能有独立的思想。千年来的贬官文化,其实就是在表明文人的一种“臣妾人格”,渴求帝王、朝廷的重用如同后宫的女子渴求皇帝的恩宠一样。奇怪的是,中国传统文人很多时候是不把女子当回事的,然而在表达这种情怀时却经常用女子来譬喻,屈原的香草美人也好,苏轼的“望美人兮天一方”也好,辛弃疾的“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也好,莫不如此。
  從这个意义上来说,作为现代的准知识分子,我们的学生如果只能从这篇经典文章中读出屈原的悲伤与无奈,读出渔父的潇洒与自由,那是远远不够的。不肯同流合污,自己走向死路,这当然不会为多数人所选择;但消极避世,过自己的小日子,却是我们生活中频繁出现的思潮。所有优秀的人都像渔父一样远离世界,我们的社会如何进步?作为教育者,我们语文教师必须明确这一点,必须让我们的学生明确这一点。
  (作者单位:江苏省常州市北郊高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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